《疯苑恋》盐衣

49、第 49 章 两谢

　　程瑰柔说的语无伦次，禾姬婉拉住她的袖子将人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了一边，程瑰柔身上的血太多了，脸色苍白显得整个人脆弱不堪，即使到最后她没有检查出明显的伤口，可悬着的心仍然放不下半点。

　　将程瑰柔从地上扶起来，让人紧靠着自己，一边轻声安慰一般观察目前的情形。

　　来祥站在春来的身前，看着她们两个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半个字，他现在活像是被雷劈过一样，恐惧在脑子里瞬间炸开，看了眼四周将自己围起来的黑衣人，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程瑰柔缓过来气之后还惦记着要把人弄死的事情，但是她现在被阿婉圈在怀里不想离开，只能不甘的拿眼睛瞪着倒在地上的春来。

　　禾姬婉偏过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见人精神好转，忍不住扯了下嘴唇，微微放下心，但她也不傻，从刚刚程瑰柔的行动中就能看出，柔儿受的伤绝对不会是轻伤。

　　皇宫里到处都乱作一团，禾楚现在不知所踪，看那些造反的人并没有乱杀无辜之意，禾姬婉也有些摸不清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世经阁之上，男人淡蓝色的长袍被风吹的呼呼作响，他双手放在栏杆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下面的闹剧，眼里的倦意弥漫，从他的角度来看，皇宫四周出现了一批又一批的侍卫，将自己派出去的的人绞杀殆尽。

　　男人依旧不动声色的等着，这场混乱持续的时间不短了，他的眼眸泛着寒光，却异常的平静，将目光虚放在某一处，就这样静静的一直等着，直到身后响起冰刃碰撞的响声，他于万千灯光中悠悠转身，与来人隔着一层一层人遥遥相望。

　　满意的一点点勾起唇角，来人不说话，他就陪着一起沉默，总归着急的不是他。

　　谢承云将手里染红的剑在就近倒下的一人身上轻轻擦了擦，平日里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有的是常人所常有的戾气，却将他恍若神性的特质彻底冲淡，多了分压着余恨的鲜活。

　　淡色的瞳孔蕴含着薄怒，声音冰冷，“你想怎样？”

　　男子将手里的折扇随手扔在一旁，衣袖上用银色锦线织成的竹子随着他的动作泛着光泽，目光里满是赤裸裸的嘲讽，“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毕竟过了这么久，我再不来，哥哥恐怕就要把自身的责任忘的一干二净了，这可是件令人担忧的大事，哥哥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则儿都不明白用意，我想着，既然哥哥不愿意说，那我只能亲自来问了。”

　　谢承云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望向他的眼神中已经是淡如水的平静，可就是这样的无波澜的眼神，却平白无故刺的谢则心脏猛地抽痛一下。

　　“与吴国皇帝为伍，我以为你的脑子已经被猪吃了，今天看来，也算是抬举了你。”

　　谢则思索了一会才发现是骂自己的，他不怒反笑，说的话却咬牙切齿，“谢承云，那你呢？我去卜逾辛手下办事，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总比你护着卜丛辞强吧，你是不是忘了曾经发生的一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劝服的自己，去原谅一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甚至还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护着他，究竟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他的眼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泪光，身体因过度的情绪刺激微微颤抖，他曾经也以为自己要疯了，在谢承云从他手里救走卜丛辞的那一刻，他早就疯了，既然你自己的仇恨自己都可以抹平，那凭什么我还要惦记着。

　　谢承云微垂下眼睑，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宫外的侍卫已经杀进了皇宫，谢则以为自己再见谢承云时，不会再有太大的反应，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好好的坐下跟他进行平静的谈判，可终是低估了自己对他的怨恨，好好说话是不可能了，那就速战速决吧。

　　“哥哥的选择呢？是跟我一起走，还是留下接着当你的魏国国师？”

　　似乎没有想到他费这么大劲真的只是来见自己一面，谢承云握着剑的手不可见的松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卜逾辛不见得有多信任你。”

　　“呵，”谢则眼睛轻弯了下，“我玩他不跟玩狗一样吗？”

　　他侧眼看了看身后，声音像冷风一样，“哥哥，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处处被道德裹挟着，终其一生都将自己抛在半空中，我没有顾虑，只要能达成目的，在我这，都是绝对的正确。”

　　谢则说完后两人之间又是寂静如夜般的沉默，如同绵延不绝的长线，横在他们两人中间的，是解不开的误会与怨恨。

　　大概是知道自己永远劝服不了他，谢则低头自嘲的笑了一声，“我永远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也从来不会告诉我，你明知道我的不安与偏激，却连个借口都不愿找给我，所以我恨你，谢承云，下次见面，我们就是仇人了吧，那你可要花点心思了，因为我一定、一定会把卜丛辞弄死！”

　　看着谢承云微皱了下眉头，谢则突然之间感受到了莫名的悲怆，夜风很大，绕在耳边呼啸一片，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真的该走了，可脚就是挪动不了分毫，像是还在固执的等待属于自己的挽留，衣袂翻滚，后知后觉，他发现其实在父母死后，他就再没了牵挂，有的只是残于世间早已腐朽的一缕幽魂，飘无所依。

　　听着外面楼梯处传开的喧嚣，谢则挪了挪脚，恢复了原来漫不经心的模样，看着谢承云笑道：“那么，谢承云，我们再会。”

　　说完转过身向世经阁的另一侧走去，有程栎在，他这两天闲得无聊，算是把这整栋楼都逛了个遍，自然知道暗地里的楼梯通道在哪，他这几天越是了解世经阁的构造，越是觉得创造这栋楼的人肯定是个天才，改天派人去查查，看看那些工匠的后人还在不在，正好他想劝卜逾辛建栋楼。

　　谢承云脸色复杂的看着一众人消失，将刚冲上来的侍卫尽数拦下，在原地站了会，直到人影彻底消失，低头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带着刚跑上来的侍卫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