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喘息皆伴着野风》仿真花

7、Chapter 7.明眸 你的眼睛不

　　叶小野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你想要得到爱吗？他问自己。他向来不坚信这世间有爱，他见多了人们之间为了利益装模作样，用华丽的词藻堆砌着浮夸的爱。他也忘不了母亲离开前的那句话：“妈妈爱你，妈妈很快就会接你回家。”
　　她食言了，拿走家中所有的资产逃走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他还一直傻乎乎地盼着妈妈能接他回家，后来他终于顿悟了，自己不过是母亲为了留在富豪父亲身边的一个手段而已，不过是父亲用来在名利场上炫耀并赚取视线的工具而已……从出生的那一瞬起，他就沦为了名与利的傀儡。
　　自始至终就没有人爱过你……不，你只是个野心家，和你父亲一样为了利益不惜一切代价的野心家。他对自己说。你不需要爱，爱只会让你愈发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大脑。好，继续吧……好戏还尚未落幕呢。
　　他踏出派出所，在沈肆身后谨慎地跟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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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大叔他要去医院？你和他认识的比较早，应该有所耳闻吧？”
　　第二天，叶小野在赌场里询问季庸。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季庸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
　　“沈肆他患上了肺癌，据说只能再活几个月……”
　　呼吸的停顿间周遭的声响戛然而止，叶小野的胸脯剧烈起伏，他唇齿微开却又吐不出半个音节。
　　“……上天果真在眷顾我们啊！你说是吧……小叶子？”季庸推了他一把。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他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要告诉我你真把他当作家人了。”季庸带着戏虐的口吻说。
　　“怎么可能？谁会在意他这种烟鬼？”叶小野挥了挥手。
　　“反正你就想办法重新接近他，并且诱骗他去赌把大的，最后在他死之前把钱全拿走，他那种个性绝对不会对身边的人透露自己赢钱。到时候你就有足够的钱去偿还债务和重建公司了，对了，记得把多余的钱给我啊……小叶子？”
　　叶小野眸光涣散，开口道：“啊，好，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行，那我去准备烟。”
　　“烟？”
　　“对啊，你要去拜访他，不得带点东西？而且让他多抽点烟说不定能把他更早耗死……我妹妹的病又加重了，不早点治疗可就完了。”
　　“这样啊，也不要让他太早死，以免钱不够。”
　　“放心，我心里有数的，你快点去找他吧。”
　　半晌过后，叶小野拿着一条烟，站在了沈肆的家门前。
　　他敲响了门，回应他的是孟凡的声音。
　　孟凡还在？真是倒霉。他转身刚想走，却听见门咔嚓一声开了，随后便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吼声。
　　“谁啊？快递吗？”
　　叶小野一愣，回头一瞥，略过孟凡闪烁的目光，他看见房间里还有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
　　“是隔壁人家的孩子，可能出了什么事，我跟他去看看。”孟凡回答那个男人后，一把拽起叶小野的领子，又反手掩上门。
　　“你怎么还来？”她装出平静的样子，一双明眸却满是怒气，“你和沈肆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我是他的家人。”
　　“家人？一派胡言！我警告你，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们面前，还有……刚刚那男人是我的弟弟，不要和沈肆瞎说。”她恶狠狠道。
　　叶小野注视着她。“孟凡，你真的爱过他吗？”
　　孟凡一怔。“别人的事少管！”说罢她拉开半掩着的门。
　　“难怪他会放弃你呢，啧啧啧，可笑至极。”
　　孟凡僵硬地转过眼珠。“等你知道了真相再来指手画脚吧，当初我想开启一段新的生活，是那家伙二话不说扯清了我俩的关系……虽然我现在已经知道了缘故。”她轻轻哽咽了一声，听见房内男人的催促后关上了门。
　　叶小野确信季庸所言为真，却浑然不知应悲伤还是窃喜。
　　他茫然地走在街上。那大叔到底去哪里了？赌场？还是医院？思索之际，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他眼前一亮。
　　“大叔，你……”
　　“来赌场旁的那家酒吧找我。”沈肆说道，随即挂断电话。
　　酒吧里。
　　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微醺的果酒气息，叶小野强忍着恶心，四处张望着。
　　吧台旁，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大叔。”他走过去。
　　沈肆抬起脑袋，两颊泛红。“可算来了，要喝杯酒吗？我们边喝边谈。”他说着，抿了一口酒。
　　叶小野本想回绝，在沈肆强硬的要挟下还是妥协。“那就麻烦给我来一杯和他一样的酒。”他对调酒师说。
　　“孟凡跟我说你去找我了。”沈肆玩弄着杯中的球形冰，“你果真还没死心吗？”
　　“这个先不提，大叔，孟凡可能出轨了……虽然她对我说那男人是她弟弟。”
　　“弟弟？啊，她的确是有个弟弟，我多久没见了来着？”
　　“她真有弟弟？”
　　“是啊，我没跟你说过我们父母相识的缘由吗？实际上当初就是她弟弟犯事了，被抓到我父母工作的派出所去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她父母担心影响到自家孩子的前途，就把孟凡许配给了我以便讨好我的父母，我的父母刚好愁我不肯结婚，就答应了。”
　　“这什么父母啊？不由分说把自家女儿嫁给一个陌生人？”
　　“所以说我已经算好的了吧，给她钱和房子，也没对她做什么。”
　　“打扰一下，您的酒好了。”调酒师打断了两人。
　　“谢了。”叶小野接过酒，啜了一小口，“这威士忌度数这么高？”他惊呼一声。
　　“我劝说过这位酒量不好的先生了，可惜他就想喝度数高的酒。”调酒师解释道，“他大概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无法忘却吧。”
　　难以忘怀的人或事？叶小野又品了一口酒，看到沈肆的酒杯已空，他计上心来。
　　“麻烦给这位大叔再加点酒。”他说
　　“呃，要不我还是给他点水吧。”调酒师看到叶小野犀利的眼神后，还是拿走酒杯，加上了一些酒。
　　“小野啊，你有烟吗？”
　　“今天先不吸烟哦。大叔，我有事想要问你……孟凡她说你不愿意接近他是有原因的，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我活不久了。我记得以前跟你提到过。”沈肆接过叶小野递过去的酒，“我几年前就得了肺癌，一直好转不了，索性等死……孟凡她不能离我太近，否则她会难以接受我的死亡的。”
　　再度确认，叶小野却还是一阵哆嗦。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想对任何人动情，我这一生太短啦，不足以让我爱上一个人，我也不想辜负我所爱的人。而且感情太过于复杂了，我可不想摊上什么麻烦事。”他趴在桌台上看着叶小野
　　“小野，你心里肯定在想都是我活该吧，一天天烟不离唇，被自己的喘息噎死也是迟早的事。”他说。
　　叶小野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他不想直视沈肆的眼睛。那多情的眸总让他心生不安。
　　沈肆轻笑一声，不知是看开了还是在自嘲，随后他端起酒杯，又往喉间灌了一口酒。两杯酒下肚，他的面色早已涨红，眼神也变得迷离。
　　叶小野不愿多想，一口饮尽杯中酒，示意调酒师给他加满。趁调酒师转身时，他将手伸进沈肆的口袋里。
　　一阵摸索，他取出一个钱包，翻开一看，里面有几百块现金和一张银行卡。于是他低下头询问沈肆银行卡的密码，不出意外，他说出了密码。
　　“谢了。”叶小野拿过调酒师手里的酒，毫不犹豫一饮而尽。用沈肆的钱付款后，他背着醉醺醺的沈肆走出酒吧。
　　“孟凡还在你家吗？”
　　“不在了，她跟我说她……”后面的絮絮叨叨叶小野就听不清了。这烟鬼，平时不怎么讲话，怎么一喝醉了话就这么多？他想着。
　　“小野……”
　　“怎么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不带你去哪里，我们回家。”
　　“家……好怀恋啊。”
　　“大叔，你又喝得太多了。”叶小野微叹，加快了脚步。
　　一进家门，叶小野就把不省人事的沈肆放在床上，随后拿起银行卡下楼。看到机器上显现出的数目时，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
　　那么多钱？他再次数了一遍金额的数位，确认无误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虽然这些钱不足够重新兴办一个公司，但绝对可以供他还清公司破产时欠下的债务。
　　那我不妨直接带着这张卡离开，免得到时候大叔下豪赌输了，或是我被季庸那家伙赖上……而且这样的话大叔的生死也与我无关了。
　　他拿着银行卡的指节有些许颤抖。
　　回到公寓，他快速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临走之前，出于不放心还是去看了一眼沈肆。
　　沈肆睡着了，上衣被他撩至胸前。
　　叶小野本不想关心他，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将他的衣服拉好后盖上被子。沈肆脸上的绯红仍未散去，鼻翼一张一合，好似下一秒就会窒息似的喘息着。
　　叶小野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
　　“沈肆，我走了。”
　　他轻喃，转身，迈向公寓的门。
　　“小野……别走……”
　　“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好吗，小野。”
　　这一次，他听清了沈肆的低语。
　　“即便我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即便我除了名与利以外什么也不顾？”
　　“你想要我的钱，还是我的命，我全都给你……反正我很快就要死了，而你还有未来。”
　　“你不怕我骗你？说不定我会拿这钱做什么肮脏的勾当。”
　　“哈，你是很会骗人，但你的眼睛不会……你的眼睛不会说谎。”
　　叶小野回头看向沈肆，沈肆半睁着眼，浸在泪水中的眸满含深情。
　　“不是酒醉了说的蠢话？”
　　“不是。”沈肆说，“我不会后悔。”
　　他望着他不甘离去的眼睛。
　　“真是的。”叶小野笑着说，“细细一想，只拿这么一点钱未免太愚蠢了。”他坐在床沿，然后倒在被褥上，“还是过几天再走吧……必须得好好敲诈你一回，否则对不起我这么多年来滋生的野心，是吧？”
　　回应他的是自窗棂溜进的一缕野风与身边人轻微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