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的王子娃娃[西幻]》风里藏猫

14、小偷 “我记得你

　　伽洛德的脑袋被他推了回去，没用他多少力气，对方好像只是突然醒了一下，感受他的手就顺从地随着力道转头，很快又失去意识，变得安静。

　　放在他头上的手变得越来越小，也离他越来越远，他的头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只是卡弥尔的错觉。

　　伽洛德安静地靠着树干，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低垂，不知是被汗水还是被卡弥尔带来的雨水打湿的长发紧紧贴着他的肌肤，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卡弥尔在变成布娃娃的过程中，视线一直不曾离开伽洛德，头越仰越高，生怕对上那双紫色的眼睛。

　　幸好什么都没发生。

　　顺利地变回布娃娃让卡弥尔多了些安全感，就是光溜溜的身子让他觉得不自在，还好是在森林，还好没有其他人看到。
　　他在地上找到了被扯坏的衣服，挑选半天，勉强连接到一起圈住了下半身，又爬到了伽洛德身上。

　　伽洛德发烧的情况好了很多，之前的降温策略还是有效果的。

　　从人又变回布娃娃的好处是他原本湿透沉重的棉花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坐在伽洛德的肩膀上时，卡弥尔还能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水痕，让他也干爽一点。

　　等卡弥尔干得差不多时，森林早已昏暗，坐回伽洛德的肩膀上，忍不住拿了一些不太湿的头发挡在身前，做一个小小的帘子，制造一个小小的半封闭空间。

　　这时候他不由庆幸伽洛德留了长发。
　　以前还觉得这头发不方便，让他都不能观察到伽洛德的表情。

　　不过坐也坐不住，他时不时地起身摸伽洛德的额头，看他的情况，周围的温度下降，靠着伽洛德像靠着一个小小的手炉，驱散了寒意。

　　“殿下……米米……王子……”
　　伽洛德说起梦话，眼睫轻颤，有了血色的唇嗫嚅地叫着他的名字。

　　卡弥尔一愣，不清楚他是叫布娃娃和他，还是把布娃娃和他当成一体。

　　他用手拍着对方的脸，回应：“ 我在这里。”

　　伽洛德就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再开口，这回是他的名字。

　　“卡弥尔……殿下……”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不知道是他的情况不太好，所以没有力气，还是他的名字是某种禁忌，他不敢说出口。

　　卡弥尔用手扒他的眼皮，伽洛德皱眉，紫色瞳孔涣散，神智还不清醒。

　　他突然觉得这是个问话的好机会，轻柔发问。
　　“伽洛德，叫我做什么？”

　　“殿下要……离我远一点……”伽洛德胸膛起伏，说出这句话似乎让他很难受，呼吸都变得急促。

　　“为什么？”卡弥尔扬眉，在学校里明明是他和自己保持距离，离他很远。

　　“诅咒……会缠上……”

　　“缠上我吗？”卡弥尔接话，脑海里闪过小时候的黑色链子。

　　但伽洛德不再说话，他扒他眼皮的行为让他即使在昏迷也有了戒备，嘴唇紧抿，表情抗拒。

　　但是卡弥尔觉得他也能差不多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伽洛德小时候和他相遇之前就被诅咒，但是他自己不记得，或者是太小了不知道诅咒是什么，直到和他交朋友，看到黑色链子，然后他受伤了，伽洛德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然后这个胆小鬼就玩消失，说话不算数的逃走了。

　　直到长大后和他在同一个学校，认出他。

　　卡弥尔回忆在学校里第一次见到伽洛德的情形，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这个奇怪的人老是偷看他，他才记住对方。

　　后面就是他误会对方想交朋友，主动接近，结果伽洛德这个胆小鬼再一次逃走了。
　　只是和小时候不同，逃走了还是远远看着他。

　　如果是因为诅咒的关系，倒是可以解释他的奇怪行为。

　　虽然卡弥尔并不能接受。

　　要么，你解决了诅咒，正大光明的接近他，和他做朋友。
　　要么，你解决不了，你可以直接说啊，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事，玩什么神秘。

　　卡弥尔心想，要是伽洛德把诅咒的事告诉他，他未必不能帮助对方，和对方一起想办法。

　　事实上，现在他们两个就是在解决诅咒的路上了吧，一起找材料做解药。

　　卡弥尔还在想呢，头上一重，伽洛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用宽大的手掌抱住他半个身子，吓了他一跳。

　　“卡米米，你在照顾我吗？”伽洛德轻声开口。

　　“当然了。”卡弥尔觉得他在说废话，说完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马上跳进伽洛德的口袋。

　　伽洛德不解，低头看去：“你怎么了？”
　　布娃娃一扫而过的身影似乎有什么不对劲，衣服坏了吗？
　　是他发烧的时候也发疯了弄坏了布娃娃的衣服？
　　还是布娃娃在照顾他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危险？

　　伽洛德感到后怕，拉开口袋就想把布娃娃拿出来全身检查一遍。
　　“卡米米，你受伤了吗？”

　　卡弥尔往下一蹲，扯住口袋闭紧：“我没事，你不要乱动，我现在的形象不佳，不想见人。”
　　他可不能接受用这么不雅的形象露面。

　　“我不在意。”伽洛德把这句话吞了回去，既然布娃娃不想见人，他当然不能勉强对方，而且听布娃娃说话的声音，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好吧。”语气有些勉强，卡弥尔才不管。

　　伽洛德不再打扰布娃娃，身上暂时还没有力气，他继续靠着树，升起的月亮也带来几分光芒，凉风伴随不知名的虫鸣鸟叫，让森林也有几分热闹。

　　有布娃娃在，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不错，让人不再感到孤独。

　　等他们两个回到旅馆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旅馆老板在旅馆门口等着什么人的样子，看过去比伽洛德这个又生病又在森林呆半夜又走了好久的路的人还萎靡不振。

　　“尊敬的魔法师大人，你回来得真早。”看到伽洛德，旅馆老板打起精神问好。

　　伽洛德挥手，没和他说话，径直回房间，他这冷淡的举动让旅馆老板松了一口气，继续不安地待在门口。

　　等两个人换好衣服下楼，旅馆老板正弯腰和一个青年走进来。

　　伽洛德没注意旅馆老板紧张的表情，注意力全落在了在门口逆着光，表情不耐烦的青年身上。

　　卡弥尔跟着看过去，那是一个肤色惨白的人，十分的瘦弱，长相偏阴郁，但是表情倨傲，看着就不好接触，挑剔的目光在一楼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青年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想到什么，不怀好意地眯着眼，直接往他们的方向大步踏来，像发现猎物迫不及待饱餐一顿的野狼。

　　“哈，你还活着呢，可耻的小偷。”
　　他一开口就是恶毒的嘲讽。

　　他把伽洛德从头打量到脚：“看来你过得也不怎么样嘛，哦，我都忘记问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想，应该会记得吧。”

　　“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那么特殊。”

　　青年嘴角勾起的笑包含恶意：“是你妈妈生日又死掉的，多么难得一见的日子。”

　　卡弥尔简直不敢相信有这么无理恶毒的人，他气愤地从伽洛德的口袋站起，被伽洛德一把按住，安抚地轻拍一下，开口说话时，声音很平静。

　　“我记得你。”

　　“那天也是你的爱人选择离开你的日子，难道你会忘记吗？”

　　这话显然激怒了青年，他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怒视着长大后比他还高一头的少年，明明曾经在他面前弱小得只会哭的小孩，居然敢在他面前挑衅他。

　　“他没有离开我。”青年恶狠狠地反驳，“你这个满嘴谎言的小偷。”

　　说完青年又恢复高傲的姿态，他不屑地看了伽洛德一眼，下结论：“你永远别想摆脱我的诅咒，注定不会有人爱你，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伽洛德不想跟青年多说话，于是沉默。

　　没得到伽洛的回应似乎又让青年不快，他想看到的不是这副平静的表情，他更想看到对方崩溃的样子。

　　“说不定你求求我，我会把诅咒收回来呢？”青年想到了有趣的点子，马上开口。

　　卡弥尔有些紧张，伽洛德不会答应吧，这个人明显就是想羞辱他的。

　　还好，伽洛德不但没答应，甚至连视线都不想和对方接触，微微侧过身子，低头，仿佛地板上的污渍都比青年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个垃圾旅馆，我再也不会来了。”
　　伽洛德的行为让青年恼怒，他皱眉冲着旅馆老板抛下一句话，直接离开。

　　旅馆老板一开始有些无措，但是很快就高兴起来，他仿佛丢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脚步轻快地过来询问伽洛德需要些什么。

　　伽洛德摇头，又回到了房间，他坐在床边，低头用手捂住脸，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卡弥尔偷偷看他的表情，没发现他有哭的迹象，表情和平时差不多，还是面无表情。

　　不过卡弥尔能感觉到伽洛德的心情不好。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或者能不能问。

　　那天是怎样的一天。

　　伽洛德没有倾诉的欲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被窗边的声音惊醒。

　　一只灰色的小鸟正推开窗户，用翅膀扇进来一个黑色的小球。

　　小球进来后，小鸟嗖地一下飞走，动作敏捷，而黑色小球从窗台滚落，砸在地上化成一缕青烟，淡淡的熏香充满了房间。

　　伽洛德刚起身，青年的声音就回荡在房间。

　　“既然觉得难得，那我再帮你好好回忆回忆那一天吧，骗子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