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绿裙之姿 陈描描以绿 ...
-
陈描描路过一个书摊,忽然停下脚步,被一本半旧的奇幻杂志吸引目光。
封面是一幅绘图,持刀的少年斩断箭矢,双目锐利无比,古意的长袍飞荡在春光里。
她被笔锋唤出惊喜。买下。三年前的旧杂志,未拆封,一处图书市场淘汰出来,落到她手里。
点一份餐,边吃边看,翻到其中一页,她给社里打电话。
“我要做个锦衣卫的故事。”
配音社,叫江湖客,她是社长,六个人,天南地北,线下永远聚不齐。
电话那头是苏幕遮,配音导演,兼副社长。
“什么样的故事?”
“青梅竹马,姑娘嫁给了国舅爷的儿子,锦衣卫负责抄他家,放走了姑娘,又追回来,成了亲,才发现不是原来那个人,是替身。他认识的姑娘早在多年前渡口分别的那一天就死了,他一直以为她活了很多年。”
“很悲啊,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事情败露,两个人杀出重围,锦衣卫送走了妻子,自己替她死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
“可以做,我喊人,剧本发群里。”
两人拍板定了。
版权是麻烦。那杂志曾经是国内幻想文学的希望,公司散伙,日益没落。先是线上联系,主编要面对面谈。
两人一起去了上海,作者在圈里有名,与主编商议,加了价,两人说考虑一天。出去逛外滩。回来把钱付了。
主编是人精,很无奈,“两位家境雄厚,怎么舍得进这一行?”
配音不赚大钱,何况是他们这种三年只出了一部剧的配音社。
陈描描微笑,“不雄厚,攒得多。真正想做的是角色扮演主题乐园,没资本,搞搞配音过下瘾。”
社是她成立的。她今年毕业,宣告做全职,录第一首歌,给了《春风渡》。
苏幕遮大她十一岁,这是两人线下初次见面。照片发到群里,一片哀嚎。
“去上海也不叫我!我就住杭州!”咚小白。
“知道社长美,没想到还可以美成这样啊。拍照还得看幕哥。”八斗魏公子。
“没想到幕男神也这么帅啊!听他配宋江我都要笑疯了,为我刷过的发疯表情包道歉!”狐心亭。
“怎么没合照啊,你俩是一起玩的吗?”咚小白。
“你们看微博,水社cue我们啊,撞剧名了。”谢酒。
春水行川出一部剧,也叫《春风渡》,说的穿越,世家嫡女嫁的青梅竹马,其实是他的孪生兄弟,也是个替身。
“谁穿了?”陈描描在群里问。
“看不出来啊,我去问。”八斗魏公子。
回来说,“都穿了,最后揭秘,三个都是穿越者。”
“不好弄啊,我们的剧情是东厂为了扳倒国舅,找了个一样的替身,他们是双生,预告发布时间还比我们早了一天,舆论上有天然优势。”谢酒。
“不改。”陈描描就一句话。
歌录好了,《不知春》。
所有人听完都沉默了。
“你们确定社长念的真不是音乐学院吗?”谢酒。
“这也太绝了吧!其实社长指导上部剧就看出来了,会唱歌,但没想到这么会唱啊!”狐心亭。
“你一天怎么那么多想不到啊,要不叫想不到亭吧。”八斗。
“吓着了吧,其实,你们社长还有很多存货在我这,做了后期不让发,人麻了。”苏幕遮。
“发发发!”咚小白。
“幕哥发来听听啊!”
地铁上,陈描描被艾特了。
“你的存货,挑一首稳定军心?”
“是指每次斗地主输了唱歌被你录下来的音频吗?给我砸了。”
“还有去年元旦录的那几首呢。你亲自交我手里的别不承认。”
“那是大学里的元旦表演曲目。”
“谁家元旦曲目写歌啊!”
“叫别人写的,我只负责唱。”
“暴殄天物啊,红包收着,让我发吧。”
“红包100,找你80,20块刚好打车。可以发,但不是今天,我有安排。”
“行,水社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约了他们社长见面。”
约在明天楼。
“好怪的名字。”陈描描看牌匾的字。
穿黑色衬衫的男生走到她旁边,“名字是怪了点,菜不错的,有大厨。”
两人一起上楼。
走到了同一桌。互相看看。
“江湖客?”男生惊喜问。
“李行川?”这么年轻?水社可是圈里首屈一指的老牌社团。
“正是在下。”春水行川的社长李行川双手抱拳,颇有侠客风采。这家伙身上的衬衫都是古风款式。
陈描描绿裙子,高跟鞋,大波浪,还妄图气势逼人,化了浓妆。
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像江湖客的地方。
偏偏她起的社名就叫江湖客。
“你很幸运,我今天本来要穿黑色来的。”
“看来咱俩的审美是真撞到一起了啊。”李行川大方地伸出手,“初次见面,握个手。”
“陈描描,提手旁,描写的描。”
她伸出手,两人手掌接触,目光相对,瞳孔震动,同时察觉不对劲,又几乎同时出声:“——不是吧,这么巧!”
“你也是——”陈描描嘴角抽动,无力吐槽。
“你也是——”李行川跟她一样的台词,眼神绝望。
最后三个字湮灭在刺目的白光里。
?陈描描从白光中跌出来,迎面是飒飒的山风。她已不在那个现代世界的餐厅。
眼前是浩荡无尽的青山,高高低低延绵到天际。
一条大江奔涌在群山之间,如一条白练从九州大地上舞出来,气势恢宏之极。
她立在一座极高的山峰上,一间极小的道观前。
道观古旧整洁,背靠一片高耸的崖壁,上有四个新凿大字。
武当一脉。
陈描描冷静地掏出手机,还有一格电,李行川来了五条消息:
——卧槽真能穿越啊!
——我手机是宗门特制,你不会刚好也有一个吧?
——我在大牢里卧槽,旁边有个老兄挂了诶。
——我是空间系。
——江湖客你在哪
陈描描发了一条消息:开定位。
道观里有个老道士挂了。
给她留下了一把剑,一本日记。
日记封面写着《日记》。
日记第一页:我是上一个穿越者。
日记第二页:这是我的遗书。
日记第三页:扯淡,再也不来了。
陈描描开始饿肚子,找遍道观,没有吃的。
只能下山。
山下有路,狭路,高悬峭壁,下临江水。
路边有一伙样貌各异的”黑衣人,狭路相逢,她被围住。
为首的人带着北方口音,“你,是从那座山上下来的?”
陈描描以绿裙之姿,扎高马尾,背负长剑,在山道上屹立。
她只问,“你们是修行者?”
修行者,她与李行川最后同时说出的三个字。
黑衣人笑了,笑声各异。
为首者又问,“那边山上刻着什么字?”
陈描描向山上望去,天色灰暗,云山雾遮,字迹不可见。
却逃不过修行者的神目眺视。
她说了四个字,“武当一脉。”
“听说武当每一任掌教都会收一个徒弟,授以毕生功力,留作镇派之用,功力耗尽就会死去。几乎所有的镇派者都会选择自然老死,只有一个例外,张祖师的最后一个弟子。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一百年前,他死在我们手里。”
陈描描道,“我没有毕生功力。”
更多的黑衣修行者从江边上来,有男有女,每个黑衣者的眼里都沉积着一种东西。对人命的漠视。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这个事实。
而且,她很饿,她想快点吃东西。
为首者很遗憾:“从那座山上下来的,我们只能默认为武当余孽。我们一直在寻找最后一个镇派者。”
他把脖子上的黑布拉上去,遮住了脸。所有黑衣修行者都重新遮住了脸,亮出了兵刃。
黑衣修行者问:“记住我们的脸了吗?”
“记住了。”陈描描说。
“那就死吧。”黑衣人说。
陈描描想了想,拔出了剑。
她杀了一百七十二人。剑断了。
好物不坚牢。
《日记》最后一页:去他x的镇派者!老子回家了,爱咋咋的!
陈描描蹲在江边洗剑。
江里的鱼循着血味儿过来,在水里争食。
穿越后的第一顿,两条烤鱼对付了事。
第二天,找到一家用稻草仓改造的旅店,终于可以刷牙。结果听了一夜的打鼾。楼下还有夫妇打架。老鼠在房梁上跑来跑去。
手机还有一丢丢电,陈描描发了条消息:今天天气很好。
第三天,手机黑屏,她乘船北上。换了衣服,从此穿黑衣。耐脏,好洗。
“联系上社长了吗,啥时候做正片啊?”
陈描描失踪后八小时,群里乱成一团。
“跟你们说,我们微博多了几万粉丝,都是奔着《太岁神》来的,唉真是开张三年无人问,一朝撞梗天下知啊。结果这事就被水社一个大粉掐出来黑,说我们故意蹭他们热度,目的是为了涨粉,底下一堆内涵我们的,我我们还不能回应,气死我了!”八斗魏公子。
“但挺我们的也不少啊,我们b站的播放量已经破百万了,弹幕都是好评啊,很多老粉都帮我们说话,我们的圈子是小,但纯粹啊,《太岁神》本来就有几十万老粉,不怕他们的。”狐心亭。
“相信社长吧,本来这事我们就没什么过错,原著就叫《春风渡》啊,论时间还比水社早发布几年呢。社长不改,我觉得挺好,过几天这事就平息了,我们安心做剧。”谢酒。
“关键我们剧还没做出来,就一个预告,几段对白,水社的角色动画都发布了,CV人气很高,现在闹得最凶的就是这些CV粉,不乐意见雷同的人设。我配了三段音,哎轮着骂,什么音色不好,跟谁谁谁很像,娘娘腔,这不搞笑吗,那是太监,我配的不得符合角色啊!我现在就想赶紧开工,做出成品甩他们脸上,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敬业的百变CV!”八斗魏公子。
“刚从外面回来,大家都在啊,社长呢忙她的去了,这次工作量比较大,我招了个人做后期,是我的老同学,大家打个招呼吧。”苏幕遮。
他邀请的人进群,ID张均拓。
“大家好,我是新人,之前是做网剧后期的,配音后期我刚刚接触,大家可以叫我的艺名不思量。”
“网剧后期?大神啊,幕哥,社长是不是想玩票大的,把《春风渡》往网剧方向发展啊?透露点呗。”八斗魏公子。
“嗯,是有这么个打算,”我们先把广播剧做好,后续筹备短剧,大家按分发的项目表先录自己那部分,录完发给我审核。晚上频道见。社长还会再做两首歌,大家放宽心,有社长在,我们这次一定能打个漂亮仗。”苏幕遮。
“好嘞,我这次不录到完美不罢休,叫那帮黑粉好好见识一下我们江湖客的水平!”八斗魏公子。
大家热情高涨,暂时忘却了网络上的风波。
苏幕遮笑了笑,给陈描描发去一条消息:又发生上次四川那样的事了吗?说好的,八小时不回消息,我就会去找那个人。
李行川趴在地面上,想死。
日头滚烫,大地蒸腾着热气,一条生锈的铁链套在他脚踝上,将他倒拖着往前方峡谷里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