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每天都在背德》墨稼有秋

95、出游

　　“他们在做什么？”

　　拉开轿帘，河边一群穿着青蓝相间淡色轻衫的年轻人正手拉着手载歌载舞，树下站着的用一大把草互相拍打着对方身体，绿色的草叶打在身上发出扑哧扑哧清脆的声音，小孩在浅水潭中互相泼水嬉戏。

　　一个小男孩抹了把脸，手掌捧起水用力往前一掷，对面的同伴弯腰躲过，这水正全部洒在站在河边穿着大红衣衫的一个胖妇人身上，回过头的一张脸如盛开的芙蓉花，眉间贴着花钿，泼水的小孩早躲到了同伴身后，只有一浪接一浪的笑声。

　　这妇人笑骂了句，拿起小梳妆镜继续整理妆发。

　　风轻云淡，林间啁啾，只听有人唤道，“胡兄，这杯酒到你面前，作不出可要罚了。”
　　另一人道，“那是自然。”

　　徐敏解释道：“这是三月上巳节，每逢这天，百姓多会聚于水边祈祷平安，共享春光，那些人在河边洗濯沐浴，就是为了洗去身上的灾气，以求今后这一年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可能因为换了环境，他气色好了许多，咳嗽也不似在宫中频繁。

　　坐在他旁边的柔英往外看去，“还真热闹呢。”
　　她自小长于深宫，又是女子，很少有见到这些场面的机会。

　　“我喜欢这个节日。”云青推推对面躺着的人，兴奋道：“醒一醒，快和我们一起出去玩。”

　　刚才徐敏说话的时候徐胤就醒了，此刻他把翘着的腿放下，乌木黑柄折扇下是一张俊秀的脸，舒了一口气，带着些倦，刚醒的样子，“有什么好玩的。”

　　“我没有见过嘛。”

　　路边停了许多马车，几乎没有空余的位置，各种脂粉香气混着花香飘来，赶车的侍卫只好让几人先下车，然后去找空位。

　　徐敏先下了车，扶着柔英和云青下来，她们都穿着便于行走的裙装，不情不愿的徐胤摇着扇子跟在最后。

　　徐敏半开玩笑道，“听说一开始你不让小妹跟着一起出来，她还可怜巴巴的专门跑到皇子府去求我，你说我怎么能不答应她。”

　　河岸边垂着大片刚抽出嫩芽的杨柳，春风中丝绦微动，绿意盎然，云青正蹦蹦跳跳的拉着柔英挤进一群妇人之间，徐胤看着那块光景，淡声，

　　“我要是真不想带她出来，她能去求你？倒是柔英，人家堂堂北燕公主，受得了这舟车劳顿的苦么。”

　　徐胤说得没错，云青去找徐敏的大半原因都是为了找柔英一起，自从那次学舞，两个人的感情现在简直到了亲密无间的程度。

　　“柔英姐姐，你双手要一起用力，看我们谁的草先断。”
　　这是民间流行的“斗草”游戏，玩法简单，容易上手，只需要两个人各执一根草十字形拢住对扯，先断的那方输。

　　柔英道：“好。”

　　仿佛是嫌阳光太晒，徐胤用打开的扇子盖在头顶，但这其实四个人中就属他南征北战吃得苦最多，由于常年在太阳底下训练，戴盔甲的颈部肤色有明显的一道分界线。

　　柔英：“弗御怎么自己站在树下不过来，他怕晒，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徐敏等人虽穿着常服，但仪表天生不凡，行动举止还是与其他人有区别，但今天来的人其中也有不少贵族，因此大家只当他们是有钱人家出来玩的公子小姐，何况又是这么一个呼朋引乐的日子。
　　没一会就被热情的白民拉着在草地上坐下，喝酒划拳赋诗，徐敏和柔英还有点拘谨，云青自不必说，她对宫中仪礼本就没怎么学，此刻全抛诸脑后，自由自在。

　　只徐胤远远的站在河边，看着兴致缺缺的样子，徐敏笑了下，接过旁人递过来的酒，答道：“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柔英想要替他喝，徐敏抬手，“无妨，我身体还没这么娇弱。”

　　她低声，“你已经喝了三杯了。”

　　“可如此良辰美景，实在是心悦之。”

　　“殿下，你怎么不过来。”云青跑到树下，裙摆上沾了几片花瓣。

　　“太晒了。”

　　三月，正是春风日暖，微风不燥。云青拉着他往河边走，“一点都不晒，而且河边还有风，很舒服的，大家在一起玩多好，你看有大人有小孩。”

　　她一边说着回头倒着走，徐胤眸色一紧：“小心——”

　　对面鸟雀出笼似的跑过来一群小孩子，有大有小个头不等，最前面的这个一边跑一边回头，嘴里哇哇大叫，原本是要撞在云青身上的，徐胤及时将她拉开，于是这小孩直接撞到了徐胤腿上。

　　这小孩跑的猛，撞到徐胤头一仰就要往后摔去，可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掌已经将他拉住，正对着光线有些刺目，小男孩揉了揉眼睛，看清拉住他的人，声音稚嫩，

　　“大哥哥。”

　　掌心中的手腕虽然纤细，但脉搏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身上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汗味，他没怎么接触过小孩子，也很陌生。这种年纪的孩子太脆弱，徐胤本能的怕伤到了他，因此一等男孩站稳，就触电般的立刻松开了他的手。

　　小男孩身高只到他大腿，徐胤能完全遮住身后的光线，小男孩的瞳仁大而亮，看着面前的少年，一股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前不久在徐敏宫中，一名新来的小太监因为低头走路不小心撞到了正从外面进来的徐胤，忙不迭的磕头道歉，徐胤只冷冷瞧了眼，掸掸衣袍，当即令人把这太监拖出去斩了。

　　因此看到徐胤此刻脸上意味不明，担心吓到那孩子，徐敏迅速站起身整理衣袍，想把那小男孩拉走，刚走近，却看见徐胤垂在腿边的手握了下，

　　“小心一点。”

　　“大哥哥，你好高啊。”

　　徐胤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嗯。”

　　他实在没怎么和小孩子说过话。

　　然而这小男孩却突然躲到了他身后，紧接着十几个半大的小孩子光着脚跑过来将几人围住，准确的说，是祈求这位大哥哥的保护。

　　见他们面上惊慌，徐敏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前面一看着只有八九岁的小童骑着木马，头发半束，手拿小木剑指着这边道，
　　“妙严国九殿下在此，幽都叛贼，还不快快受死！”

　　几人心口一震，面面相视，难道行踪被发现了，远处站在树下隐蔽的侍卫就要过来，最先反应过来的徐敏抬手，示意无事。

　　这男孩一本正经，“你是谁？是他们搬来的救兵吗？”

　　徐胤看着他。

　　那小男孩明显心中也有些胆怯，但随即想到自己现在是九殿下，九殿下是不能害怕的，立刻有了信心，重新举起剑，

　　“你快快让开，不然我要，我要——”
　　毕竟是小孩，最后思来想去说出了句，“我要告诉我娘亲去了。”

　　徐胤忍笑，刚想说谁没有娘亲一样，转念想到什么，脸上笑容淡了些，侧过身，“我可不是什么救兵。”

　　小男孩能当这群人的“老大”，自然脑子转的快，“好吧，既然你是妙严国的百姓，本殿下一定会保护你的，不用害怕。”

　　这是民间小孩子间最喜欢玩的游戏，谁都想扮演厉害的角色，看到其他小孩羡慕的目光就知道，这个男孩因为有木马和木剑得以成为这群人的老大。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粗麻光着脚的小孩子，手里拿着根树枝或者柳条充当长剑，看来就是假装的“士兵”了。

　　徐胤看向身边的小孩，“真是有点怕呢。”

　　扎着辫子的小女孩笨拙的学着大人行礼，露出的手臂如小白藕，“我投降啦，恳请九殿下饶我一命。”

　　“好吧，你过这边来，我不’杀‘你，不过你要听我的话。”

　　“是，九殿下。”

　　这群小孩看徐胤没有要‘救’他们的意思，早一窝蜂的跑了，马上的小男孩举着木剑下来，口中喊道，
　　“我是英勇无比的九殿下，是不会让你们这群叛贼逃走的，战士们，快跟我追。”
　　“冲呀，冲呀。”

　　一群人又鸟雀似的跑远，徐胤收回目光，发现面前几人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顿觉脸有些热，“你们这是做什么？”

　　云青道：“殿下，你耳朵怎么红了。”

　　“哪有，是太热了。”

　　他到今天才切实感受到以往在书中学到的“民”字，更没想过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日子，会成为这些孩童的游戏，徐胤摸了下耳垂，带着些少年性儿，往马车那边走，“一点都不好玩。”

　　然而等坐在马车里赶路的时候，几人都能看出他心情挺好的。

　　徐胤脑袋枕着车厢，深蓝色长袍下的锦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肌肉结实有力，黑色锦靴踩在棕木板上。

　　他翘起的唇角带着点笑，偶尔还会哼几句刚才在河边那些人唱的调子。

　　云青把一块绿豆酥递过去，徐胤欣然的张开嘴咬住。

　　“好吃吗？”

　　“还行吧。”

　　徐胤抬手拇指抹了下唇角，望向窗外。

　　这是岭州城内最热闹的一条街，来往小贩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哎——”
　　“大婶这北瓜多少钱一斤。”
　　“新鲜的活蹦乱跳的才从河里捞出来的活鱼哎，两文钱一斤，去脑袋的三文——”
　　“……”

　　云青趴在他背上，下巴正好搁在他肩膀的地方，幽幽道，“好热闹啊，要是能出去看看就好了。”

　　徐敏和柔英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