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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巨石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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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昔日中原有位剑修,无父无母,小时候靠乞讨为生。后意外接触剑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三十岁时破例拜入净天玉京门下,深得玉京掌门人剑法真传,大器晚成,名满天下。只是后来练功走火入魔,逢人变要试剑,遇见比自己强的人无论男女,一定要决出胜负,最后败于玉京掌门人剑下,掌门人念及昔日情分,不忍杀他,将其逐出玉京。这位前辈下山后不久就郁郁而终 。”
“就是他?”唐言看向剑痴,将念无恙口中所述与眼前这位人联系起来。
剑痴道:“名满天下,有他玉清子在我何时能名满天下 ?”
他语气再次激动起来,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世人皆道我的剑法由玉清子所传,只要他在这世上一日,就永远压我一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我打不过他,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是什么感觉!”
他长剑指过之地,皆爆起碎石。
唐言撑着一口气,只要嘴巴还能说话,他就一定不会浪费它的功能的,“前辈,你又何必和他比呢,谁不知道净天玉京掌门人是当今剑道第一人,老祖嫡传弟子,别说你,当今世上谁又能比得过他?”
念无恙将他的身影挡住,剑痴听闻此更是全身都颤抖起来,从他喉间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长啸,
三人捂住耳朵,只觉得脑袋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停的发出嗡嗡声。
“你们三个,将是我今日杀的最后三人。”
念无恙瞳孔倏然睁大,望向许一欢 ,许一欢此刻也落至她身边 。
念无恙道:“有把握吗?”
许一欢摇头。
念无恙的心沉了下去。
其实是在意料之中,这位前辈离世时四界有不少人唏嘘,念无恙也是很久之前听师尊说过,师尊平日说话情绪很淡,唯独那次带着些遗憾,称目前仙域能打败这位剑痴前辈的,估计只有玉京的玉清子掌门了。
周围灵炁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剑痴的身边好似围绕着很强的飓风,这剑气向外围扩大,将三人完全包裹起来,许一欢向地下的唐言道:“怎么不说话了?”
唐言呼吸时缓时急的,不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说什么?”
这剑气已似密不透风的网,再没有人能从中出去,当然,也没有人能进来。念无恙只要稍一放松,身体就会立刻被卷到天上,一柄比人还高的的长剑从身后升起,剑痴双手掐诀,劲风中衣袖翻飞,
“欲证此道以己祭天。”
这是以己身祭剑之术! 他与剑已经完全融合为一体!现在不是人在操控着剑,而是剑在操控着人!
那柄剑刺了过来,没人看到它是怎么过来的,念无恙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招,又挡了多少招,等到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地上。全身的骨骼撞在一起叫嚣着疼痛。
前方已完全看不清人的身影,只有一团白光,剑气发出的咻咻声证实这其中正在进行着一场十分激烈的争斗!
忽然听到砰得一声,白光分开,许一欢侧对着念无恙,一动不动。
剑痴也一动不动,可他手中的剑直抵许一欢的眉心!
这似乎是必输的战局。
他们注定输在这里。
唐言破罐子破摔,“前辈你这又是何必呢,就算杀了我们,净天玉京掌门人还在那山巅坐着,照样当天下第一,你为何不去找他?”
这剑痴好似没听见唐言说话一般只见他仔细看着许一欢面容中有些疑惑,过了会,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意,他缓声道。
“原来是你,我说怎么会有人能接的我这一招。”
剑痴的剑虽然直指许一欢眉心 ,可同时,许一欢的折扇也挡住了他的剑身,形成抗衡之力,只是兵器之中,短一分便险一分,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
他的折扇很短,但凡换成一柄与剑痴相同的长剑,二人即为平手。
许一欢脸色无甚变化,念无恙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终于,他说了一句话,很短,却很符合当下的情况,“看来你的执念还是没有放下。”
剑痴答道:“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念无恙看见许一欢身后的衣服已经由汗水浸湿。
剑痴接着道:“但是今日我们两个人中注定有一个人会死。”
许一欢的眼神同样很平静,那其中没有恐惧,也没有势在必得的成功。
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赢。
许一欢也不知道。
念无恙和唐言只知,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许一欢输过。
但这次,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
与旁人不同,唐言是越紧张的时候话越多,他认为说话可以缓解他的紧张,但此刻他的话已语无伦次了,“其实非要去争什么第一呢,你有老婆孩子吗?你看你年纪轻轻的死了,你老婆孩子能不伤心吗?”
念无恙道:“他没有,剑痴前辈一心求剑道,未曾有家室。”
“看来你还不知道爱情的滋味,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更美好的东西,人不一定只要做一件事情的,一把剑就把你的双眼蒙蔽住了,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剑痴冰冷的眼风扫过来,“你话太多了。”
接触到他的目光,念无恙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她知道不消一秒钟,跟随着视线飞过来的便是他手中的那把利剑!
“前辈,净天玉京掌门人仍是玉清子,四界仙土至尊。”
剑痴手中握着的剑在半空中停住。
“你,你说什么?他还是掌门,这么多年,他还是掌门?”
唐言看着念无恙,不知她为何现在说出这番话,这位前辈疯子不是最听不得关于玉清子的事吗?
难道她是为了将剑痴的注意力引开,一定是这样。
小心为了保护他,不惜牺牲自己。
许一欢转头,不经意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对念无恙含情脉脉饱含深情的眼神,他敛了敛眸,心中刚刚对他积累起来的一点好感瞬间消失殆尽。
念无恙道:“是的,不仅如此,玉清子掌门的剑术融汇古今,冠绝天下,世间无一人是他对手,玉京门下弟子众多,是当下第一大仙域。”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
唐言担心:“小心,别说了,他要发疯了。”
不知道为什么,念无恙一点没有听见,反而往剑痴这边走,几乎就要站到他身前,“玉清子掌门宅心仁厚,心怀天下,四界中人无不敬仰,一心求道玉京……”
“啊——”剑痴长啸,手中的剑掉在地上,“我让你别说了。”
唐言看向许一欢,“小心。”
他意思让许一欢快点将念无恙拉走,不仅这个疯子“疯了”,小心也不对劲了。
许一欢更是淡定:“他已经握不起剑了。”
唐言失声,“什么?”
只见这位剑术高绝剑痴已经倒在地上,如一个孩童一般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身体紧缩在一起,“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他的身体竟在慢慢缩小。
念无恙知道,他今晚已不会再出剑,只因他心中的那个强大的,永远不可战胜的敌人,又打败了他一次。
她不知道,那个敌人在他心里已经将他打败过多少次。
执念若能轻易放下,也就不叫执念了。
地上的身体腾空起来,念无恙没想到他还会起来,后退两步,
只见这缩小的身体已渐渐化作一团气体,突然进入许一欢所执折扇中。
伴随着一阵笑声,“你们不要以为今天胜了我,你们心中的恐惧与执念,已深深扎根了哈哈哈哈哈。”
唐言瞠目:“他进去了?”
许一欢道:“现在的情况看来是这样。”
“那怎么办?”
许一欢收起扇子,到现在神经方才放松下来,玩笑道,
“你喊他出来?”
只是他太过疲惫,连笑都显得有些勉强。
唐言同样靠着巨石,只是看着天空呼出一口气,“他再出来也没办法了,我现在只想睡觉。”
周围几十块巨石没有了剑痴灵炁依附,化为尘烟。
两块玉牌从最中间的阵法中浮起,念无恙接在手中。
“原来真的有玉牌。”
周围一圈躺着无数的尸体,三人才发现天光已亮。
唐言躺在地上,“总归不会再有人来抢了吧?”
念无恙刚想坐下休息,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一群眉重眼深的人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的巨石呢?”
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又问我们是什么人?我们一个躺在这里看着马上就死了的能是什么人?
当然唐言只是在心中想了这些话,眼前这群人自然是听不见了。
念无恙心道,他们莫非是来要玉牌的?
眼下性命要紧,她不顾唐言的眼神正要将玉牌拿出,忽然瞥到他们袖口的云雷纹。
这是西域伽兰的人!
这些人各个身强力壮,与寻常身材均匀的修士并不相同,应该是伽兰勇士。
只是动作稍一顿的功夫,那人道:“统统带回去。”
许一欢握住念无恙的手,缓缓摇了下头。
连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唐言,他们眼下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了。
只见这最前面的人拿起腰间别着的号角吹了一声,从远处有什么东西飞驰而来。
见到这庞然大物,唐言又差点跳起来。
竟是一艘船!
这艘船船首拉着桅杆,居然能在陆地上行驶的如此之快。
船舱门打开,几名伽兰人将三人推了进去。
这为首一人凶神恶煞的,看见许一欢站在自己身侧,喝到,“干什么,还不进去!”
许一欢倒也不在意,笑了下,踏进船舱。
“劝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说话的勇士哼哼两声,好像下一秒就能取了他们的性命。
唐言翻了个白眼,身上的绳子绑的很不舒服。
不过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东西。
听到门开的动静,里面坐着的两个人往这边看过来。
同时唐言也朝对面看去,心想还有哪个倒霉蛋被关在了这里。
目光相对的瞬间,这坐在地上的两人先是双眼睁大,然后迅速低下头。
“大哥,好像是那三个人。”
“别说话,别看他们。”
要不是他们此时手脚都被捆住,想必早就躲在箱子后面了。
看清这两人的面容,唐言哼了声。
这左边一人眯眼笑起来,“几位仙官。”
唐言一脚朝这人踹过去,结果忘记了自己身上有伤,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哎呀少侠慢一点。”说着屁股自觉往远挪动几分。
“我要揍死你们这两个骗子,要不是你们两个我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啊好痛好痛好痛。”
“姑娘,我这正好有…”这人注意到念无恙,眼睛忽然一亮,
“哎!”
“哇!”
两兄弟齐声喊道:“洛水一条青。”
念无恙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姑娘从哪里得来的这条裙子?”
“什么洛水一条青。”
这个听着是大哥的人说道:“洛水一条青由嫘祖娘娘所制,相传制了整整三年,在洛水河畔洗净,染过一江春水。只是听闻,从来没在世间见过。”
他由上而下的看了一遍,“这纹路”
旁边的人道:“这技艺。”
许一欢在旁微垂眼瞧着他们。
二人又齐声:“真是仙界至宝,人间罕有,简直是闻所未闻。”
两兄弟话语一停,眼里现出懊悔之色,仿佛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快速转过身,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
几秒钟后,二人笑嘻嘻的,
“姑娘,请问你这衣服卖不卖?”
念无恙皱眉,下意识往后靠了点,这两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们的目光简直要粘在这衣服上。
有道声音响起,“想必二位就是胡说八道两兄弟吧?”
说话的正是许一欢。
八道道:“没错,我大哥叫胡说,我是八道。”
胡说:“咦,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胡说想挠挠头发,反应过来手被绑在了身后,所以只好动动身子,“你是谁?”
“他是许一欢。”唐言一有力气就要点话。
“许一欢,许一欢。”
胡说重复两遍,又扭扭身子:“就是把玉京那几个打得落花流水的大侠!”
许一欢笑了下,“落花流水倒不至于。”
“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说转身,“你笑什么?”
唐言撇了下嘴,“怪不得骗人,原来名字都是“胡说”和“八道”,看来说的话没一句真的。”
“才不是,我们说的话十句中至少有八句是真的!“胡说”可不是“胡说,而是什么都知道的意思。”
八道点头,十分赞同,“我这八道亦是指入道、学道、访道、修道、得道、传道、了道、成道,总之我们兄弟两个。”
胡说八道同声:“上至仙官秘史,下至枉死城奇闻,没有什么是我们兄弟两个不知道的!”
“比如我一看就知道这位小弟是受了很重的一掌,若不是有真炁及时护住心口,想必内脏早已错位。”
八道不甘示弱,“是啊,但若是服下我们的仙丹,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啦!”
唐言道:“你们有仙丹?还不快点给我。”
他这会疼的正难受,话都不能说多。
胡说摆手:“没有没有了。”
八道疑惑:“大哥,不是还剩最后一颗吗?就放在你口袋里的啊。”
胡说真想给他一拳。
念无恙道,“仙长若是愿意让出这仙丹,那玉牌的事我们也就既往不咎了。”
这胡说眼睛转了转,笑着说,“其实我们兄弟两个平时最喜欢帮助别人啦!”
唐言吞了这仙丹,没一会脑袋昏昏沉沉的,“小心,这里面会不会有毒。”
胡说道:“绝对不会,这是正常反应,说明开始起作用啦!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身体热热的?”
唐言道:“好像有点。”
“那就对啦!”
唐言没一会就靠着箱子睡着了,这船舱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唯有缝隙中透出的微光,念无恙没一会也睡了过去。
一个人拉着她的脚踝,使劲往下拽,她想挣脱,可怎么也甩不掉。
念无恙猛然醒过来,入目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了?”身旁一道声音问。
一小团微光在船舱中升起,许一欢正看着她。
唐言靠在右边的箱子前,她明明记得睡前两人是坐在一起的。
念无恙看向许一欢身前,“你身上的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