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谁知多情流水意 ...
-
念无恙衣袖轻挥，扑散四周水汽，将玉壶放在桌上，重新端起托盘，踌躇了下，
“师尊…..”
屏风后人影走动，几声水响，扔出来两件衣服。
师尊一向不拘小节，念无恙走过去将衣服叠好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原本想说自己明日下山的事，见师尊准备沐浴，想了想还是下午再过来辞行。
“怎么了。”她正好走的瞬间，玄晖道。
念无恙脚步顿住，原来他刚刚听到了，她张了张唇，屏风后的人突然开口，“你那什么瓶子取回来了吗？”
“弟子要说的就是这个，还没去到玉京，我明日下山，这次一定会尽快拿到。”
玄晖嗯了一声，听着并没有很意外。
念无恙有点泄气，要是师姐她们去，估计早就回来了，自己术法太平庸，在路上多有阻碍，才耽误了很长时间。
所以师尊也是意料之中。
“找个人替你去，你身上有伤，不便长行。”
连师尊都觉得她能力不行么，念无恙咬了下唇，“师尊，我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话没说完，玄晖话语一转，叹道，“算了算了，还是你自己去取，做事毕竟要有始有终。”
很少见到师尊怎么犹豫的样子，他不应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的，
“是。”
“等一下，还是让绛羽去，反正他没什么事，总在四方乱飞。”
“嗯？”
绛羽上仙刚受了重伤，看来师尊还不知道，不知他会怎么解释…..
再说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绛羽上仙替自己去办，不符身份。
时值正午，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屏风上，沾着水汽的绿竹影晃动，不知是不是热气的原因，念无恙只觉得地面晃动了两下，脑袋跟着都有些晕沉沉的，鬓边一缕发丝粘在脖颈上。
“刚才送过来的酒呢？”玄晖问。
“放在桌子上。”
“嗯，拿过来。”
念无恙答应，“是。”
她转身去拿，回过神的时候忽然清醒，不是，拿到哪里？
玄晖手臂随意搭在木桶边缘，转过头，见屏风外的人端了东西，站着不动，似乎很是犹豫。
“你站这么远，我够不到。”
念无恙抬袖，手背抚了下脸上的水汽，低眸往前走。
先看到的是男人挺括的肩膀，她站在桶边，盯着托盘上的花纹。
玄晖伸手拿了瓶“玉液。”
旁边没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念无恙也不敢乱看，叮当一声，他拔下瓶塞，扔到托盘中。
那圆塞转了几圈，停下。
水汽氤氲。
玄晖身体稍稍后倾，仰头喝了两口，转过身看她，“写的什么？”
念无恙嗯了声，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木桶所放的位置正在窗下，光线充足，水面上浮动着层层香气，金色的元炁在其中流动。
身体的每一寸线条都完美的恰到好处，水滴顺着喉结流至胸膛，随着他微微起伏的呼吸，滴到花瓣上，那瓣心小小的打了个旋。
男人右手握着白瓷玉瓶，随意搭在木桶上。
念无恙脸颊发烫，随即注意到他落在自己手上的视线，意识到师尊是说自己方才一直低着头。
“没有。”
玄晖微抬着下巴，手腕转动，玉瓶在手中晃了几晃，“那你看这么认真，还以为上面记了什么术法秘籍。”
……
念无恙走出仙君殿，深吸一口气，转身关门，一回头，黑色的毛笔尖正对着自己眉心。
她瞳孔睁大，身体下意识往后仰靠在门上。
笔录官放下手，“不好意思，咦。”他凑近瞧了瞧，“无恙姑娘，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念无恙用手背碰了碰发烫的脸，眸色微闪，“可能是早上练功练的时间太长了。”
笔录官抬了下头望向牌匾，疑惑，“你在仙君房中练功？仙君这时不是在沐浴吗？”
“早上….练的….”
笔录官点点头，翻开手中的《南无岁时记》，毛笔在上面写着，
“….午时三刻，念无恙从仙君殿出来，双颊泛红….”
“你这记的什么？”
“事实。”
念无恙：“……”
笔录官专门负责记录岛上发生的大事小事，念无恙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这么详细。
“这种事就不用记了吧？”
笔录官哎了一声，毛笔在空中轻点，“仙尊的生活起居，自然要记得详细一些。”
念无恙低头去看，
【四月十六日，早起喝酒，喂鸟，睡觉】
【四月十七日，睡觉至未时，喝酒…..喂鱼，称赞天气真好】
【四月二十三日，睡觉，拔了生长三百年有余的仙一株喂鸟…..]
她还想再翻一页，书本突然被人抽走。
“我就看看。”
笔录官把书簿藏进袖子里，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岛上的事有什么天机，念无恙转身，小声说了句，“不看就不看，真小气。”
笔录官听见她的小声，“要想看也可以，三块银石。”
平时宗门弟子一个月也发三块，念无恙心中一动，“我给你六块，把刚才写的那句擦掉。”
“这可不行，落笔无悔。”
“九块？”
笔录官摇摇头。
这东西他天天记，还天机不可泄露，反正也没什么人会看。
见念无恙转身，笔录官拉住她，“看在你是仙尊门下嫡传，给你便宜点，两块银石就能看一页，要不要？”
念无恙起了点小心思，淡淡一笑，“我要告诉师尊，你依仗职务之便，私自…..”
没等她说完，笔录官一躬身，说声，哎呀在下不敢，一溜烟消失了。
刚走得两步，脚下一晃，差点摔倒，念无恙扶着栏杆站稳身体，定睛一看地面好好的。
可能因为伤势还没恢复好。
殿中水潭泛起阵阵涟漪，两尾锦鲤贴着石壁一动不动，她在岸边拍了两下，锦鲤甩了甩尾巴，慢慢沿着七色宝莲游动，看着恹恹的。
念无恙放了些小青果进去，它们也没吃。
潭水颜色变深，抬头看见东方一大片乌云缓缓向这边移动，在殿宇上覆盖一层阴影。
从仙君殿出来，经过环廊，有人从身后喊住了她。
“无恙姑娘。”
念无恙回头，宥二从转弯处跑过来，手中拿着一个棕木盒子。
跑到离她还有五六米的时候，他放慢了步伐，缓着呼吸过来，眼眸中带着年轻人掩饰不住的欣喜和期待。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
他走近两步，将手中东西奉上，
“这里面是我自己创制的香丸，你放心，我自己已经亲自使用过了，可以促进睡眠血液循环，不会对身体有任何伤害。”
“可是我不需要这个。”
她明日就要下山，在路上更用不到。
“好…好吧。”宥二看着有些失落，“那没关系。”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对她说。
“无恙姐姐，是不是快要下雨了。”
清荷走过来，看见宥二，“我正准备去药殿给师父拿药，正好你在这里，我们一起过去吧。”
“师姐她伤怎么样了。”
“好了很多啦，就是伤了心脉，我准备去拿些安神作用的药物。”
安神，念无恙看向宥二。
女子稍显上挑的眼眸，有时亲近，有时看着又清冷难近。
宥二怔了下。
“宥二君？”清荷喊他。
宥二反应过来，轻轻啊了声，“这里有些安息丸，可以给你师父在睡前炉中电上，这里面全是中药，对伤口恢复也有效果。”
念无恙点头。
她只是觉得自己用不上浪费，正好可以给需要的人。
“太好啦。”清荷满心欢喜的接过，“这下师父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好像要下雨，你们殿是不是又要收药材了。”
宥二看了看天色，“是啊，无恙姑娘——”
他刚开口，转过头发现念无恙已经走了，对面过来两队提着长剑的女子，将那抹青色的身影遮住。
清荷见走在最前面的是清妩，清字辈几位师姑关系亲密，可不能被她们看到自己在这玩忽职守。
她眨巴了下眼睛，对有些失神的宥二说，“我们快走吧，师姑来了。”
其实清妩带着门下弟子脚步匆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两人。
回到寝殿，念无恙闭门修炁，远处天外轰隆一声，她起初没在意，可接连几次巨响，已经超过了平时惊雷的声音。
雨水滴在殿前，没一会，门前形成一道帘幕。
脚下土地又是一阵轻晃，念无恙抬头，天上白光阵阵，蓝紫两色云彩交织在一起。
她无意识的握住手腕，掌心一空，有些不对劲。
腕上原先戴着的九机镯不见了。
这九机镯乃是师尊专门和她联络之用，极为重要，念无恙回身在屋内细细找了圈，床上，枕头下，都没有半点镯子的影。
回来的时候是在手腕上戴着的，昨晚师尊给她运炁的时候似乎还在，念无恙平时没太注意，此刻心中也拿不准。
当下还是先去师尊那里找找。
来到仙君殿，还没走到后室，听到是绛羽上仙的声音，“……我和楮实子合力破了那阵，发现不太对劲，更像是魔界中人所为。”
念无恙停住，绛羽上仙应该是在向仙尊报告下界巡逻之事。
方才师尊让她进来，还以为里面没有其他人。
玄晖坐在桌边，虎口握着乌金盏，看见她微湿的额发，“外面下雨了么，怎么没拿伞。”
站在一旁的绛羽跟着看向念无恙。
她原本想在外殿等，见师尊这样问，便走近两步回话，“来得急，忘记拿了。”
玄晖神色散漫地抿了口茶，复又看向她，“什么事这样急？”
绛羽上仙在这禀告正事，念无恙没想到师尊会先问自己，又觉得现在这种场合说不太合适，虽然只有他们三人。
总不能当着绛羽上仙的面开口自己淋着雨过来就为了找个镯子，还可能不在这里。
她刚才一时心急，现在回味过来才觉得鲁莽，右手下意识握住左手手腕。
“我……”
玄晖眸色一低，转头看向绛羽，“你又是从哪受了这么重的伤？站都站不直。”
师尊没让她出去，念无恙往旁边站了站，听了这话，跟着不动声色的挺了挺脊背。
绛羽上仙会怎么回答呢，应该也是要找个理由，在下界受了伤回来。
念无恙看着殿外的雨幕，宗门弟子全都拿下界做挡箭牌，师尊一定更认为山下危险极了。
上次神识回来，他就说人界不比仙山，让她凡事多加小心。
“昨天来了几个仙官，和他们打了一场。”
念无恙原本随便想着，没怎么细听，可绛羽上仙的话伴着雨声清晰的传到了耳朵里。
她听闻此言一时有些意外，看向绛羽上仙。
宗门上下弟子从昨晚开始一直辛辛苦苦瞒着仙尊，当作没事的样子，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打成这样？”
绛羽上仙说得云淡风轻的，“没什么事。”
说完咳了两声，还是在运炁忍着的情况下，可见内伤颇重。
玄晖突然往念无恙这边看过来，猝不及防对上师尊的视线，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玄晖只是很快的看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把玩着手中的乌金盏，随意问道，“哪方仙土的人？”
“看服饰是两个衣着云雷纹，一个袖带波曲纹，应该都是上真境。”
玄晖微一点头，手中的动作停住。
云雷纹是西域伽兰中人，波曲纹则为北海溟波。
绛羽上仙受了这样重的伤，还能这样不在意的说出。
念无恙突然明白，若是由宗门弟子向师尊禀报此事，指不定要义愤填膺，加上许多情绪。
南无岛一向与世隔绝，在界内存在感极低。不愿与其他几方仙土中人结下梁子，何况过岛几人等级又在他们之上，绛羽上仙是不想让师尊为难。
雨声渐大，刚才听绛羽介绍了那几人的来历，玄晖就低眸盯着乌金盏上的纹路，半晌没有说话。
室内一时安静。
玄晖将杯子拿起，“你这几天先在殿中好好养伤，此事就这样过去，以后不准再提，吩咐药殿好好疗治宗门各位受伤弟子。”
“是。”
意料之中的结果，可是师尊连因为什么打起来都没问，念无恙想到门下受伤的弟子，以及白白死去的朝凤、霸安，有些怅惘。
这当时，清妩师姐在外面求见。
“师尊，不好了。”
她匆匆忙忙跑进来，看见站着的绛羽上仙和念无恙。
玄晖：“什么事情直接说。”
“是。”情妩往绛羽上仙的方向看了眼，垂头禀报，“外面有三位仙官，还带着一众弟子……”
话音刚落，有人在外面厉声斥道，“大胆小民，竟敢欺下瞒上，快让你们仙主出来受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谁知多情流水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