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为何总想躺平》倦含

21、有仙来岛风波起

　　寝殿。
　　雕花镂刻的金炉中，夜交藤安静的燃烧着。

　　床顶精致的帷帐长长一直垂至地面，帷幔轻轻晃了下，床上的人轻咳两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黑发逶迤堆在枕上，显得绸缎被面下纤细的脖颈更加白皙，女子呼吸轻缓，脸颊泛着微红，因咳嗽而眉间清蹙，平添了几分娇柔。

　　浑身雪白的鹭鸟在空中清啼一声，飞旋到树枝停下，树下男人伸手在它头上拍了下，
　　“喊什么喊，不知道有人在睡觉么。”

　　鹭鸟脖子脑袋转了转，昂头朝向远方的夕阳，似是不服，扑棱了两下翅膀，玄晖左手随性一挥，元炁流动，那鸟便飞不出去，
　　他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好值班。”

　　随着殿外的啼叫，念无恙睁开眼睛，听出这是伯赵的声音，帷帐后光影浮动，周围是熟悉的气息。
　　这次下山的时间有些长，她思考了两秒意识到自己确实在殿中了。

　　念无恙从床上坐起，拉开帷幔，半室霞光，斜斜映照在对角屏风上，珍珠凳上整齐的叠着一套衣衫，是昨天穿的那套。

　　昨天整理衣服了吗？她想了想，低头一看，身上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念无恙双手摸摸鬓发，珠钗已经卸掉。

　　记得昨天晚上在镜子前涂药，发现清荷在寝殿外，就送她回去睡觉，然后自己心疾又犯，跟着一道光走到了后殿，睡在树下，好像…..遇到了师尊？

　　对啊，她是睡在树下的，怎么就到了自己寝宫中，衣服也脱了？

　　昨天晚上，那触觉明明很真实。

　　念无恙穿鞋下床，这种事情不能细想，越想越不确定，师尊正在闭关，怎么可能出来。

　　可是，她动作一停，走到镜子前撩起衣衫，

　　肿痕消了不少，而且胸口也不痛了，除非有人给她注入了元炁，不然怎么能好的这么快，

　　难道不是梦，真的是师尊抱她回来的？

　　只记得当时很累很累，情不自禁，不由自主…..

　　念无恙轻轻皱了下眉，如果只是输了元炁，那也没有什么，许多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这之后还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转头看见桌上的花种，紫茉莉花瓣开着，

　　傍晚了么。

　　念无恙推开门，从寝殿望下去，远远的半块夕阳卧在天边，
　　看来睡了一天一夜。

　　药殿外的园圃里种着百草，有一块专门是各弟子的“试验区”，草药随风微动，叶尖上沾着些霞光。

　　园圃外没人看管，只有一个人弯着腰浇水，念无恙心稍稍放下了些，师尊应该没出来。

　　“无恙姐姐，你醒了？”

　　念无恙进了药殿，就看见清荷正站在药柜前，周围有三四个弟子正在配药，桌子上放了几包包好的药材。

　　“这些是给清仪师姐的么？”

　　清荷点点头，脸色又有些愤愤，“师父昨天伤的可重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我一会过去看看。”

　　清荷往外瞅了眼，“估计这会应该又要休息了。”

　　有人突然从外面跑进来，袖袍带倒了桌上的一个筛壶，旁边的女子回头看了眼，声音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道，“宥二君，和你说了几次了小心点，小心点，你看你又急。”

　　顺手将筛壶扶正，转过身继续看一本医经，上面的字印的极小，须得用手指一个个点着看。
　　“噫，我刚刚看到哪了。”

　　念无恙看着这个弟子，正是昨天说自己晕海的那一个。

　　宥二同样认出了念无恙，望着她稍怔，张了张唇，很快视线移到屋内的同门身上。

　　“仙尊出关了。”

　　这短短五个字，饱含着你知我知的惺惺相惜之感，如一个定身决施在室内，每个人各自停下手中的动作，定然不动。

　　手执象牙戥称的，砣弦悬在某个刻度上，站在桌前捣药的，手里攥着圆杵留在空中。

　　殿门上挂着的香包晃了两晃。

　　两秒之后，坐在锅前的弟子最先起身，啪的一声，拿了锅盖将锅盖好。

　　“师尊又不会去摸你那烫叶子。”
　　“上次谁丹炉里的破魂子滚了一地？”
　　“那是不小心。”

　　清荷疑问：“他们在说什么？”

　　“我去真的假的，不要骗我。”
　　“仙尊不是才入关没多久么？”
　　“我草叶子还没长齐。”
　　“别说了快点把外面的东西收进来……”

　　药殿中先前沉默的状况一扫而空，顿时忙碌起来，清荷指着其中一个弟子，“原来你能走这么快啊。”
　　刚才拿药的时候明明一个抽屉都要开三秒。

　　“哎呀特殊情况，平时储备精力嘛，帮个忙不？”

　　手中立刻被人塞了几个透明药瓶，“把这些放在对面最上面的柜子里。”

　　“无恙姐姐，我们这是在做什么，是要布置欢迎仙尊出关吗？”

　　清荷来岛的时间不长，还是第一次见到仙尊。

　　念无恙从外面抱着一簸箕晒干的草药，想到一些画面，干笑了声，“也算是…..欢迎的一种方式吧。”

　　清荷是个聪明心性的，见药殿内弟子一个个手忙脚乱如临大敌，又问，“仙尊是不是很可怕？要检查他们药术。”

　　念无恙将药草递给柜前的弟子，那人插口说，“新来的？要不要来我们药殿试学一段时间。”

　　他看着清荷热情一笑，冷不防被旁边人在脑袋上敲了个爆栗，哎哟一声，

　　“药修第一课，不要劝人。”

　　清荷：……
　　“谢谢，但是我的剑术现在练的还挺好的。”

　　“我的南星草种了七七四十九天差一天了，今天晚上我就躺在这外面睡了。”
　　旁边一人举起手，“给我留个位置，谢谢。”

　　药殿殿主是楮实子上仙，负责授课解惑，每月一小考，三月一大考，主要考核门下弟子药法掌握情况，炼制丹药效果，以及草药种植，对术法修炁要求不高。
　　连续三次考核不通过就会开除殿籍，一部分内炁较好的可以选择去其他殿，另一部分就只能下山了。
　　楮实子上仙行事颇为认真，不苟言笑，殿中弟子往往最怕的就是他，然而他医术实在高明，在三界药修中都有不少拥护者，热爱医药的修者往往以能拜在他门下为荣，就算日后下山在修仙界开个医馆也能打着曾受教于楮实子上仙门下的名号。
　　所以药修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九月南无药殿住，一生楮仙师徒情。

　　几分钟内，药房中肉眼可见之处全部空荡荡的，多了几个弟子蹲在园圃外。

　　宥二挤过人群，走到念无恙面前双臂前推躬身行了一礼，“多谢昨日救命之恩，方才有些忙。”
　　他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同门中人，理应相救。”

　　宗门内弟子众多，念无恙对他也不甚有印象，想着应该是新来不久的。

　　听得外面有人说了声，

　　“参加仙尊。”

　　念无恙眸光一动，心里说不清是欣喜还是紧张，最先想到的是这么久不见，第一句话该和师尊说什么，然后想到昨晚的事情。

　　不过既然师尊刚刚出关，那昨晚定然是梦境了，或许是太难受，才会想象师尊在身边。

　　正思索着，地上出现一道身影，旁边声音响起，

　　“参见仙尊。”

　　玄晖点头，在众人身上看了圈，“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就随便看看。”

　　“是。”

　　念无恙站在药台前，“参加师尊。”

　　玄晖嗯了声，从她身边经过，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念无恙垂眸，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的。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一张略显沧桑的脸，正是刚才看书的那个女子，她揉了揉眼睛，
　　“你是仙尊门下的啊。”

　　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问，念无恙点头，看着玄晖往另一边走。

　　女子叹了口气，“好羡慕，一个月就只用见师尊几次，他会查你剑法之类的吗？会安排阶段性考察吗？”

　　这些都没有，而且她的剑术大部分都是跟着别殿上仙那里学的，师尊很少过问，念无恙摇了下头。

　　女子盯着她，时间长到念无恙都有些不自在了，疑心自己说错了什么，“怎么了吗？”

　　女子忽然长长叹口气，“好羡慕。”
　　转过身继续抱着那本很厚字很小的医经读，身子有些佝偻。

　　“仙尊，我来拿就好了。”

　　念无恙转过身，玄晖已经走到了千药柜前，“九里香，青风藤……”

　　这些都是活血化瘀，清热止痛之物，师尊他是哪里受伤了吗？

　　玄晖看着空荡的桌台，疑惑，“桌子上怎么不放东西。”

　　另一弟子恭敬开口，“因为经常整理，这样一目了然，想要什么随时取就行了。”

　　那取药弟子将药材包好，念无恙接过，跟着玄晖出了药殿。

　　刚走两步，不用回头都知道后面众弟子定然都长长舒了口气。

　　“师尊，你哪里不舒服吗？”

　　念无恙跟在后面。

　　玄晖步子停下，转过身，“这些是给你的。”

　　他目光上移，从药包至她的眼睛。

　　念无恙微微一怔，眸色中闪过意外，师尊怎么知道她受伤了，也正是此时，左胸又是隐隐一痛。

　　她秀眉很快的轻蹙了下。

　　玄晖捕捉到这点微小的表情变化，正好旁边就是药室，淡淡的清苦味顺着风送过来。

　　“把药处理一下，一会先喝了。”

　　念无恙但心被他发现，正不想站在这里，“好。”

　　童子坐在炉前轻轻扇着风，念无恙把药递过去，一起身，见玄晖走到窗台，那上面放着几盆药草，

　　最左边一株是蓝色的，天色向晚，发着幽幽蓝光，颜色很是好看。

　　后面有一人低声痛呼，“不好，放在窗子上的忘记收了，我的南星草。”

　　玄晖有些兴致，手指正要碰到那草。

　　念无恙出声，“师尊，这是药殿弟子种的试验物，楮实子上仙要检查的。”

　　玄晖看了下她，

　　念无恙低头，“可能有毒。”

　　“那还是不要碰了。”

　　“嗯。”

　　他转而移向另一株，“这个挺好看。”

　　“师尊。”

　　玄晖看她，“这个也有毒？”

　　念无恙摇头，“弟子不知，但也是要交给上仙的。”

　　“我就看一下。”

　　念无恙实在受不了后面人哀求的目光，

　　“师尊。”

　　玄晖站直身体，袖子一挥，“罢了罢了，我不看了。”

　　“多谢师尊。”

　　“谢什么？”

　　念无恙略一思考，“谢师尊…..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