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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人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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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府的气派程度丝毫不亚于盛府,且位于更加繁华的城北地段,午间街道行人寥落,路边趴着条黄狗。
三人在离张府不远的一家沿途茶馆休息,没一会,面前各放有一杯凉茶。
无恙往两边坐着的人各看一眼,确定不会再打起来,将剑放到桌上,开口,“喝吧。”
路边的狗汪了声。
三人同时端起茶碗。
因为这会没什么客人,店小二就坐在他们隔壁桌前,一边吃着花生,翘着腿,手上拿着本书看着。
放下茶碗,念无恙随意扫了眼,书页上写着【修仙秘籍】四个字。
试问世人谁不想飞升成仙,可首先修行之人,就须得有灵根,这东西生来有便有,没有这辈子也难有,故才分了人界与修真界。
没有灵根,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不,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这店小二估计就是好奇,随手拿了翻看,一抬头,看见无恙这几人衣着打扮与常人不同,但三人打扮又各不相同,两人佩剑,一人空手;两人衣着浅色,轻装素身,而另一人又叮叮当当身上挂着许多法器。
总之,和平时所见修士不太一样。
他仔细瞧瞧几人,又看看书,忍不住问道,“几位可是修真之人?”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无恙经店小二这么一问,心里忽然明晰一个念头,虽则同行有好几天,但对彼此身份来历都各不清楚,
估计他们两个也是这么想。
许一欢道:“你看的是什么?”
“这个。”店小二拿起手中的书,面露兴奋,“这可是修仙秘籍,我花了一两银石在两个高人那里买的呢。”
“高人?”
“是啊。”
这一两银子够普通人一个月的家庭花销了,无恙看了看碗中的茶,心想这开茶馆这么赚钱?
唐言:“你又不是修仙之人,看这书做什么,有什么用?”
他心直口快,有什么话就问出来了,那店小二心思简单,也不在意,“就因为不了解才看嘛,万一下辈子出生就带灵根了呢?”
“别人都是这辈子做好事,祈求来世托个好人家,你这——”唐言笑,“这就算都记住了,奈何桥上孟婆汤一喝,不也都忘了吗?”
店小二如梦初醒,轻轻啊了声,手中的书落在地上。
无恙碰了碰唐言,示意他别再说了,这人界百姓,哪有人见过奈何桥,只是听说,果然,那店小二接着问,
“真有奈何桥吗,听说那桥下血污池里满是怨灵人头,可是真的?”
许一欢:“都是书上乱写的。”
店小二又点着头啊了声,比之前略长,把书放在桌上,脸上兴趣缺缺,“白花了一两银子。”
其实他早该想到,要真有所谓修仙秘籍,那两位高人不自己留着看,怎么会卖给他。
唐言活动了下脖颈,站起来,身上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要是真有什么一步成仙之道,大家也不用费劲去那净天玉京了,各人拿本书自己练不就行了。”
他话本无意,只是听者有心,那店小二嘴角耷拉下来,“谢谢你告知啊,客官。”
唐言拍拍耳朵,“这话听着,怎么不太真诚。”
店小二没吭声,捏了两粒花生放在嘴里。
无恙安慰道,“无妨,看着修真养性亦是好的。”
店小二同意,“对,反正闲来无事,就当故事读了,谢谢你客官,我又没那么难受了。”
无恙浅浅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看着女孩望向别处的侧颜,心里稍稍有些烦躁,许一欢沉了下呼吸,听得唐言轻声说了句,“有什么好笑的。”
他微一怔然,看向唐言。
日风薄吹,念无恙想起来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小的原是城西卖花的,上个月刚来茶馆。”
无恙原想向他打听张府的事情,但这小二看着年轻,又是新来的,正思考间,听得里面一声喊,
“别在外面偷懒,进来干活,新沽的酒还没倒。”
店小二拿起桌上盘子,忙道:“几位客官,不能再聊了,我要干活了。”
无恙听得这声音有五六十岁,想来这掌柜应知道许多,进去一看,果见一戴着黑色巾帽的男人站在柜台后,左手边放着账本,右手啪啪打着算盘。
唐言道:“茶馆生意挺好?”
掌柜并不知道自己店小二能大方到花一两银石买书,头也没抬,“嗨哟,小本买卖,勉强养家糊口而已,几位何事?咱们这茶酒一应俱全。”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块银石,边缘闪着光泽,老板瞳孔放大,手中算珠一停。
许一欢靠在柜台前,“向您打听点事。”
老板一伸手,袖口将银石拢过,“客官请讲,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无恙:“听说这张家千金,几个月前与盛家公子成亲时遇害,可是真的?”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回想起那日花观城盛况,语气惋惜,“是真的,张府和盛府是很相配的,出了这事。”说完连连摇头。
“这张府可曾与什么人结仇?”
掌柜的毫不犹豫的摆手,“老头子自小在花观城内长大,如今六十多年了,绝不会说假话,张老爷虽出生寒门,但年轻时高中探花,与崔家小姐结交,夫妻恩爱十多年,乐善好施,从未与人有什么不合。”
“探花?”
三人走出茶棚,沿着街道缓步前行,无恙轻舒一口气,脑海中将掌柜的话与这城中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唐言抬肘,将身后的包袱往上提了些,“怪不得这女子如此怨恨张姓书生,原是因张老爷缘故,那这一切都可以解释通了,这张生高中后抛弃原好,攀上崔家小姐,故女鬼死后前来索命,又要杀尽城中姓张书生。”
听掌柜的方才所言,这张氏自幼家境贫寒,而崔氏乃是这一带大户人家,无恙轻轻点头,她想的和唐言大致不差,只是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既然如此,为何女鬼单单残害张家千金,而放过其他人呢。”
“这个,这个……”
说着,几人已走到张家门口,一进院登时闻到股芬芳香气,这张家夫人酷爱花草,每日园中奴仆悉心照料修建。
踏入门厅,走至书房,房内布置雅致,左手墙壁上挂有一副双兔图,两只白兔在草丛里嬉戏,活泼可爱,上有名家题字。
书桌前,中年妇女正在教一男童念书,无恙微微吃了一惊,眼前之人,正是那日在街上碰到与乞丐施粥之人。
众人心想:原来她就是张家夫人。
或许是尚有幼子需要照料,这崔氏不如盛夫人那般憔悴,只见她脸上薄施脂粉,头插银簪,眉目清秀,虽年近四十,脸上岁月痕迹甚少,年轻时必然是个美人儿。
崔氏交代了那儿童几句,走至这边,微微欠身,“几位仙家好。”
原以为在这书房相见的会是张老爷,没想到是崔夫人,无恙简单说明来意,又将先前在盛府所看到的事说了一番。
这番距离拉近,方注意到崔氏眼下脂粉未曾掩盖的青黑,崔氏听闻,悠悠转了口气,来至窗下。
“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树风虽在官场沉浮数十年,但清清白白做事,并未与什么人结下过梁子。”
她说的诚恳至极,目光落向窗外杜鹃花,细细回想,终是摇摇头,“自小女出事后我和树风苦思冥想数日,实在不知道曾犯下过什么错,和这女鬼有什么干系。”
无恙几人听了,只觉半点头绪也无,只能等张树风回来再询问,走出书房,唐言道:“万一张树风真在遇到崔家小姐前有另外交好的女子,瞒住了崔家也说不定。”
无恙:“等张家相公回来一问便知。”
唐言拿着照妖盘在屋内来回检查,“万一他为了自己的名声,死不承认又当如何?”
罗盘内的指针并无异动,许一欢靠着梁柱,“准不准啊。”
唐言说的一本正经,“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能怀疑我的法器,知道这玩意多少钱吗?”
许一欢轻嗤一声,“一两银石?”
他是借那店小二受骗买秘籍之故,暗示唐言与那小二类似头脑简单,唐言怎会听不出来,正要反驳,屋外人影晃动,紧接着一双黑靴踏进来。
这男人头戴官帽,身高七尺有余,窄长脸,长眉高鼻,身在官场而眼眸清亮,风度翩翩,不愧为当年探花郎,正是张老爷张树风。
看到张树风如此之貌,实不像会背信弃义之人,几人旁敲侧击一顿询问,张树风所言和崔氏大抵相同。
越是调查,反而越是怀疑,这盛张两府好似和女鬼并无关系,难倒这女鬼专挑好人来害?又或者只是碰巧盛张那天联姻?
从张府出来天色已晚,三人在小巷中行走,夜间起风,带来阵扑鼻香气,在晚间更为明显,这花观城香花众多,并不奇怪。
忽然,唐言手中的罗盘剧烈抖动起来,只见那指针飞速旋转很害怕似的,唐言又惊又喜,“出现了?”
“在前面。”
三人迅速跟着罗盘指示,未走上数十步,忽听得前面有人一声喊,“杀人了。”
在这黑夜中,声音充满惊惧。
前面屋舍灯光亮起,四周举了数十支火把,无恙他们上前观看,只见这人刚刚断气,双手往内搭在手腕上,膝盖往下小腿折叠在大腿上,脸色狰狞,双目圆瞪,仿佛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之物。
双手双腿折断,死不瞑目,无恙看着这人道,“还是来晚了一步。”
血腥之气笼绕,唐言掩了下鼻,“看这样子,女鬼必是极丑。”
手上的指针也没了动静,停在中间。
这女鬼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杀人并全身而退,道行非浅,无恙刚转过身,心里一跳,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返回人群中,这人看着有五十多岁,一身农户打扮,并不是什么书生。
这时有人哭丧着喊道,“完了完了,女鬼发怒了,逢人便杀了。”
“这可怎么办啊,花观城可要倒大霉了。”
“大家还是收拾收拾跑路吧。”
“跑什么,那女鬼要想追,你跑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找到你?”
“那就在这里等死吗?”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你刚刚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
一时间,人群中骚动不安。
无恙问旁边的人,“这人姓什么?”
“姓何,何老头在外漂泊十几年,最近才回到花观城养老,怎么会遭此恶祸啊。”
怎么这么巧,偏生就是他们从张府出来,赶在无恙他们之前将这人杀了,像是故意给他们看一样,
下一个目标是谁?
许一欢道:“我们的行动很可能已经被她发觉了。”
这句话一出,顿感周围阴风阵阵,唐言吞了下口水,向周围看了看,往无恙身旁靠了一些,
“她会不会,就在附近看着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