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番外二 陪你回家 ...
-
在人界的那些荒唐日子里，许一欢每每吻她到忘情之处时，便会埋在她颈间轻喘，一边不断喊她心儿。
这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玄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只存在于她和许一欢之间的秘密由他窥破，念无恙全身一凛，双腿发软。
就连语气，都那么像。
“殿下….”
“没话说了？”
“不要这么喊我，我会想到他。”
“我偏不。”舌尖游移过她的耳垂，留下温热潮湿的痕迹，内心压抑许久的恶劣一面总能被她轻而易举的激发出来，“我就要一边喊着’心儿‘，一边这样。”手指碰到她腰间系带。
念无恙攥住他的手，“不可以。”
“为什么。”
“我现在不想。”
说不出的燥意，玄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突然将她松开，他这是在做什么，居然想伤害她。
殿外绿光一闪，念无恙迅速理了理鬓边的发，打开门。
东方重身后跟着几名花童，东方重让他们在外面等着，独自走进来，对着桌旁的男人道，“玄晖，你竟然擅自使用分身术，知不知道这次险些酿成大祸？”
说完才注意到男人冷着的一张脸。
玄晖不经心的掀起眼皮，语气冷硬，细听还有些迁怒，“既然说是‘险些’，不就是还没有，还是说你带了玉京的人在外面，来兴师问罪？”
念无恙刚走到外间，听到二人的对话，脚步停住。
分身术？她没听玄晖说过。
“要不是我…“东方重停了下，“老祖亲自出面，你这次非去天牢一趟不可，天牢背后的几位神级长老可不是好对付的。”
玄晖哼笑了声。
“你还笑？”
“当然啊，玉清子现在在那吧？要是我过去这岂不是师门会面。”想到这狗东西居然对他的人下手，刚说完神色又冷了下去。
神级长老属于上界，在仙域犯了严重错误的仙主会由上界长老在玉京天牢亲自审判。此事非同小可，等东方重走到外间，念无恙问，“木神这是什么意思？”
“老祖命他守着南无岛，不仅是为了岛下结界的平民，也因为此地千年来所结怨气甚多，玄晖拿掉火灵根后在岛上自化金属性元炁，金火本就不相生，没有灵根的人所感受到的痛楚较寻常修士强，极易受心魔困扰，这岛上周围怨灵四伏，是天然成魔的养分，他明知此，还使用分灵术，令心魔有机可乘，若不是及时斩灭，四域不知又会出什么乱子。”
几百年前，还未成神的东方重行至大周山时被梼杌所袭，幸有路过的玄晖相救，二人由此结识。他在前几天方知道玄晖就是徐胤。
先前许一欢入世时他来过南无岛几次，发觉这段时间岛上不似先前安稳，知道玄晖必定离岛，心里隐约知道他做了什么，一直瞒着，但在葬背河那一剑早已惊动上界，东方重以为瞒的很好，却不想今日天牢的几位长老问起。
东方重一时情绪激动，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你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吗？你不知道？玄晖破心魔的时候我记得你也在场。”
念无恙思绪一时有些混乱，“师尊的心魔，就是许一欢？”
“但毕竟是他的一部分，所以灭除时本体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无恙姑娘？”东方重还没说完，念无恙就急匆匆转身进去内殿。
玄晖正交代弟子，“去送送木神，多谢他在众长老面前帮我求情。”
“是，仙尊。”
他抬眸看见进来的她，又偏过视线，男人微低的侧颜稍微有些落寞，左肘喜欢搭在桌上，思考时无意识的转着杯口。
这些不经意流露出的习惯性动作和记忆中的许一欢重合。
她为什么一直都没发现….以前的念无恙完全不敢将许一欢往师尊身份的玄晖方面想，将他当作玄晖的替身，已是最多最多。
“所以数月下山的一开始，在我身边的就是你。”
后山闭关出来，玄晖从绛羽那里得知她赌气出岛的事情，终究放不了心，跟着下山。
见他不言，念无恙直接走过去，夺下他手指捏着的透明白玉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不理你了。”
“哎。”
裙摆晃动，没走两步玄晖就已经抓住了她，“刚刚生气的是我吧？”
念无恙呼吸渐深，“你什么事都不和我说，以前这样，现在也是。”
“以前。”玄晖知道她口中的以前指的是哪段时间，他倒真的回想了一下，不过太久远，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只记得有人曾说过，女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生气起来都是不讲理的，很可爱的那种。“没有吧？”
念无恙后退着想要挣脱他的手掌，玄晖见她脸憋得通红，是真的在使劲，担心她伤到手腕，忙道，“你别挣扎，我松手就是，但是你不准走，听我解释。”
玄晖松开手，突然眉头一皱捂住胸口。
“又疼了？万妖锁不是已经断了？灵根也回到体内了吗？”
“就是啊。”玄晖幽叹道。
念无恙心里一急立马把还在生气的事情忘了，“怎么回事，我去找楮实子上仙。”
“别，你陪我一会就好了。”玄晖道。
她当了真，跟着他在床边坐下。
玄晖道：“最初确实没出什么问题，但后来南界天柱倒塌，我召出夸父杖上天修补，在众神观内师父说我千年后还有一劫，我以为就是当时，于是留下半分灵识在佛珠上交给你，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能替我去昆仑山，没想到成了心魔化形的契机。这之后在伽兰的宴会上，我不小心中了北海仙主的散魂掌，他这掌力专震三魂七魄，我一时难以修复，竟在闭关中令心魔化形跑了出去。”
怪不得后来念无恙怎么都找不到玄晖留给她的那串佛珠。
所以在伽兰王宫外客栈的那晚，念无恙遇见的就已经是心魔状态的许一欢，从那时她隐隐觉得他有些不一样，太过…偏执。
“这时我已经无法控制他，不得已之下只能召出花不败将其斩灭。”玄晖停了下，“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念无恙正回忆着后来和许一欢的相处片段，耳后肌肤急剧发烫，有些面红脸热，强作镇定，“没有。”
“真的吗？”
“嗯。”念无恙看着自己的膝盖点头，像是要证实，又重重点了下。
玄晖突然倾身，拿下她腰间的玉佩。
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但念无恙心跳越来越快，玄晖握着玉佩在手上转了圈，“你知道这块玉能通灵么？”
念无恙：“？”
玄晖轻扯了下唇，脸上又恢复那种运筹帷幄的模样，“虽然后面许一欢从我身体分出，但多亏先前在这块玉佩施了点小术法，我好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不经意一转头看见女子双颊泛出红晕，他怔然了瞬，手背碰她的脸，“脸怎么红了？”
“没事，可能有点热。”
玄晖反应过来，突然一笑，凑上前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道，“无论是许一欢还是心魔，自始自终都只有我一人。”
“我知道，但是许一欢。”既然已经说开，念无恙还是换了个说辞，“那个‘你’死去的时候，我真的很伤心。”
“能在你怀里死一次，是我求之不得的荣幸。”
念无恙忙捂住他的唇，“胡说什么？”
玄晖低头，在她掌心吻了下。
“你胸口不难受了？”
他抬睫，轻轻啊了声，脸上有些不解的样子，握住她的手往心口上放，“真奇怪，刚才还很痛，现在好多了，大概它在你身体里待太久，察觉到你要走就开始不老实了，你以后要多陪着我。”
没等玄晖说完，念无恙想到什么，一把拉起他，眼睛亮晶晶的提议：“我们去看日落吧！”
“日落？”
“对！”
玄晖估摸了下时间，“估计还要两三个时辰，现在去会不会太早。”
“没关系，慢慢走刚好就差不多。”
两个人真的走到了海边，夕阳离海面还有段距离，但已将远处的水面映得通红，扑面而来是清爽的海风，玄晖捏着她的手，“怎么突然想来看日落？”
念无恙挨着他的肩膀，指着远处，“你看，马上就要沉下去了。”
见她不答，玄晖笑笑。
念无恙：“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
她转头，轻轻用食指推他的脸，“别看我，看夕阳。”
“好。”
血红的圆日在海平面上一点点消失，隐于天际，在这种时候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当天边只剩几抹霞光，才会有种突然一切都结束了的感觉。
天地间只剩下日日夜夜永不停歇的海风。
“因为当漫漫长夜到来之时，我要陪你回家。”
念无恙回答他一开始的话。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玄晖发现自己后背已全是汗，很多很多年前，他总是一个人走到这里，等到足以击垮任何一个坚强不屈灵魂的寂寞夜色四伏而来，再一个人沿着山路走回去。
记不清有多少次。
这一次，终于有人与他并肩。
然而前一天晚上还信誓旦旦说要永远陪着他的某人，第二天早上就跟着绛羽去了净天玉京，
刚起床的玄晖没找到人，在桌边发现了张纸条，捏起看了两秒。
【知道你不喜欢玉京，我去去就回】
九华殿，六名神级长老站于殿上，手中各执一根白色手杖，其余四域各派出代表端坐于四方。
“….剔去灵根，囚于天牢水房，再不得出。”
玉清子双手双脚由铁链所缚，木木的望着前方地面，神官念完了判决书，他脸上表情无丝毫变化。
“即刻执行。”
绛羽道，“自从那日老祖走后，玉清子就一直是这幅模样。”
“且慢。”念无恙转身，站在右首一名留着山羊须长老道，“今日处决玉京掌门，这样的大事，玄晖为何不来？”
绛羽躬身，“仙尊身体抱恙，是以让属下代替。”
“他迟迟不去神界报道，是否将上界不放在眼里？”
难道成神还不得有自由么，听这几名长老仗着地位咄咄逼人，念无恙心中不甚有好感，说了句回去定将此事禀明仙尊，谁知这长老见她要走，竟挥出手中神杖挡在她面前。
殿中人纷纷看向这边。
念无恙右腿后撤一步，杖头险些擦着她的脑袋。
她往左，神杖也往左，就是不让她走。
念无恙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殿中，“长老这是何意？若是想找我家仙尊，自可到南无岛去请，他未必不去，在这拦着我算什么，好有意思吗？”
这几位长老知道玄晖乃昆仑老祖亲传弟子，对他心有不满，但碍着老祖面子也不敢怎样，就想从念无恙这里出出气，没想到念无恙不仅丝毫不吃这一套，反而更不怎么将他们放在眼里，气道，
“伶牙俐齿，真是无礼！”
神杖猛然一斜击中她右膝，这变故来的太快，念无恙只觉膝盖一麻，右腿登时酸软无力半跪了下去，
“今天教教你什么是礼数……”
话未说完，一把折扇从殿外飞进，与杖头相触，砰的一声，念无恙这忽然而至的灵炁震得就要往后倒去，有人稳稳的缆住她的肩头。
“玄晖，你——”
没等长老问话，玄晖右臂将念无恙扶起，深眸微敛，“不知她犯了什么错，神级长老随随便便就对姑娘家出手。”
这长老原就是想给念无恙一个下马威，自然说不出所以然，他们在仙域做事也从来没有人敢问原因的，山羊须长老道，“南界事既已平，你须尽早去上界商量职位一事。”
但玄晖不是轻易翻篇的人，“长老还未解答我的问题。”
几位长老相看一眼，显然没想到玄晖如此难以糊弄，另名长老道，“不过是让她跪下，这有什么？”
玄晖轻笑一声，“那您给她跪一个呢？”
旁边的长老忍不住，“敢出此狂言，你知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不知道。”玄晖唇线抿直，目光在六位长老身上逐一扫过，“我只知道无论是谁，只要是动了我的人，哪怕是高居九重天，我都不会放过他。”
他是从地狱走过一遭的人，还怕谁？
“至于礼数，我没有教过，她自不必学。”
就在这时，只听咔嚓咔嚓两声，押送玉清子的人行至殿前，一股劲急的风穿堂而来，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剑气！
玄晖左手抬起，折扇入袖，殿中出现一把将近两米长的透明长剑，剑身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
念无恙惊道，“剑痴前辈！”
玄晖：“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在场有些仙家听说过这位剑痴的事，向旁人讲述，
“是玉清子的弟子？那么今日是来救他？”
“非也非也，这剑痴多年前败于玉清子剑下，一怒之下曾发言再也不来玉京，怎会是来报恩的。”
议论声四起。
剑痴道，“你还记得我吗？”
云清子身上锁链已被这剑所破，可他仍维持着双手举在身前的姿势，凝望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嘴角边忽而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是你。”
“是我。”剑痴右手紧握，“拿起你的剑，再与我比一次。”
玉清子突然低头，嘿嘿笑了两声，这场景说不出的诡异，念无恙只觉背后发寒，拉住了玄晖的衣袍。
“没想到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想着与我比剑。”玉清子抬起头，眼角皱纹散开，“当年你不是已经输在我手下了吗？”
“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念无恙看到剑痴下巴微微颤抖，好似又要崩溃，“快，拿起你的剑！”
日日夜夜笼罩在玉清子剑法的阴影之下，剑痴到现在没有发狂已经算很难得了。
“我已是重罪之人，不会和你比的。”
玉清子剑法冠绝当世，整个仙域都知道，而这名剑痴的事也是在一众剑修中流传至今，许多不想活了的剑修都希望在临死前能够与这位剑痴前辈一战，因此众仙家都好奇二人的剑法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不许走，和我比剑！”
见玉清子不肯应战，剑痴蛮横的将剑抛到他手中，按惯例仙主犯了大错，其剑原应丢入万剑之林中重新铸造，待后来有缘人拔出。
有弟子惊道：“掌门人的剑怎么会在他手里。”
“还喊掌门人呢，小声点。”
“……”
玉清子对剑痴能拿到自己的剑不稀奇。
剑痴问：“你是不是不敢？”
他本意是想激怒玉清子试剑，可谁知玉清子道，“确实，我不敢啊。”
“什么….?”剑痴惊愕。
“我当然不敢。”或许玉清子已知此生再无法翻身，什么都不在乎了，又或许他早已神智不清，于是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其实当年单论剑法我就已经无法胜你，只不过你性子太过躁急，因着一层师徒关系在心底又对我大有畏惧。”
剑痴瞳孔睁大，“你胡说，你胡说。”他大喊一声，突然向玉清子发动剑招，只听咻咻的剑声，二人已过了几十招，从殿中打到殿外。
殿外是一条白玉长道，连通对面楼阁宫殿。多年前，剑痴记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在右边第三根柱子处败于玉清子剑下。
玉清子原无意与剑痴试剑，可是人都有求生之心，一开始他只是抵挡杀过来的剑风，并不出招，可是剑痴进攻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玉清子只能拼力抵挡，二人打的有来有回，他眼中渐渐冒出了狠戾之色，杀招频出。
任谁都能看出来，玉清子在拼尽全力。
“这是我的剑式，我的剑式，你怎么会….?”
剑痴猛然停下。
有仙京的弟子道：“这不是我仙京独有招式吗？”
其实玉清子并不记得刚刚哪些是剑痴所创剑式，不过情急之中将可用的剑法都使了出来。
面前的场景陡然与多年前重合，玉清子肩头，膝盖各中数剑，跪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你是赢不了我的，放下剑吧。”
一缕黑气从玉清子指尖流出，缠绕在剑痴身旁。
剑痴看着多年前的自己捂着脑袋，在石柱旁蜷缩着身体，嘶吼喊叫，倒地不起，而原本已处下风的玉清子慢慢扶着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扬臂，一剑一剑的刺下去，
“你这种半路学剑的修士，怎么能超过我。”玉清子紧紧咬住那个“我”字，“要怪，就怪你太努力了。”
在心里深处，他是瞧不起剑痴这个人的。
最初玉清子收他为徒，确实是觉得他有学剑的潜力，可是没想到他的天赋如此之高，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剑痴刻苦学剑的模样令玉清子心中嫉意疯长，每每看到他都想杀之而后快。
…..
当啷一声，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和多年前一样，剑痴双膝着地。
“我不过是用了点障魔之术，你本心大乱，以为败在了我手下，不过你的剑招。”玉清子咳嗽两声，“好用，好用，好用的很呐。”
玉清子方才使用的那十二招乃是多年前剑痴苦苦思考数月得来，在九华殿玉道上与玉清子试剑后首次使用，玉清子后来将这些招数一部分化用，一部分照搬不变，竟变成了自己创出的，授予门下弟子。
而剑痴此战后走火入魔，后成剑灵又有意不与仙京中人比剑，自然不知。
障魔术，听着就不是好东西，玄晖道，“这是魔界之术，可挑起人内心深处的欲望或者恐惧之物，从而遮蔽本心，敌人可趁虚而入，且障魔术可令人记忆错乱，有时甚至根本不知对方用了此术，在二人切磋剑法时禁止使用。”
而剑痴与玉清子比剑时，无第三人在场，此后剑痴受此刺激，只记得自己输了，更不知玉清子使用障魔术。
“真卑鄙。”念无恙喊道，“剑痴前辈，不要再被他蛊惑了。”
在剑痴心中，玉清子一直是玉京九华殿高高在上的掌门人，光明磊落。他若不是太着急证明自己，就不会在玉清子尚在闭关时就潜入九华殿。
稀薄的云从身边飘过，念无恙看见剑痴嘴角浮现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知道那是人在陷入某种美好的回忆中才会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真实笑容。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得到了认同。”剑痴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提起剑，慢慢站起身，看着躺在地下的玉清子道，“刚才的破云十二式，你使得不好，破绽太多。”
玉清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你说什么？”
“你输了。”玄晖道。
玉清子恨恨望向玄晖。
在场之人都能看出，刚才一战玉清子最初虽只是被迫迎接，而到后面已经使出全力。
念无恙道，“剑痴前辈，你赢了，你已经胜过了玉清子。”
剑痴转身，面向玄晖，“好朋友，多谢你带我过来。”冲念无恙点了下头，突然从玉道纵身跳下，执剑跃入万丈山间。
“前辈！”
“他执念已消，自再无挂碍。”玄晖按了按她的肩膀，“我们回去。”出了山门，念无恙问，“你今日是专门带剑痴前辈过来的？”
玄晖摇头，“我只是给了他选择，见不见玉清子，还都在他。”
念无恙点头，面前飞过几只黄白相间的蝴蝶，忽然记起离这不远就是葬背河，正想着，脸颊微微一热。
她推了下玄晖，捂着脸，“你做什么，万一被人看见了。”
玄晖又偏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下，低声，“那我们去找没人的地方。”
“我要想想。”
念无恙假装思考，往前跑了两步，转过身背着手一边倒着走一边问他，“你什么去上界？”
“你想去吗？”
念无恙摇头，“今天见了那几位神级长老，感觉不是很好玩。”
“那就不去。”
“不过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一看。”
“慢点，小心。”
念无恙嗯了声站定，正要转身，玄晖大步向前，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抱在怀里。
这段林间道路平坦，并没有障碍物，
“小心什么？”
玄晖捏捏她的下巴，“我只是想抱你而已。”
～
数月后的一个下午，玄晖刚从外面回来，就见念无恙袖子挽的高高的，光着脚蹲在仙君殿前的花圃里。
他唇角勾了抹笑，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弯膝轻轻顶了下她的脊骨。
念无恙往前倾了下身体，回头。
玄晖看见她，抿唇忍笑，“你脸上——”
“嗯？”
念无恙抬肘想用手背去擦，突然瞧见手背上也沾了泥，玄晖直接将人抱起来，她惊道，“等一下，我身上有泥。”
他一脚踢开殿门，“没关系，刚好一起洗。”
“现在将种子埋下去，等到明年春天就能看到郁金香开花了。”两只紫色的小蝴蝶从殿角飞过，铜铃叮咚轻响，仿佛有股激荡的无形真气将蝴蝶震开。
念无恙脸上笑意稍敛，“这是。”
随后就有来人禀报，“神尊，魔界少主此刻就在岛外，说是，”这名弟子顿了下，拢起的双手放在身前，抬眼看了下念无恙。
山门外，数百名弟子手执长剑，剑尖斜着向上，全神贯注的盯着对面的二人。
唐溟珑坐在西南角一块山石上，左边站着语默。
他右腿搭在左膝上，气定神闲的看着这些南无岛弟子，“我说了，今日来此只是想见无恙姑娘一面，并非来寻事，还请行个方便。”
绛羽道：“仙域与魔界向来势不两立，神女更不会见你。”
唐溟珑微微偏头，低了下眸不知在想什么，“她会来的。”
魔界少主道行深不可测，在六界都无人敢公然去犯，因此绛羽几位上仙都不轻举妄动。
他们不知道唐溟珑和念无恙的关系，自然也不相信他来此只是为了见念无恙一面，反倒因为他身边只带一个随从，更觉得其中必然有诈，一个个屏气凝神，不敢大意。
日头偏移，暮光从唐溟珑这边移到了对面，清微问：“神尊怎么还不来？”
唐溟珑道，“他来了没用，我要见的是她。”
清微心中一惊，她声音已极小，谁知仍然被十几米外的唐溟珑清楚听到，原本想和几位上仙商量怎么对付他的主意也只好作罢。
忽听一人道：
“把剑放下吧。”
女子声音轻柔动听，如风过林梢，唐溟珑脸色一凛，不自觉放下了腿，坐直身体，转头往前方看去。
原本站成一排的弟子从中间分开，纷纷侧头，念无恙走上前。
山间暮色，林间清风，怎抵得上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唐溟珑攥了下手指又松开，站起身。
清微道，“你可知他是——”她原想说魔界少主，危险至极，念无恙先一步开口，“我认识的人。”
直到这时，唐溟珑脸上浮现了少见了几分紧张之色。
玄晖：“大家没事的就先散了，各做各的事情，该吃饭的吃饭，你们药修该锄草的锄草。”
他平时说话向来随意，岛上弟子都习惯了，何况神尊来了就算真打起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因此行礼后纷纷退下。
很快，念无恙走到唐溟珑面前。
他看着她的面容一点一点的清晰，一眼就看出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应英死了。”唐溟珑知道念无恙一直对应英的事心存芥蒂，因为陆萍还有清仪等人的事情。
“为什么？”
他看着她，忽而反应过来，“你以为是我杀死了他？”
念无恙眨了下眸。
“不过确实是和我有关。”唐溟珑垂目道，“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我先前一直把你当朋友。”
装可怜都没用了，他苦笑着点了点头。
“少主，您为何不说九幽地府的事情？至少让她知道您为了她——”
“闭嘴。”掌心一道道可怖疤痕，他握起拳，“我自己愿做的事，与她何干系，你呢？白来一趟？”
语默别过脸，不再言语。
两人身影几瞬消失不见，念无恙奔至玄晖面前，指着远方，
“你看，太阳又要落山了？”
玄晖：“这么高兴？”
“对！”她重重点头，往前跑了两步，转身笑着对男人道，“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番外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