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神奈和延（八） 你太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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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理想主义了。
这是天海徹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他始终为此感到茫然不解，并且从来不觉得自己的选择与行事，掺杂半分不切实际的空想。
母亲是沉静细致的书刊编辑，父亲是思维敏捷的翻译官，平淡温吞的家庭，养出了他骨子里飞升的桀骜。
他做的没有问题，天海徹告诉自己，以后会有人理解他的。
公安的回复第二天就来了。
天海徹为此两天没有回到横须贺市，他被安排出来采购物资，那群自恃其高的眼镜分子丝毫不愿意出力，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出来。
但问题就在这里。
协助者说：“一旦出事暴露风险太大，那个组织一定会怀疑到您身上。”
他顿了顿，“天海先生，公安如果想要找到那些孩子，就需要里面的人帮助，所以上级的意思是你必须想出保全之策，公安才能行动。不然，一切都功亏一篑。”
协助者说的太体面，天海徹想，那些大物真正想说的是最后一句话吧。
他知道公安的作风，和进介那些朋友决定毕业分配时也一起吐槽过，却还是在公安递过职业书接了过来。
天海徹参加同期最后一次聚会后删了联系方式，进入警视厅接受公安特训，随后成为唯一一个潜入黑衣组织获得代号的成员。
实际上特训员对他的评估两极分化：一是他情报分析、伪装潜伏、近身格斗、隐秘潜入全项稳居第一，另一方面，忧虑他骨子里行事太过执拗的温柔。
那没办法啊。
天海徹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叹了口气，他对协助者摆了摆手：“我有办法，就定明晚十点，没有暗示，到点行动。”
谁让他这人改不了呢。
后来松田阵平走出实验室跟着帕林卡去欧洲，终于脱离了白色监视，他问起这件事。
天海前辈那时候很爱抽烟，但一见了松田阵平就会立刻把烟捏了，他摆摆手：“那段时间有个人不甘心一直跟着我，我将计就计了一下。”
他不愿多说，松田阵平也差不多能猜到后续。
不过现在，天海徹想了想意料之外的摩斯密码，他要不要和那个孩子提前说一下？
松田阵平已经知道了。
“好歹能赶上老爸回家的时间，”他挠了挠猫下巴，“明天事情完了你先回家。”
大妖本来一点也不担心松田·精通拆弹·前机动组后刑警·擅长格斗·阵平，幼崽这么能干有想法有聪明脑子，它完全不用担心坏蛋那点事。
但是——
“不行！”
黑猫用力摇脑袋，整只猫窜到人脸上，猫眼圆不溜得与他对视。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松田阵平挑眉：“我不是人。”
黑猫被人言噎了一下：“幼崽在这里太危险了，你走。”
松田阵平：“我加起来快四十的人了。”
黑猫：“本猫大人已经一千多岁了。”
松田阵平噎了一下，显然听到过但没当回事，这猫有时候真难伺候，“行吧，祖宗，你陪我一起吧。”
猫又：“……”
猫又：“家里的大叔怎么办？”
“谁？”松田阵平听着熟悉的称呼，有点没反应过来。
猫又：“丈太郎啊。”
乱辈了，松田阵平第一反应是这个，但突然又觉得这样叫是合理的，他缓了缓自己的伦理知识，“没事，老爸他……”
松田阵平没说完，他突然想起自己坐在墓碑上看见的场景。
剩下的话难以说出口。
猫又却开了口：“我可以变成你的样子呆在这里，咱俩视觉记忆共享，反正那些白东西对我来说和水一样。”
白东西是那些科研人员灌在针管里的液体。
但松田阵平不想这样，这些人类的东西和大妖小妖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他要维护正义也不能让猫又替他去做。
算了，他想，还是等警校毕业再来吧。
……
千算万算不如人算。
公安的行动比松田阵平得到的消息要慢很多，上层的权衡、布局的谨慎、对风险的极致规避，让所有救援计划都一拖再拖，一切都被放在度量的天平上，只有不计较者才能快速买定离手。
而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黑衣组织对他重视程度竟然与乌丸雅树处在同一等级。
行动那天，天海徹找不到带他离开的机会。
福利院的管理者换了一套平平无奇的装扮，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推开了他的房门，身后跟着同样做了伪装的天海徹和其它几个研究人员。
那些孩子只有他和乌丸雅树被带走了。
两人被困在拥挤的车里，乌丸雅树扒着窗户轻轻歪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着火的福利院。
身边的松田阵平：“……”
神经的小鬼，松田实在觉得组织里的人都不怎么正常，包括上一世跟在身边的降谷零。
那是晚上，颠簸的破旧面包车做起来摇摇晃晃，只有能听电台的显示屏亮着光，远处如地狱的火焰照亮黑幕，外亮里暗的环境让两人彼此看见对方的目光。
双方并不怎么友好。
乌丸雅树却突然问他：“0038，你叫什么名字？”
乌丸好像很在意名字，他的姓氏一定很重要，松田阵平想着要把这一点和天海徹共享。
车里的人除了知道他真实姓名的前辈，剩余的人对这个话题根本不感兴趣，他们皱着眉，键盘和纸本霹雳帕拉的响着。
松田阵平第一次有了大黑猫离开后就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感觉，他想起父亲应该会在明天上午七点回到家，想起裹满伪装的金发同期，最后想起全身是血的狼狈少年。
他走上了和同期一样的路。
松田阵平说：“神奈和延，我的名字。”
玻璃窗上的十岁少年压不下去的卷毛，黑色眼眸漫不经心的半阖着，下三白还不怎么显眼，那是一张未张开的凌厉厌世的稚嫩面孔。
副驾驶的天海徹听见对话，他抬头从后视镜上看了一眼，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是他看错了吗？为什么松田阵平的模样完全变了个样子？
……
一个月后，猫咖馆。
“我很确定那天录像里没有松田阵平那个孩子。”
天海徹双手拍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桌子上所有散乱的照片。
“我不可能认错。”他喃喃自语。
中岩进介又抽出一张照片放在他眼前，指着上面一大一小的身影。
“这是今天拍的照片，根据调查，父亲前几天去打拳击赛，小孩子一直在家里待着。”
中岩进介眼睫微压，眸光放到他身上，他有些疑惑地说：“我从来不怀疑你的观察力，况且你至少和他正面见过两次，那现在的情况你觉得可能是什么？”
天海徹从身后捞过来一只小白猫，抱在怀里摸摸摸，有些迟疑，久久不再说话。
中岩进介耐心等着他，一边从随身口袋里掏出药膏放在桌子上，老天，你敢信，他老朋友在组织里一个月没有消息。
好不容易联系到，他才赶紧递过汇合地点，在这个偏僻巷角的猫咖馆里，这还是他们以前迷路发现的地方呢。
天海徹手上动作不停，神情有些恍惚，乍看以为傻了似的，中岩进介拍拍他。
中岩进介：“唉唉唉，没事吧你。”
怀里的猫软骨头趴在腿上，尾白惬意地一摇一摆。
天海徹：“进介，你相信科学吗？”
中岩进介微笑：“Tetsu，你是逗我吗？”
“哦，”天海徹恍然大悟，像才想起来一样，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小孩写的，你看看。”
中岩进介接过纸条，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中岩进介放下纸条，理智还徘徊在要不要相信挚友的话，情感已经让他开始考虑未来。
他清清嗓：“徹，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相信你，但他的样子除了你其他人根本看不见，或者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这样我们才能替他担保，公安才会信他。”
“为什么要他们知道？”天海徹反问。
“你的意思是……隐秘他的存在，”中岩进介很快反应过来，他摇摇头，“徹，这样不保险，以后呢，他不再伪装，那些长官一样不会信任他，至少要有证人保护协议。”
“不，”天海徹否决，“他会以正规的形式成为一名警察。”
“而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为了以后你多帮衬他。”
中岩进介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黑咖啡灌了几口，舌根变得都有些苦后，说：“知道了知道了，没有你这句话我肯定也会护着他的，你也得小心，不要把话说得跟遗·····”
他说着正要把照片收回来，却发现挚友放在桌子上的手突然有些紧绷，紧接着天海澈有些压着嗓子地声音响起来：“那个孩子······”
中岩进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们俩人的位置已经在最里面的隔层，周围有绕着绿植的阑珊隔着，而那个孩子只和他们隔着一层阑珊，带着外套帽背对着门，这样的姿势是为了让他们注意到他，以一种局促但必须引起注意的姿态。
中岩进介想，这确实引起他们的注意，不是对这个孩子如何准确找到他们的警惕，更多的是那张脸。
他松开手指，掌下的照片露了出来，照片上一个少年正被白大褂男人拽出门，少年敏锐捕捉到侦察队的无人机，他抬着头，比起苍白脆弱的面庞，所有人都先看到的是那双露出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笑意的眼睛。
在大火扑灭后，公安上报，档案封闭——被带走两个儿童，一人来历不明，一人由秘密公安负责。
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直到中岩进介现在亲眼见到这张面孔真正的主人，他才意识到那个孩子还太小了，小到连被替代的人不惜被抓回去的风险也要找到他们。
那张和火海中一模一样的稚嫩的脸，中岩进介和天海澈却在第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两个人，他倔强地看着天海澈，想要从他的口中知道那个孩子的消息。
中岩进介和天海澈对视了一眼，立刻猜到双方的想法，能从一个人身上的气质分辨出是不是组织的人，这个孩子很危险。
天海澈面无表情地盯着小孩，脸上的胡子格外有震慑感：“他代替你被组织带走，你说好不好？”
哈，吓唬小孩，中岩进介看着小孩浸满泪水的黑色眼珠，他端起杯子，垂下眼又与那张照片碰个正着，胳膊上的汗毛不自觉站起，他也说不清为的什么。
小孩哽咽一瞬，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警察，也在组织里待过，他能感受出来，湿漉漉的小手抓住男人手臂上的布料：“我要救他，你可以带我走，我知道那些人想要什么，我全都会说的，只要你救他。”
天海澈盯了他几秒：“这可是你说的要救他，就必须要做到。”
小孩点点头。
中岩进介看说成功了，立马打个圆场，把桌子上的甜点递给他：“好了好了，孩子都饿了。”
他们也着急想知道自己的行踪是怎么暴露的，但有些事必须回厅里说。
“对了，”天海徹像是才想起来，他端着咖啡杯问道：“你有名字吗？”
小孩摇摇头，嘴边吃得一圈细碎。
“福利院的孩子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是38号。”
“0038。”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神奈和延（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