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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明灭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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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丈太郎卸下拳套,指腹下意识摸了摸拳套边缘磨旧的痕迹,想起放在家里新买的拳套,他心里敲定准备明天更换。
他抬手拭去额间涔涔滚落的汗,指节攥住额前汗湿的发根向上一撩,凌乱的发缕向后梳开,瞬间将那张轮廓深刻的俊朗面容全然展露。
松田丈太郎眉峰粗黑遒劲,黑眸亮得似浸了光,眼底拳击手的凛冽专注还未淡去,丝毫没有平日里在松田阵平面前沉稳从容的样子。
汗珠顺着下颌线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黑色紧身短袖贴在身上,将紧实的胸肌与流畅的腰线衬得一览无余,他刚和对手打完一场酣畅的对练。
再过几天便是拳击比赛了,这几天练得有些晚,也不知道臭小子回家了没?
他谢绝了同事早来一场的要求,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刷掉一身疲惫后,他换好衣服慢悠悠晃出来,额前的卷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透着几分慵懒。
和休息室里几个同事打完招呼,他拉开储物柜,取下挂着的棉质毛巾,覆在头顶胡乱擦着湿发。
松田丈太郎看着镜子里盯着一头乱七八糟发型的男人,实在没招了。
这一头卷毛打理起来着实麻烦……要不,剃个刺头?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边擦边挑了挑眉,想起往事。
若是真换了那副模样回家,阵平那小子瞧见了,指不定要红着眼眶跟他闹,哭唧唧地缠着他要原来的头发,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头疼又好笑。
小时候就是那个样子,他为了打比赛剃过几次,回家几次被嫌弃后就尽量长长后只修短。
松田丈太郎手上动作没停,他得赶回家给下雪的小孩做饭。
最近可能快到夏天要长身体,个子不见长,但松田阵平吃得比以前多了些。
是好事。
“你要回东京一趟?”
松田丈太郎突然听见同事惊异的呼声,他转头看了一眼,便没在意。
但休息室就十几平大,聊天说都能听到。
另一位没怎么在意:“是啊,身份信息出了点问题,我得在比赛前去东京主办方重新登记一下。”
“我可是听说最近不怎么安全,你要小心一点。”
“不安全?”
“最近新闻上报道的犯罪案在东京可是最多的,还有没有解决的杀人案,你得小心点……”
两人的交谈声逐渐减小,松田丈太郎背着装拳套的包走出休息室,他得先去超市买菜。
粉白的樱瓣这几日已经落尽,与松田阵平回来那天不一样,枝头只余苍劲的深褐细枝,疏疏朗朗地横斜在淡青的天际下,偶有几片新生的嫩绿叶芽,衬得枝干更显清瘦。
小公园的细沙里混着樱花瓣腐烂的清甜气息,木制秋千被风轻轻推着,链条晃出细碎的银光。
松田阵平生无可恋地坐在公园的座椅上,身上围了一群毛茸茸的生物,还有一个小不点不死心非要抱一个试试,一直围着他转。
这群猫说是不怕人的,一只大橘猫拎着身后几只同花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他,趁着只有松田阵平一个小孩坐在椅子上时跳到了他身上。
萩原研二时刻注意他的情况,两人才刚玩几天,他还没有摸清小阵平喜欢的东西,只能先一股脑儿地把自己钟爱的那些玩意儿,全搬出来带着对方玩了个遍。
这是独属于小孩子的、毫无保留的分享。
萩原研二既盼着小阵平能从这些东西里,挑出一样真正喜欢的,又隐隐盼着有一样独属于他们的相同点能将两人连接在一起。
松田阵平知道萩原研二自幼时观察力和八面玲珑的社交能力很强,这是天性,哪能想到幼驯染把这套无师自通的本事,全一股脑儿用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这几天,心累!
小屁孩太能折腾了,松田阵平暗下决心,以后绝对要把一切萩原研二的社交聚会都列入黑名单。
管他们玩什么,松田阵平趁着他们玩沙子,自己悄咪咪地溜到公园角落的长椅上,一屁股坐下,还不忘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喵~”一声绵长又软糯的叫唤,忽然从头顶落下来。
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团暖烘烘、毛茸茸的重量就砸在了他的腿上,压得他膝盖微微一沉,是只圆滚滚的大橘猫。
颈间的毛被风吹得微微翻卷,身后还跟着三只体型略小一点的,应该是一家子。
大橘猫丝毫不见外,蜷起尾巴绕个圈,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肉墩墩的爪子板正坐在他腿上。
六岁的小孩儿腿肚子还没多长肉,被这沉甸甸压着,晚上睡觉时松田阵平才发现大腿上一对红红的猫爪印还未消下去。
没一会儿,三只小的也摸索着爬了过来,一只钻进他的臂弯,两只扒着他的衣角往上攀,奶声奶气的喵呜声此起彼伏,蹭得他脖颈发痒。
猫又看到这场景,解释道:
【应该是闻到你身上的气味了,把你当同类了。】
松田阵平不相信,也没见猫一直和平共处啊。
还卖萌。
【是你的味道吸引它们。】
松田阵平不相信,他身上什么味都没有。
这头的动静没瞒过时刻盯着他的萩原研二,几乎是大橘猫落下的瞬间,那道小小的身影就踩着沙砾哒哒地跑了过来,停在长椅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小阵平!你好厉害,摸到它了!”
萩原研二家里管得宽松在这里常玩,不如松田阵平一放学就回家,他常见这只爬在树上的猫,却很高冷。
明明一点也不亲人,竟然一见到小阵平就喜欢。
它眼光真好,萩原研二想。
松田阵平叹气:“hagi,不要再抓了,小心爪子挠你。”
萩原研二看着为了躲他已经跑到小阵平腰后缩成几团的黄团子,收回了手。
“好吧,小阵平是不是该回家了?”
松田阵平算了一下,老头最近因为拳击比赛要多训练两个小时,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他点点头:“对,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嗯?”萩原研二惊讶,“我吗?我吗?小阵平邀请我吗?”
“嗯,”松田阵平点头,把书包递给他,戴上自己的小黄帽,“可以到我家打电话报备一下,我爸应该做好饭了。”
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他做的饭你应该喜欢的。”
没出事前hagi吃过几顿,后来都是他被拉去萩原家吃饭。
神奈川的地脉是舒展的,关东平原西南麓铺展而来,南拥相模湾的深蓝海域,西头立起箱根山脉的苍劲,丘陵与平原在这里犬牙交错,东却衔着繁华东京湾的粼粼波光,玉川的水势是温和的,春末的残阳晒得河面漾着一层淡金的碎光。
未来双子星的两人都在这样的地方长大。
萩原研二记住了去松田家的路,看着小阵平踮着脚打开门,他在玄关见到了松田丈太郎。
眉眼间是和小阵平如出一辙的利落,是松田家的骨相,他伸出大手,毫不客气地揉乱了小阵平的头发,惹来男孩一阵含混的嘟囔。
只是幼童本能感到成年人的强大,在看到柜架上红黑相间的拳击手套,萩原研二控制不住亮起眼睛,满是好奇。
松田阵平拉着他把人按到沙发,把电视遥控递给他:“我爸是拳击选手,当然会有这个了。”
萩原研二星星眼:“好酷!”
松田阵平撇撇嘴:“还行吧。”
萩原研二:“小阵平,你也会打拳吗?”
松田阵平瞅了一眼厨房,老爸不会听到他们说话,随意道:“啊,学过。”
萩原研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小阵平长大会当拳击手吗?”
萩原研二尽管六岁,但他知道爸爸妈妈都在开汽车厂,姐姐告诉他她才不会继承这个产业,萩原研二不知道以后自己会做什么,所以他觉得那个产业可能会落在他身上。
可现在松田阵平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坚定说:“不会。”
小孩子有些迷茫地眨眨眼,拿起小阵平往他手里塞的脆脆米啃了一块,他嚼开、咽下,低头看向在电视柜前拉开抽屉的背影,疑惑问:“那小阵平你长大会干什么?”
萩原研二无疑是早熟早慧的孩子,如果降谷零在这里必定很认真回答问题,但松田阵平就是松田阵平,他头也没抬,手指在抽屉里扒拉着一枚旧弹珠,尾椎骨抵着电视柜沿,两条细瘦的小腿晃来晃去。
“干什么?”他嗤了一声,指尖捏住弹珠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玻璃纸的反光晃过萩原研二的眼睛,“当然是干有意思的事。”
“像叔叔那样打拳击?”研二追问,嘴里的脆脆米还在咯吱作响。
松田阵平撇嘴,从盘子里又拿起一根拇指饼干塞进他嘴里,“你以后会知道。”
没问出来,小阵平一点都不上当。
萩原研二一口一口咬断,看着被叫去拿筷子的小阵平的背影,想。
才不要以后,幼驯染就要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