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赎罪空间》倾庆

1、心态炸了 唐辰心

　　唐辰心态炸了。
　　他两根手指拈起新买白卫衣的一角褐色，眉毛微皱。
　　他有轻微的选择性洁癖。
　　那痕迹，是刚才进高铁的时候，被一插队熊孩子抹上的巧克力。
　　莫气莫气，不跟没素质的娃计较。
　　是这样想没错，但动作不随心，他的手已经从兜里捞出手机。
　　群里炸了。
　　吐槽完，舍友默契甩出公众号。
　　【一个成熟的寝室长，开学一定会给舍友准备礼物……】
　　唐辰哼一声。
　　礼物?
　　要礼物是吧。
　　单手支着手机，唐辰冷笑，嘴角扬起，目光瞥向地上那三份精美包装的礼盒。
　　快到毕业，也该给相处四年的舍友留下点东西加深加深印象了。
　　他拎起一个的蝴蝶结丝带，拿手里端详。
　　花重金，“特意”买的整蛊恶搞玩具礼盒呢。
　　有乘客来了，坐在唐辰的旁边，他拢了拢礼物，下意识往窗边靠。
　　有一些尴尬，唐辰看向窗边。
　　往外，是一望无际黄绿色的田野。而近处，是并列的好几条铁轨。
　　视线所及，唐辰突然一惊。
　　最近的铁轨上，正中央，有只明显被火车碾过，因而血肉模糊的动物，身上的皮毛沾着血，被风干得一绺一绺，压根看不出是什么。
　　唐辰脸色复杂，没来得及敲手机，一阵眩晕感袭来。
　　手机滑过手掌，跌落在地……
　　“各位旅客，由青州开往东关方向去的G123次列车，马上就要出发了，请您尽快上车……”
　　'
　　“看呐，又来了个人!”
　　“打赌吗？他会看那些东西。”
　　朦朦胧胧中，唐辰隐隐约约听到有声音，他睁开眼，手里还紧攥着礼物盒的丝带。
　　眼前，是灰色调的天空，和丝丝缕缕的烟。
　　还有，十几米外，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唐辰脑子轰的一声。
　　这是……被人贩子绑到荒郊野岭来了?
　　火车上竟也有人贩子……吗。
　　但很快，唐辰后背突觉寒凉。
　　因为，远处的那群人，两眼空洞，面无表情，时不时还会撞在一起，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像根本没有意识，而被人操纵的傀儡。
　　那里莫名有很大的诱惑，吸引着唐辰，他视线不自觉朝向那边，正与一人的瞳孔对上。
　　“别看!”
　　“没用，他听不到的。”
　　“被蛊惑后，除非被人救，否则，他就只能等死了。”
　　“可是，梁声救我们上来后，就去找食物了，谁能救救他。”
　　“说的好听，那些东西都在下边，谁敢下去……”
　　唐辰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了。
　　无论怎样用力，唐辰始终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无任何变化。他的四肢像被冻住了，这样的无力感，他裸考期末时都没这么刺激。
　　那一大群人突然有了明确的前进方向。
　　唐辰听到刺耳的，像是粉笔剌黑板的声音，他猛地抬头。
　　原本朝东朝西的那群人，此刻，脖子像抹了润滑油，无论什么角度，全都齐刷刷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唐辰，像是要把唐辰拆吃入腹。
　　脖子的过度扭曲配上惨白的人脸，皮包骨的身子一颤一颤，偏偏他们都套着白色的衣衫，干净得很，有种怪异的整齐。他们正朝唐辰一步一步走来，似乎下一步就要开膛破肚。
　　唐辰内心已经念了八百遍“懒羊羊护体”。
　　然并卵。
　　他们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磨牙一般，像是他们之间沟通用的语言，似乎在讨论面前这道“美味的午餐”。
　　风嗖嗖的刮，幽灵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震着头皮，转着弯地刺进耳膜。
　　烟雾的尽头，无源头的光四面八方射进来，射出白雾有形，成一张巨大的人脸。脸上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是深深地陷在里面的洞，颜色渐深，像是要把人看穿，吸入未知的深渊。
　　唐辰手脚无力，礼物盒啪嗒一下落到地面，盒子被撞开了条缝。
　　声音有点大。
　　他心虚地抬头看向他们。
　　眼睛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霎时，那些“人”像是打了鸡血，眼球骨碌突起，发出诡异的光，像是透明被浸了深红的玻璃珠子，兴奋状态爆表。
　　“……敢不敢单挑。”
　　眼看他们离的越来越近，唐辰眼睛闭不上了，干涩而痛苦。意识逐渐混沌，眼睛虽然睁着，却已经看不清面前的事物。
　　该死的人很多，但绝对不该是我……
　　突然，身边掀起一阵小风，他被一只冰凉的手掌蒙住了眼睛。
　　那种被控制的感觉忽然消散一些了。
　　“别动。”
　　唐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恢复，腿脚也正在解冻。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腿上酸酸麻麻的无力感，拖着他的身子直往下坠。
　　他，腿站麻了。
　　没有支撑，唐辰猛地滑到了地上。眼睛上手掌的凉意也失去。
　　“骨头这么软?”
　　唐辰手撑着自己，感受到那人给他眼睛上系了根布条，布料软软的，但他的手腕上好像戴了手环，有点硌。
　　他的声音清澈而疏离，带有丝丝调侃，却给人安全感，更何况，不知他是人是鬼，唐辰坐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一会儿，嘎吱嘎吱的声音逐渐变小，又听到愈渐靠近的脚步声，最终在他身前停下。
　　“解了吧，别跟他们对视。”
　　唐辰抬手解着布条，脑子里联想的全是恐怖片，他后怕而好奇：“他们是僵尸，丧尸还是鬼?”
　　终于解开了，这系的还是个死结……
　　梁声就站在唐辰面前，唐辰看见他的脸，莫名的熟悉。
　　记起来了。
　　是当年和他一届，保送研究院，还因此被挂在高中名誉墙上的优秀学生梁声。
　　梁声脸上是一副漫不经心，噙着微微笑意的表情，他答非所问：“我的脸好看吗?”
　　唐辰被他的话噎住。
　　唐辰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下摆还露着线头，像是刚扯掉一块布，微微露着白皙的腰。
　　有个性的学霸?
　　唐辰突然想起什么，举起手里遮眼睛的布条。
　　……和他衣服是一个风格。
　　……
　　这好像，就是他的衣服。
　　梁声注意到他用奇怪的眼神直盯着自己的腰，他表情微变，像是明白了什么。
　　唐辰艰难地站起来，但一屁股又重重跌回去。
　　“能拉我一把吗?”
　　唐辰不是真起不来，只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好不容易遇到个人，不能让他跑了。他紧皱着眉，装成脚崴了的样子。
　　闻言，梁声目光落到他身上，若有所思。
　　他迈出半步的脚停下，又收回来。
　　这个人的身上好像有股淡淡的苦甜味。
　　见梁声没应他，唐辰也不是那种脸皮厚的人。
　　他双手向后撑地，手腕使劲一压，想鲤鱼打挺般将自己拽上去，一只手从眼前伸了过来。
　　手指根根骨节分明。
　　梁声半蹲下，递给他手。
　　是拉他起来的动作。
　　唐辰：“……谢谢。”
　　梁声温柔一笑：“你的荣幸。”
　　唐辰一愣，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他刚刚说的什么?
　　唐辰朝他伸出手，刚才力气用大，胳膊微微颤抖，不小心碰到了地上开了条缝的盒子。
　　变故就在此刻——
　　盒子怦然炸开，里面的塑料猴子瞬间弹出一米高，唐辰没来得及抓住。
　　“萨普矮嘶”
　　眼看着它飞向空中，迅速划过小段弧度，像离弦的箭，追求它的自由。
　　“……呃”
　　追求自由未遂，被梁声挡住了。
　　梁声硬生生地挨了一拳，刚刚的笑容瞬间僵住。
　　还是打的正脸。
　　目睹全过程的唐辰感觉脸疼，迅速闭眼。
　　他缓缓反应过来：好像不是我被打……
　　与此同时，塑料猴子呲着大牙，像完成了光荣的使命，弹簧蹦哒几下，安详地滚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