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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归位(二)(新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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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子呢?”
寝殿内氤氲着龙涎香,烛火昏黄,衬得仰躺在榻上的皇帝面上一片青灰。
赵景之屏退所有人,一身玄衣伫立在榻前,“陛下预备唤哪个太子?”
皇帝口含粘涎,含糊不清,不知听到什么骇人之语,闷闷地咳嗽起来,想伸手去抓什么,结果失了力气反倒重新跌在了榻上。
“简直天方夜谭,你以为朕会信了你的鬼话?”
意料之中的答案。
赵景之掩去眼底的戏谑,感受着心在被撕扯着的痛楚。
“不管陛下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皇帝面色涨红,快速喘着粗气,“快去叫太子!”
“容钦南已被关押,陛下见不到他了,有什么事吩咐臣也一样的。”
他慢悠悠地说着,想将心底那肆意到扭曲的快意无限拉长。
他享受这个过程。
“你——”
“狸猫换太子,何其荒谬!陛下难道就不能顺应天意,将太子之位重新归还于臣?”
皇帝突然瞪直了眼,冷笑出声,“朕有两个儿子,哪怕太子不顶事,还有吴王在,怎么也轮不到你。”
“是么?”
赵景之在皇帝慢慢变至震惊的目光中,缓步往帷幔处走了两步,从地上提起一个染血的包袱。
明黄布料,暗红的血斑驳。
看着可怖至极。
“现在吴王也没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轮到臣?”
皇帝一瞬间面上血色尽褪,不光是为了自己儿子而痛惜,更是为了赵景之深沉心计而感到惊惧。
赵景之是如何将自己两个儿子耍得团团转,并成了他的垫脚石?
而这一切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并无半点察觉。
他面部肌肉抽搐抖动着,手死死揪着身下的被褥布料。
“皇后呢?朕要当面听她说。”
“皇后娘娘大抵不会再见您了。”
“滚,你给朕滚出去!”
皇帝怒火攻心,猛烈咳嗽起来,血汩汩从口里流出。
竟是吐血了。
赵景之早已将结果在脑海中预想过千百遍,不论坐不坐得上那个位置,少不了要见血。
可他垂眸看着那刺眼的猩红,可心底并无想象中逼宫、归位那般畅快。
手一松,那包袱就掉了下去骨碌碌滚到床边。
“陛下还是保重好身子。”
“听到没有,快让皇后来见朕,朕要亲口听她说!”
“皇后那边臣自然会去,不过她来不来,臣可左右不了。”
皇帝吭哧着喘气,铁青着脸,浑浊的眼死死盯着赵景之。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赵景之冷笑一声,可那笑意分明达不到眼底。
随后便在皇帝猛烈的咳嗽声中缓步走出了大殿。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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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狂风大作,凛冽寒风将寂静而幽暗的寝殿吹得冰冷刺骨。
殿内没有点灯,被朦胧暮色笼罩着。
许皇后闭上双眼跪在佛龛前,指尖轻轻转动着檀珠。
外面的兵荒马乱悄然过去,可她翕动着的嘴唇仍然泛白,遮掩不住内心忐忑的事实。
吴王打进宫了。
谁败了?
谁赢了?
又换了谁……做太子?
终于,许皇后如乱麻般的思绪在某一刻停滞了。
噔——噔——
脚步声沉而缓地响在了她的身后。
不会是容钦南,他见了她必定会恭谨请安,也不会是容钦靖,否则等着她的不会是这般的寂静无声。
一步、两步。
脚步声停住。
她呼吸莫名一滞。
“娘娘。”
是他来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许皇后睁开眼起身,尽量保持着镇静,看向伫立在面前的男人。
他面色苍白,与往日相比清瘦不少,没什么血色,可唯独那双眼仿佛蕴着滔天暗涌,压抑难捱。
他图谋多年,才算堂堂正正站在她的面前,想问的太多,可真要开口,却不知要从何问起。
“他……也知道了?”
许皇后呼吸也发着颤。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皇帝。
赵景之没有否认,看着她一如往日那般高贵漠然,仿佛他的存在在她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眼底晦暗愈发深沉,就连手指也不自觉紧紧攥住。
“然后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许皇后试图从赵景之表情里找到主导权,眼前这个人同她太像,太精明了。
赵景之垂眸一瞬,眼底黯然稍纵即逝,等再抬眼仍是那熟悉的似笑非笑。
其实早就该想到这个结局,不是么?
“为什么娘娘会以为臣一定要从您那里得到什么?”
“南儿呢?”
许皇后不想同他进行所谓的争执,调整好气息,尽量不让他看出她的慌乱,“你将他怎么了?”
赵景之掩下袖中的手指越攥越紧。
“重复了一下他对臣做的事而已,要不了命。”
许皇后的双膝突然传来隐隐刺痛感,也许是方才跪久了,久到她快要站不住。
“你——”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他无关。”
终于撕破假面,那难捱的压抑也似乎有了宣泄的出口。
赵景之冷笑一声,“怎么与他无关?”
“娘娘这句话敢再说第二遍么?”
许皇后语塞,她眉头微蹙,看着赵景之一步步朝她走近,渡过来高大的身影,将她残存的理智一点点蚕食。
“他代替我在你们身边承欢膝下,代替我成了东宫太子,这些怎么就与他无关了?”
“住口!”
许皇后保养得宜的面容有一瞬间扭曲,她指着他的鼻子,让他闭嘴。
可斥责的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赵景之步步紧逼,“还要我把当年的事情一一向娘娘道来吗?”
伴随他话音落下,支摘窗被风猛然吹开,刺骨寒风全部涌进,将他宽大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许皇后望着他满目阴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既然娘娘说不出口,那这个故事就由我讲给娘娘听。”
“当年天下初定,镇国侯与定国公双双封侯,庆功宴上定国公携夫人进宫,圣上对那夫人一见钟情,即使那夫人百般不愿,圣上还是强夺了来,遣散后宫,甚至将唯一的子嗣分去了封地,由此证明他到底有多爱那夫人。”
看着赵景之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许皇后的面色一点点变至煞白。
“为了掩人耳目,圣上昭告天下定国公夫人已死,为她换了个身份,三日后风风光光封为皇后。而后圣上为了安抚定国公,又将一位名门贵女塞给他做正妻,国公府甚至不到一年便有了世子。”
一想到赵景之接下来会说什么,许皇后难以抑制冲动,将珠串狠狠掷到了他的脸上。
“出去!”
珠串正好砸中了赵景之的眉骨,他的头偏了一分,随后他上前一步,拉近与许皇后的距离,语气冰冷与寒风无异。
“后面皇后有孕,她愤恨过,挣扎过,但那孩子终究命大活了下来。就在生产那日,皇后与丞相来了个偷天换月,狸猫换太子,将定国公的世子与那孩子交换,在定国公的默许下,一瞒便是二十年!”
他说到激动处,面皮充血,眼尾泛红。
让许皇后不得不怀疑,如果手边有一把剑,他会不会杀了她。
“这件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当年的事情除了许锦忠,便只有赵承恩知晓,到底是谁告诉赵景之的?
“这些重要吗?”
为什么都要问是谁告诉他的?
然后呢?
知道了又怎样,错了就是错了。
“是不是宋翎告诉你的?”
“是不是她?”
宋翎便是定国公后娶的夫人。
赵景之忽然后悔来到这里,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翕动着的嘴唇,觉得无比陌生。
“我今日就是想问娘娘,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亲生孩子与别人的孩子交换。
“这件事与你无关。”
许皇后闭了闭眼,等再睁眼时又如往日般矜贵淡然。
好一个与他无关!
赵景之冷笑一声,想从她眼里看到后悔、痛惜,以及那一丁点的慈爱。
可惜什么都没有。
许皇后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有细碎的光影落在她的裙摆处。
“既然你想要太子之位,陛下那边本宫自会请罪,是赐自尽还是凌迟,本宫甘愿领受,但唯独一点,还请你高抬贵手,饶容钦南一命。”
“不必。”
赵景之慢慢咧开了唇角,“不论陛下和娘娘承不承认,我都会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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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锦绣宫出来后,宫人们唯唯诺诺,皆垂着头,不敢看赵景之一眼。
也难怪,现下皇宫上下皆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是赵景之的人。
他缓步迈下台阶,就在这时陈暝匆匆赶来,见到赵景之就拱手请罪。
“世子,我已寻遍大大小小宫殿,没有找到萧姑娘。”
他见赵景之面如霜色,眉眼凛如冰雪,顾不得暗骂自己之前愚蠢险些上了陈氏的当,赶忙将萧苓可能去的地方一一罗列了出来。
可赵景之立即打断他的话。
“不,她定是出宫去了,追!”
“世子,您的伤……”
陈暝眼尖,看到赵景之此刻胸膛布料已被染成深色,不免提醒道。
但赵景之衣袂生风,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外宫墙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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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亮出来的格外早。
风在耳旁呼啸着,萧负雪不敢迟疑,用大氅裹紧怀中的人,空荡荡的袖管随风猎猎作响,单手纵马往丛林深处跑去。
他从明月关死里逃生,归心似箭,与一小队人马混进赵景之麾下进了京,他本以为等回来后能在侯府看到萧苓,可结果却是萧苓失足落水,香消玉殒。
还好,萧负雪感受着怀里的体温,再次体会到失而复得的感觉。
一出宫,他便将弟兄们都遣散归家,茫茫雪路就只剩下他们兄妹俩。
短短几旬,整个京州已天翻地覆。
萧负雪不敢想,若他再晚来一点,萧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许是道路颠簸,萧苓睡得不大安稳。
他将大氅往下拽了一些,透些空气进去,最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舒舒服服窝在自己怀里。
他还放慢了速度。
只是不知到底要往哪里去。
京州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莫说是她,就连他也不能再顶着镇国侯世子的名头回去。
毕竟所有人都人都以为他死了。
“飒——”
利箭破空声音袭耳而来,划破了夜的寂静。
多年来行军的敏锐让萧负雪偏头躲过,“噌”的一声箭矢已经没入前方树干里,连带着树梢上的雪也簌簌而落。
有人追过来了!
他没有迟疑,听着身后纵马驰骋的声响,夹紧马腹,就往前方小道冲去。
身后的箭如流星般射来,他又是单手,实在没有办法握刀。
便咬咬牙,轻拍萧苓的手。
“宁宁,醒醒,抱紧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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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苓昏昏沉沉,连日来的恐惧让她神思混沌,只本能地环上兄长劲瘦有力的腰腹。
她好冷,好痛。
等回过神来,她猛然听到从不远处传来马的嘶鸣与破空的箭矢声。
本能让她觉得危险,紧紧攥住了萧负雪身后的布料。
她还来不及感受久违的温暖,就听到令人胆寒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身后响起。
似乎恍如隔世。
“萧苓!”
神使鬼差般,萧苓回头,便见身后驰骋着几匹黑影。
为首那人高坐马背,一身玄衣,外披白色鹤氅,愈发衬得温润如玉。
可那眼底却似结了层凛冽寒霜,在看见她的一刹那立即抬手做了个停箭的动作。
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全身血液都被冻结,手也抖得厉害。
他来抓她来了。
痛苦的记忆立即回笼,萧苓咬着牙,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落到他的手里,就算是被箭射穿,也不能再回去!
萧负雪感受到怀里人的波涛涌动,他本以为是容钦南派人来追他们的,但听声音不像,见箭矢已经停下,心觉奇怪,便也回过头去。
没想到这一眼对视过去,险些连刀也拿不稳。
竟然是赵景之!
他为何会出来追他们?
“走、快走!”
萧苓顾不得与兄长解释,催促着快些走。
萧负雪挥刀背拍了一下马背,马受了惊,马蹄扬起高高的雪土,迅疾往密林跑去。
赵景之看着远去的身影紧密依偎的模样,持弓的手攥得死紧,额角突突跳动着,唇角不自觉抽动着。
好,好得很!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纵马之人就是萧负雪。
萧负雪竟然没死,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给带走了。
风猛烈刮过赵景之的身躯,将他的体温一点点带走,甚至能听到血液结冰的细微声响。
眼看着前方的身影越跑越远,跟在赵景之身后的陈暝摸不清他到底什么心意,便问道:“世子,追还是不追?”
那一刻,赵景之回过劲来,胸膛中的杀意陡然攀升至极点,他决定不再留任何情面。
“放箭!”
齐刷刷地,弓箭已经对准前面还在奔驰的身影。
赵景之一夹马腹,伴随马的嘶鸣声,闪着寒光的箭矢如雨点般射了出去。
在萧负雪身后成了催命符。
他回过头用刀挡着那些箭,碰撞出来的火星子瞬间照亮了萧苓惊恐的眼。
还不等她眨眼,一支箭就已擦过她的耳旁射进了前方的地面!
接着一支又一支的箭接二连三与她擦身而过。
赵景之在逗弄猎物般,逗弄她。
萧苓曾亲眼见过,他的骑射功夫与容钦南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凡他瞄准的百发百中。
所以在得知这个事实后,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捏了一下。
萧负雪仍然在奋力劈落背后的箭,可那些箭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茬接着一茬冒出来,极度消耗着他的体力。
这单方面的追逐,他们会被赵景之生擒,只是时间问题。
意识到这点后,萧苓突然松开了攥住萧负雪的手,唇角甚至带上了一点笑,可若细看去,是那么凄凉。
“兄长,这样追下去是没有意义的,他的目标是我,我现在拖延住时间,你就往定州青山村去,到时候等我跑出来就与你汇合……”
萧负雪早就看出萧苓的想法,在她松手的瞬间立即伸手去捞住她,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可还不等他开口,就在分神功夫,有支箭正好射在马蹄上,马儿吃痛,长鸣一声哀嚎着,疯狂往前奔去,险些将马背上的二人给甩落下去。
萧负雪顾不得身后的箭,单手将萧苓紧紧护在怀里。
赵景之看着这一幕,他弯弓、搭箭,目光瞄准了那人的后背。
风将他的衣袂高高吹起,清冷月光下,他唇边的笑变得凉薄而又残忍。
他向来百发百中。
这一次,他要萧负雪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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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小心!”
萧苓靠在萧负雪肩头,看着那箭直直朝他们射来,目标就是萧负雪后背,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喊叫声肝肠寸断。
“飒”的一声,箭的角度极为刁钻,即使萧负雪动作敏捷,但箭还是不可避免地擦着他完好的胳膊而过,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唔——”
血顺着伤口往下坠落,星星点点的,在雪地上蜿蜒。
“兄长!”
萧负雪眉心皱出一道刻痕,但还是护紧了萧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快速寻着脱身之法,密林之下怪石嶙峋,再往下便是杂草丰茂的山底,如果弃马而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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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苓,我再说一遍,过来。”
风将赵景之的声音吹得愈发渺远,即使只是平静的一句话,在萧苓心里仍然不可避免地翻天滔天巨浪。
她觉得前些日子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赵景之看到她那么听话,像神明献祭一般地将自己放在砧板上,任他予取予夺,又像傻子一般被他耍得团团转,心里恐怕早就笑她蠢。
确实,她傻得无可救药,是他交的弹劾折子,将萧家打入地狱,然后又“恰到好处”遇见走途无路的她,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让他做了回好人。
到头来,他还是认定她是杀害他母亲的凶手,等抓到她,会怎么做呢?是会像容钦南那般将她关起来折辱她么?
一想到此处,萧苓的身体抖如筛糠。
“我……我绝不回去!”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音量很小,像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
寒风如刀子在人面皮上刮着,赵景之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前面那不断狂奔的身影上,见他的话激不起萧苓任何波澜,甚至就连一个眼神也吝啬给他时,说不出来的情绪在心口堵成一团乱麻。
被容钦南激起的怒意还未平息,现如今又多了个阴魂不散的萧负雪。
不知从哪里生起的戾气,赵景之拉弓的手指渐渐泛白,他重新调整方向,又是“嗖”的一声,箭光隐没在黑暗里。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前方的马嘶鸣一声将背上萧负雪和萧苓甩落在地,不过转瞬功夫,两人便消失在了杂草丛生的荆棘中。
赵景之周身骤寒,咬着牙,“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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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密林下方便是悬崖,白茫茫一片,根本无法分清哪是路,哪是深渊。
赵景之翻身下马,薄薄眼皮只瞥了一眼,便觉得快要站不住。
萧苓呢?
刚刚分明看见就在这里。
他越往下走,雪和土愈发松软,就齐齐坠落。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月光泠泠照在赵景之的身上,将他衬得像块僵硬的雕塑。
身后的人见主子如此,谁也不敢动。
偌大的密林竟只能听见风吹落木的声音。
突然,他往前走了一步,碎石震动,沙沙往下落。
陈暝眼疾手快,立即攥住他的袖子,“世子!”
赵景之只回头冷冷看他一眼,陈暝这才借着月光看到赵景之的脸并无血色,一双眼阴沉沉的,再加之这段时日的磋磨,简直不成人样。
他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没有松手,艰难道:
“世子,说不定萧姑娘已经……已经……”
他说不下去,甚至说完就开始后悔。
坠崖了,是么?
赵景之说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全身血液在一刹那全部凝滞住,连带着思绪也变得迟钝。
萧苓不在了,他该高兴才是。
他就算没有登上那个位置,也只是咫尺之遥。如今连对他有威胁的萧家变得一蹶不振,容钦南与容钦靖皆不成气候。
此等大好形势,他该高兴才是。
可头为什么会这么痛?
就像有人硬生生往他头里钉钉子,刺得血淋淋的。
不多时,赵景之蓦然心口堵窒,他牙关死死咬着。
“嗬——”
却猛然偏头,鲜血汹涌喷薄而出。
溅在雪地上,是刺目的猩红。
“世子!”
赵景之失了力,身形剧烈晃了晃,轰然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