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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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到了夜深，华灯初上，一时间灯火通明，玉光壶转，一夜鱼龙舞。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节，长街上屋檐殿角都挂起艳丽的灯笼，处处人潮涌动，欢声笑语。元宵节，又称上元节，是又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点灯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七夜里才落灯。刚刚过完大年，欢乐的气氛还未消，于是元宵节非常热闹。依照传统习俗，自然少不了赏花灯、猜灯谜、吟诗作对。也有人在河边放水灯，大多都是些妙龄女子，写了许愿签，放入莲花灯内，让灯随波顺流而去。据说如果放灯人信念虔诚，水灯不熄，顺利漂出城外，那愿望即可成真。河面上漂浮着许多粉色的莲花灯，如同夜半盛放的花朵，份外妖娆。一盏盏水灯就这么载着岸边人的心愿，闪闪烁烁，忽明忽灭的浮于水中，荡漾开去。
离生陪着二少奶奶在水边放灯，看着二少奶奶把许愿签放入水灯，又小心翼翼地放入河中。忽然，一阵怪风卷来，已在水中漂流的水灯都被水波荡的摇摇欲覆，甚至有许多水灯整个被掀翻，沉入水中。一时，岸上放灯的人们都惊呼不已，二少奶奶更是心急如焚，她刚放入水中的水灯还未漂远，于是二少奶奶探了身子，伸长玉臂欲拿回那水灯。离生也在旁边暗自着急，但毕竟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竟也忘记去搀扶二少奶奶。岸上人多拥挤，只听二少奶奶一声惊呼，竟身子一倾落入水中。这水很深，二少奶奶不会凫水，片刻便挣扎着沉下去，岸上众人都大呼：“有人落水了~！”离生这边心惊肉跳，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一头扎入水中。然而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水性即便再好又如何能从水中拖起一个大人。众人中一时竟无人下水去救，只见水面两人都没了影踪，都急得跺脚叹气，乱作一团。忽然，只见刚跳入水中的那个唇红齿白的小童露出头来，拖着那富态女子，却无力游向岸边，这时才有会水的人赶到，跳入水中，去救落水的两人。那人抓住了二少奶奶，便往岸边游去，众人皆松了口气。早有人让开一片空地，叫了医馆的大夫来施救。然而水中紧跟那人身后的小童离生，却”噗“的一声又没入水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了进去，众人都在岸上惊恐的看着，不知是谁惊叫：“有水鬼！”竟吓得无人敢再下水营救。过了半个时辰，离生依然未浮出水面，于是众人更加惊恐，议论纷纷。这厢二少奶奶悠悠醒来，吐出积水，神志略略清醒，听闻离生溺水身亡，哭了一声竟又昏厥过去，有认得她的人忙张罗送她回府。忙至夜深，岸边的人尽数散去，只余那些水灯，零零落落地浮在水面上，随波晃动。月光撒下来，河里水灯倒影清亮，却多了几分寂寥。
在城外，清冷的月光淡淡撒满万物之上，照的荒野也格外清亮。而从长安城内缓缓流出的河水中，偶尔有一两只水灯，晃晃悠悠漂出，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刚刚溺水的离生，竟然从水中浮起，顺水漂出。月光映在他苍白的小脸与乌青的唇上，冷冷的折射着水光。这时，忽闻一声微微的叹息，月光一暗，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一闪，离生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
竹床上，小小的身躯上盖着青色缎面棉被，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模糊里看见一张放大了脸，两只眼睛忽闪忽闪，仿佛闪光的猫眼。猫眼？离生意识清醒了一些，努力掀开刚刚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这次真真切切看清了俯视他的那张脸，真是如同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粉雕玉琢，齐眉的浏海，更显得那双眼睛大的惊人。但是...但是那眼睛却如同上好的翡翠，碧绿的仿佛要汪出水来，更妖异的是，那真的是一双猫眼...瞳孔是竖着细细的一缝儿。刚清醒过来的离生此时惊出一身冷汗，甚至希望自己再次昏厥过去。
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望：“细细，你便不要再吓他。”于是那个有着诡异猫眼的小女娃嘿嘿一笑，手脚并用从竹床上爬下来。
离生不由望向声音来处，只见门前竹帘一掀，阳光一闪，走进来一个人，离生一下子就觉得眼前春光明媚，繁华似锦，仿佛此时不是正月，而是春意暖人的三月。
那人穿着缕金百蝶穿花紫缎衣，腰间系了一根银丝鸾带。离生呆呆的望着他的相貌，那人眉目间如同含了一汪春水，眼里水光潋滟，让人沉醉其间。此样儿的美人儿，是如何也不能跟那清冷的声音联系在一起。
方才那个名叫细细的女娃儿，瞥见离生痴呆的模样，不由嗤笑出声：“主人，你倒让他看呆了去。”
韶华踱至床前，问离生：“好些了么？”
四个字，却是极为清冷，如同冰珠砸在离生心间，离生顿时清醒了许多。
一团可疑的红悄悄从离生脸颊浮起，他嗫嚅道：“我...我怎么了 ？”
细细钻过来，凑到他脸前，摆出无赖的样子，道：“是我家韶华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小子。你竟然都不记得。”
离生仔细回忆，却之记得自己落水那段。其它竟再也记不起。
“你已经无妨了。”韶华擦身过去，坐在墙边的太妃椅上。
离生这才开始打量这间竹屋，倒是像是建在城外，能听见窗外声声清亮鸟叫，悦耳无比。竹屋里很简单，有一个里间，也是以竹帘隔开，看不到里面摆设。外面这间只有一张竹床，一张美人榻，跟一张竹桌几个竹凳而已。想不到穿着如此奢华的主人，竟然喜好如此简单的摆设。
细细挪开个竹凳坐下，自顾自的拿起紫砂壶倒水喝。离生望望她，正欲开口，韶华道：“她是我养的一只小宠，名叫细细。”
小宠？离生又望望细细，人怎么可以当宠物呢？虽然那女娃娃眼睛生的妖异，但是也不能当宠物养起啊。离生知道长安城有些富贵人家喜欢养些珍稀的动物来当宠物。比如白虎，红狐之类。但是养人当宠物，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韶华仿佛看出他心中的疑问，淡淡道：”细细不是人。“
细细和着韶华的话，冲着离生甜甜一笑，仿佛是为了证明韶华的话，离生看见她嘴里的尖利獠牙。不由吓得面色苍白。
细细啧啧叹息：“真胆小。”又把她那小小的獠牙呲了一呲。
“细细。”韶华无奈道：“不要吓他。”
离生此刻从竹床上迅速爬起，下一刻已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朝着韶华惊慌的说：“谢谢韶大人的救命之恩，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韶华不由眼波流转，白了一眼正在窃笑的细细。无奈抚额道：“你起来吧，细细不吃人...我也不吃人。”
离生半信半疑的抬起身子，偷偷瞄了一眼桌边兀自喝茶的细细。
“那，那我回府上了，二少奶奶也不知道怎样了，他们找不到我，肯定急死了。”离生突然想起二少奶奶来，不由一阵着急。
“你回不去了。”正在喝茶的细细转过头了，朝离生嘻嘻一笑。
“为何？”离生瞪大双眼：“你们不是不吃人么？”
细细歪起脑袋，眯起她那双猫眼：“你不是人了。怎么吃啊。”
离生闻此，如同晴天打了一个霹雳。顿时劈的他脑袋一片空白。
韶华淡淡解释说：“我救起你时，你已经死了，但是三魂七魄还未尽散。是我渡给你一口精气,你才得已保住这身体。但是你的命魂已失，所以你已不是活人了。”
离生听的目瞪口呆，云里雾里。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于是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不疼...难道真的在做梦?
细细看着他，笑晏晏地说：“你已经是个活死人了，又怎么会疼痛呢？傻子~。”
离生不由悲从中来，原来，自己已经死了。现在自己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又怎么回到府上去。现在想来，竟是还不如死了。
离生打小是个孤儿，是被府上老管家收留，才做了个小僮，从此有个落脚的地方。不必日日露宿街头，后来老管家死了，离生还是留在府里，跟着二少奶奶做些打杂的事情。离生自小就孤身只影，从未有过人关怀。此时想到竟然连府里都无法回去，算是心灰意冷。
这时，一只如同上好羊脂白玉雕成的手伸到他面前：“起来。”清冷的声音却如同带了魔力，让离生不由自主把手放进他手里。
韶华把离生拉起来，淡然道：“谁说你无处可去。既然我救了你，你就留在我这里把。”
离生不由抬起头，看向韶华。
那一眼，风清月朗，生涯有尽，却仿佛荆棘鸟，终觅得落脚归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