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求生路》不染相思

12、12 惊变

　　天色已暗，明月高悬。

　　厅堂里数十几盏灯烛亮起，将人影照在门窗上，静谧之中隐隐听到潺潺水声。

　　重芳姿坐在靠在门口的椅子上，眉头微皱，凝望着紧紧关闭的修炼室，眉宇中带着几分迷茫。

　　直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一场不过玩闹的比试，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想起被邢堂弟子压回梅峰的琦千言，想起比试中，琦千言无声的三个字：你放心。

　　头，又开始疼了。

　　重芳姿从来没想到，她和霍章之间的竞争蔓延到了弟子身上，她从没有竞争宗主的心思，只是成为闻乐阁阁主后，因为和宗主的关系，不免被大长老和三长老忌惮。

　　这点忌惮，重芳姿理解，也并不放在心上。大长老和三长老一个化神一个元婴，但重元也是化神，二长老中立，两方达成了平衡。

　　现在，平衡被琦千言打破了。

　　玉骨宗自古以来，都是血缘传承制，也就是说，霍章必然会成为宗主。霍章坐上宗主之位，他没那个能力，也只是长老手中的傀儡，他有能力，那自然再好不过，毕竟和霍章打交道，比大长老轻松。

　　重芳姿虽然没和琦千言说过任何关于宗主之位的想法，但她自己觉得，琦千言应当知道她没有当宗主的心思。

　　所以，琦千言为何用隔世铃破霍章境界？

　　千头万绪，她想不明白，唯一能确定的一点，霍章这回是真的危在旦夕了。

　　二长老作为六品丹师，称得上妙手回春，在修炼室呆了一个下午，这期间，大长老和师父也进去稳定霍章的伤势，到现在，三人都没有出来。

　　重芳姿坐得太久，忍不住动了动，便听见大长老愤怒的咆哮。

　　“章儿要是死了，老夫一定会杀了琦千言给他偿命。”

　　大门啪得一声打开，大长老当先跨出来，看都没看重芳姿，直直往外而去。

　　重元眉眼带怒，拂袖一甩，厅堂的门窗瞬间关闭，将大长老拦住，忍了又忍，终是平静道：“你现在走，我便撤去灵力。”

　　大长老已经是拿刀要劈开门的架势，闻言回头，一张脸涨的通红：“霍章也是你的儿子。”

　　“继子。”

　　大长老愣住，旋即眼睛都瞪圆了，啐道：“你好狠毒的心肠。你想让重芳姿做宗主，我呸，她一个五灵根，她配吗？有我在——”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重元一点点收回手，连忙闭嘴，又急步走进去。

　　这回门没关上。

　　重芳姿抿了抿唇，静静看向师父和大长老中间的冰棺，冰棺没有盖，棺中满是绿色的湖水，霍章闭着眼睛，躺在水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他身边时不时冒起一些小闪电，但这些闪电并没有通过水流导引到他身上，反而被水隔开消融。

　　幽幽水汽弥漫而来，落到脸上，身上，便化作温和的灵力钻入身体，玉骨心经自动开始修炼，灵力化作千丝万缕融入血肉。

　　重芳姿垂眸，僵硬的五指缓缓握紧，直到手心感觉到疼痛，眼中波澜平静，才抬头看过去。

　　那冰棺上方，有一个龙头，棺中的水便是从此而来。

　　这时，重芳姿心里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悲伤。

　　她原先一直怀疑玉骨心经功法有缺，现在却恍然大悟，功法是完整的，玉髓炼药辅助修炼也是真的，只是没有道明，真正相辅相成的灵药是玉髓水，用来炼制成丹药反而有副作用。

　　这样的秘密，本该由掌门一脉传承，而玉骨宗做得更彻底，仅限宗主和少主可以使用。难怪，宗门只允许血缘后裔担任宗主之位。

　　重芳姿咬了咬唇，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尽量压下纷乱的心思，起身上前，走到门口又停下。

　　到这里，重芳姿才看清楚，重元和大长老都在给二长老输送灵力，灵力通过二长老传到冰棺上，绿色的灵力和玉髓水融为一体，平缓地进入霍章身体。

　　但霍章在排斥灵力，是以时不时冒出小闪电，只有一层灵力在无可奈何下融入身体。

　　重芳姿心里疑惑，霍章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少主识海关闭，现在是没有意识的。”二长老的声音响起来。

　　重芳姿一愣，才意识到自己问出来了。

　　二长老疲倦道：“他心境有缺，在隔世铃的影响下，又化为了心魔，若是金丹完好，放着不管也行，偏偏金丹开始碎裂，我们尽量在延缓，但霍章是雷灵根，与我们的灵气排斥太大，只怕他还没从心魔中醒来，便境界崩溃，离死不远了。”

　　大长老听了着急：“你快想办法啊。”

　　二长老有些头疼，解释道：“他的雷灵力本就凌厉，又没有意识，下意识排斥我们的灵力，对修炼玉骨心经的人来说，境界崩溃不可逆，只能等他醒来。”

　　大长老又急又说不出所以然，只瞪着二长老。

　　二长老犹豫片刻，又继续道：“金丹碎裂之后，少主还没醒，你就用锁生诀将少主停驻在这一刻，等以后再找办法。”

　　大长老却不肯答应，事关他擅长的术法，他倒能解释一二：“不行，锁生诀只有延迟七天，还会让少主失去七魄，代价太大了，这期间，少主的神魂也会锁住，不可能突破心魔。”

　　二长老冷哼：“你还有别的办法？”

　　大长老哑然，仍旧拒绝使用锁生诀，反问：“到时候你能保证你救得了章儿？”

　　二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

　　重芳姿听到这里，大致听明白了，这锁生诀治标不治本，但霍章又到了不得不用的情况。

　　她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重元。

　　重元目光一直停留在霍章身上，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心思，好似霍章的生死对她而言更像是微不足道的绿叶，叶子落了，便落了。

　　她仍旧在输送灵力，也不过是尽自己作为宗主的责任。

　　这也是大长老之前暴怒的原因。

　　但重芳姿由重元抚养长大，却清楚得感受到重元在担忧，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起，重芳姿发觉自己能轻易感受到重元的心情。

　　就连她前世的亲生母亲，都没有这样感同身受的联系。

　　重芳姿扪心自问，也不想霍章就此死去，毕竟他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其中还牵扯了琦千言，哪怕仅仅为了千言，也不能让霍章死。

　　重芳姿思绪飞转，这里五个人，大长老和重元都不修炼玉骨心经，称得上了解玉骨心经的除了昏迷的霍章，也只有二长老和重芳姿了。

　　玉骨心经从远古传承到如今，除了心法之外，也有许多走火入魔人被救治回来的情况。

　　重芳姿对玉骨心经倒背如流，细细回想，救治方法虽然有，但很多方法都没那个条件用，这也是二长老让大长老用锁生诀的原因。

　　玉骨心经，境界崩溃，金丹碎裂，心魔横生，境界崩溃不可逆转。

　　重芳姿怔怔看着玉髓水中悠然流转的绿色灵力，这是木灵力，木主生机。

　　生机具体来说，是道转化的规则，不仅能让冬日回春，也能稳定状态，虽不至于起死回生，却也是救命良药，可遇不可求。

　　不知为何，重芳姿想起玉骨心经第一句：生冰肌，塑玉骨，化雪心，将死反生。

　　这一句其实不算心法，只是老祖宗这么写，大家也这么记。

　　重芳姿一直不明白将死反生这四个的含义，此刻心中一动，回忆救治方法所用的灵植。

　　回生果、续元草、紫阳花心等等皆是蕴含生机的罕见灵值。

　　这些灵值只有顶级宗门才会留存一二，但如今门中有一个人也许可以救霍章。

　　重芳姿心思倏然清明，问道：“二长老，若有生机可维持住少主的情况吗？”

　　二长老点头：“当然，只是具有生机的灵物实在少见，我们宗门是没有的，只怕也买不到。”

　　重芳姿飞快道：“寄弗华的剑意是生机。”

　　二长老睁大眼睛，愕然道：“你确定？”

　　“我看过她的剑意，确是生机。”

　　大长老连忙道：“那还不快叫她过来。”

　　重芳姿点头，正要离开，忽见重元抬头看来，目光相对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一触而发，转瞬又沉没，但重元的唇角微微勾起。

　　她走出大厅的时候，还沉浸在重元的目光中，迎面刮来的冷风让她回神。

　　寄弗华现在在哪？

　　重芳姿想不起来了，她着急霍章的伤势，跟着师父来到雪峰，就忘了寄弗华。

　　现在不知道寄弗华是留在了问道院还是回到雪峰了。

　　重芳姿本想御剑寻找，还没走出雪峰院中大门，就见寄弗华和沉殊辞并肩从大门外走进来。

　　两人身上都覆了一层薄雪，寄弗华看到重芳姿停下脚步。

　　沉殊辞晕乎乎的跟在后面，他一开始没发现寄弗华停下了，往前走了两步，一眼看到重芳姿神色焦虑急步而来，不由一怔，这一瞬，重芳姿已经越过他抓住寄弗华的手。

　　重芳姿的声音又惊又喜：“寄道友，烦请您救救霍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