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Monsterhead

3、第 3 章 “把这个穿

　　“把这个穿上，房子里冷。”一进门林墨就拿出一件厚厚的羊绒披风给她。

　　“这个房子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林墨背对着虞余，拿出一只红色的小茶壶，用水瓢从水缸里盛出来倒进里面后放在小炭炉上，“红茶可以吗？”做完这些她才问虞余。

　　虞余点点头，房屋里确实很冷，唯一没被藤蔓和草木遮住的小窗户在南面，只有那里有一些亮光刚好留给那张半米长的小木桌上，那里的光明像是一只手怜惜地将那张小桌子保护在怀里，特意将一点点亮光都给了它。

　　虞余呼出一口气，一团白雾消散，将身上的披肩裹紧。

　　林墨又咳嗽两声，她轻轻遮住口鼻，跟虞余道歉，两肩微微耸起，她一直挺直的脊背因为咳嗽而弯曲，显得她本就单薄的身影更加飘摇，虞余觉得她像是这个老房子里的一抹幽魂，好似不久就会被风吹散。

　　“唔唔——”的声音突兀响起，林墨提起水壶，走到餐桌，“水烧好了。”她一边解释一边把茶水倒在两个墨绿色的厚瓷马克杯里。

　　桌上褪色的桌布不难看出曾经这个屋子的主人有着怎样的品味，白色的笔筒大小的花瓶里插着几只已经枯死的花，餐桌在房子的最中间，一共六把凳子，可是被经常用的只有两把，一把在最东头，一把在最西头。林墨自己在最西边的椅子坐下，那么虞余的座位在哪不言而喻，她们之间隔着餐桌，让虞余感受到了林墨对自己的疏离，这种疏离不同于对待陌生人的疏离，而是脱离于整个世界的孤独与游离。

　　“坐吧。”林墨将杯子递给虞余，里面飘着一个茶包，深红色慢慢在水中扩散，她轻轻拉起茶包又放下好让茶包里的红色更快散开。

　　“没有牛奶，糖在那个罐子里。”林墨也这样做，随后将茶包提出，放在盘子里，又从糖罐里拿出两块方糖，两块还不够，她又拿出两块，虞余看的直皱眉，林墨却淡然的在注视下将糖搅开，又面色如常的喝下。

　　虞余没有加糖，喝了一口茶，廉价茶包除了苦涩没有半点红茶的香气，难怪她会加那么多糖。她迟疑的看看糖罐，最终还是没有加糖，比起甜腻她还是觉得这种酸苦更能忍受一点，为了缓解舌根的苦味她拿起桌上的威化饼干咬了一口，好甜，她感叹一声，但她以前就没有浪费的习惯，现在更没有，所以即便甜的她好看的眉头揪起，她还是将饼干全部吃下。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候，甜的东西成为了人类生活唯一的调和剂。七年高科技战争之后，人们的饮食结构发生变化，罐头和甜食占据了大家的餐桌，现在不打仗了，所以新鲜的食品渐渐回归了大众视野，可甜食依旧供不应求。高糖高盐的食物保质期时间长且好加工，大家不再追求质量和营养，所以像牛奶这样保质期短暂的生活物资因为没有市场变得稀有起来，况且即便是有也没有地方储存，因为电力资源也不再成为新时代家庭普及的产物，高科技战争让人类社会倒退了上百年。

　　其实虞余有很多问题，可是林墨神色淡淡的，似乎不想说话的样子。从她的态度可以推断她们之前应该是不怎么熟悉的，当然认识不认识她倒不好说。可既然不相熟又怎么会结婚呢，虞余怎么都想不出答案来。

　　她不说话她也不问，虞余的余光在屋子里打量。这个房子内部远比从外观上看上去要小很多，说是一个鞋盒也不为过。一楼进门就是餐厅，餐厅里除了一张餐桌之外几乎什么也放不下了。

　　餐桌两边除了哥两把椅子，椅子还被推到了餐桌下只剩靠背紧贴着桌子的边沿。餐桌两边留了一个仅容一人可以通过的过道，靠墙的地方堆满了纸张和书本。一只漂亮的但也年老的餐柜也挤在那里，里面放着有欧式也有中式的餐具。橱柜边上就是那个夺目的小书桌，书桌上也堆着成堆成堆的书本和纸张。

　　房间里所有东西的旧旧的，蒙着一层灰尘，唯一保存完好的就是那个被藏在角落的小提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可是被眼尖的虞余一进门就捕捉到。

　　她的目光朝楼梯望去，这时沉默的林墨打断她。“上面没有房间，”她将茶杯收起来，虞余不忍看她一个人忙碌，搭了把手。

　　“我自己来。”语气虽然依旧如常，可是虞余还是感受到了林墨微弱的抗拒，她急忙收手，沉默片刻后，话音一转问她，“那这楼梯是通向哪的呢？”

　　林墨看了她一眼，继续手里的活计。

　　就在虞余以为等不到她的回答时，她张口，“琴房。”

　　“被炸之前那里是琴房。”她声音柔软如羽毛，却让虞余感到窒息般的悲伤。

　　虞余将那张记录着自己生平的纸张拿出，黑纸白字的介绍，笑容灿烂的少女，她抬头再看看她，那张照片上的人仿佛已经不在世上，而自己除了她和这张纸，脑海中像是积雪覆盖茫茫一片。做了摸去自己记忆这个决定的那个自己看到现在的场面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吗，虞余觉得这一天像是沧海桑田，一日便如几个十年一样，瞬间变得沧桑起来。

　　被一张薄薄的纸片连接的她们，之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思索间，林墨淡漠的神情忽然松动，居然露出一点笑意来，她快步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轻声用有些柔软的语气说，“跑到哪里玩了？”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林墨的怀里多了一团毛茸茸胖乎乎的东西。

　　林墨抱着它逗弄了半天才和虞余介绍道，“这是胖虎。”

　　胖虎猫如其名，圆滚滚的一团，一进门就喵喵叫个不停。这个小家伙毫不认生，对于陌生的气味也不见怪，反而自来熟的在虞余怀里蹭个不停，让她洗的干净笔挺的军装上全是猫毛。

　　“它喜欢你。”林墨温柔而专注的看着小猫在虞余身边撒娇，连带着对虞余的语气都缓和亲切了好多。

　　随着小猫的回归，虞余身上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下来，它像是缓和两人关系的一个缝隙，让林墨身上带着锋芒的疏离感变得柔和许多。

　　虞余蹲下身子，挑着小猫的下颌抚摸，让胖虎一直呼噜呼噜的发出舒服的哼哼声。仔细看才发觉胖虎确实长得好看，金色的毛长长的，粉色的小鼻子翕动着，还戴着白手套，虞余皱眉，她这才发觉胖虎少了一条腿，它前面的两只脚有一只缺了前肢，所以走路时一瘸一拐的。

　　林墨解释道，“我捡到它的时候它还小，小小的时候就没了一条腿。”她抱起小猫，给它开了一盒罐头放在地上。

　　她抬头才发觉，虞余一直站在她身边，她个子比她高半个头，可是穿军装又笔挺的站姿衬托着林墨娇小起来，林墨还不太习惯家里有除了她以外的另一个人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