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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山野庙 有人的地方 ...

  •   有人的地方,处处是江湖。

      谈天纵深谙此道——江湖守则第一条,越是看着无害的,潜在的威胁越大。

      谈天纵看着面前笑得和善的妇人,不敢大意,左挑右选拿出看着最便宜的一匹布,问道:“这多少钱?”

      妇人笑容咧大,谈天纵脑中警铃大作,还没等她重新挑选,妇人已然举起五根手指晃了晃:“五十钱,女娘真是好眼光。”

      江湖守则第二条,永远不要让人猜到你的实力深浅。

      谈天纵捏着布的手微微颤抖,但面上仍不在意般问道:“这布看着有点不值钱,我本来只想拿去做练剑时穿的衣服的。”

      妇人笑得更和善了:“那女娘可更要买这布了,你瞧这布染了深色不容易脏。”又上前抓着谈天纵的手,“再摸摸这布,耐穿的很,最适合女娘做练剑的衣服咯。”

      妇人边说边上下打量着谈天纵,竹青色剑袖,右臂处还固定着铁护臂,只覆盖到指掌关节的袖口被藏在同样长短的皮手套下,腰间束着的蹀躞带一边挂着短匕钱袋,一边挂着扁壶,裤子也都被束进紧腿的靴子里——显然这位女客并不差钱,甚至可能在官老爷手下做事。

      这猜想来源于她背后背着的长剑,和露出的修长的手指,妇人前面在那双手上摸到了磨出的茧和几条细细的疤。像这种打扮还背着武器招摇过市的,一般都是所谓的‘江湖中人’。

      朝廷势弱,江湖就强势起来——朝廷管不到这帮武力高的人不符合规矩地背着武器出现在街头,甚至地方上还常常与其合作悬赏办事。

      所幸两方都在其中摸到平衡之道,你拿钱雇我,我也不与你生事。从前被当作劫匪清剿的江湖人如今反而被在朝廷里挂了名,挂子行要么被雇去看家护院当了私人的兵力,要么立了武馆,还有办了镖局的。

      前一种被招安,后两者却没变成官办,他们一个算是自立门派,一个往钱眼里钻。离天子脚下越远,江湖势力越猖狂,毕竟眼下内忧外患,混乱的局势下各个封地的王族贵族也大肆敛财组建私兵,任谁看江湖的这股势力都是兵力的好助力、敛财的好工具。

      有与朝廷和平共处的江湖人自然也有与朝廷势如水火的——比如自立门派公然招人与县官叫板的,其实势头强劲的也就那么几个,大多被悬赏着清剿,绕了一圈还是江湖人打江湖人。

      谈天纵不属于以上任意一种,她真正算得上此身无拘,走哪歇哪,势必要这朝廷江湖都知道她谈天纵的名字,和她手中剑的厉害。这远大目标实现了千百分之一,主要是在燕藩这闯出了些许名堂。

      悬赏、比武,基本上全是用来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谈天纵走哪打哪,却只拿钱不留人,地方的知县举办了几次比武,符天纵就拿了几次赏钱。

      知县好言相劝说以后跟了燕王前途光明谈天纵不听,带人强行制服反而被谈天纵打得落花流水,一来二去知县的心从献上一个奇才立大功变成了不再做散财童子,往县里张贴画像,挂了谈天纵的悬赏。

      这样的事一连发生在好几个县城里,谈天纵总算如愿有了名气——不过是臭名昭著,人嫌狗厌,辗转几个县不但没挣到钱,路上还花费出去不少。

      也因此她的手从布匹转到钱袋,掂量了一下,打算忍痛放弃这匹布去别的布庄看看——这老板娘功力太高,她不敢与之为敌。

      结果妇人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再次一把抓住谈天纵的手道:“我瞧女娘这英姿,想必是武力高强。”妇人边说边将谈天纵的手重新按回布匹上继续道:“这布坚韧耐磨,正好配女娘这样的潇洒剑客,颜色也衬着女娘的飒爽英姿…”

      接着又说了些什么将来必定威名远扬、一看就是天纵奇才之类的话,等到谈天纵被吹到飘高的心落下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走在街上,胳膊上搭着刚刚买的布。

      …江湖守则第三条,任何时候都不能放下戒备,掉以轻心。谈天纵叹了口气,往客栈走的脚步一转,准备出了县城找之前向老板娘问到的荒庙凑活着过一晚。

      这一次和老板娘的对决,是她输了。

      如今治安不严,尤其是由各个亲王自治的封地还肆意招募武才,出入地方的凭证只有入王城、进上京的时候才用得到。但来去自由容易,活得滋润难,物价高的离谱,谈天纵已经没钱住客栈了。

      不过幸好她脚程快,从这边陲小镇一路赶往北平王城的大半路程已经走完,所以这几日凑活着在庙里过也能忍受。

      但住着凑活的地方意味着危险也与之同在,这荒庙应当没人来才对,可是先前被人们踩出的小路虽然已经长出野草,却东倒西歪,还能闻到些青草气,一看便是不久前被人踩过。谈天纵心中暗自警惕,屏息绕到庙门边。

      不对劲啊。谈天纵想,这附近的县城她可没进去招惹,没到要追杀她的地步吧?

      正心下思索着,突然庙中冲出一个身影。

      谈天纵手比心快,直接将先前买的布匹朝人面门扔了过去,手也摸上了腰间挂的匕首——距离太近,短刃更加有利。

      那冲出的人影手一旋,剑刃便从已经散开的布料中划开了几道口,隔着布匹的裂口,谈天纵看清了那人的脸。

      他面部的线条并不锋利,甚至是柔和,卷翘且稠密的睫毛因为睁大眼的动作几乎全数展现出来,此刻已是傍晚,月亮还没完全现身,暗下来的天光显得他那双苍色的眼如同一片湖,荡漾流转着光,比升起一半的弯月还亮。

      或许他眼眸的亮光也来源于刺向他面门的谈天纵的匕首。

      侧身躲过胡乱砍过来的剑,谈天纵顺势低下身子脚向对方扫去,趁着对方站不稳的一瞬立马转到其身后,伸手过去狠狠扭过他的手腕,对方手中的剑应声落地,谈天纵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抵在他的脖颈,对方僵住不动后便换成用胳膊勒住对方的脖子。

      这人比谈天纵高上大半个头,顺着谈天纵攥着他手的力道被后仰着压制着,谈天纵的手一用力,他的头便更向后仰来逃避被勒着脖子的不适,几乎算仰躺在谈天纵的颈窝。

      谈天纵能闻到一股香,应当是对方衣服上染的熏香,熏香这玩意她只在小时候呆过的楼里有接触,但比起那股甜腻的味道,这人身上的要好闻许多,还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谈天纵轻轻侧过头又闻了两下,这人身上的香味很对她胃口,只是两人脸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太近,被勒着脖子的那人轻声“哼”了一声,因为说不出话来便用努力偏头表达抗拒。

      “你不会武功,我们没有冲突。”

      谈天纵攥着对方的手卸了力道,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腕以示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天亮就走,你不同意的话只好请你找别的地方了,毕竟你打不过我。”谈天纵勒着对方脖子的手也放松了些许,“同意的话,就回答我。”

      “咳..咳...这位姑娘...在下只为自保,唐突了姑娘,实在抱歉...”

      眼前这人因打斗衣领松散露出的脖子还有勒痕,终于站直了身子后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就算是讲礼,也没必要这么讲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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