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尘》旻辞

9、修阵 出门修补霜

　　“吱呀”一声，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邱子休迈步上前轻轻推开了大门，众人这才发现大门根本没锁。
　　这才几时，镇长家不应该就起床开门了吧？掌柜的心下有些疑惑，又突然看见了自己胸前的符纸顿时心里一凉，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倒也不算明白过来，只是说愿意相信了，毕竟从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极其浓郁的腥味儿就散了出来，加之邱子休凝重的神色，众人原本平静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不少人立刻开始四处环顾，生怕一不小心就窜出来一个邪祟把自己给结果了。
　　“哥哥，小心一点。”叶云起看邱子休这满不在乎的样子着实有些担心。与后面东张西望、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众人相比，邱子休负着手，昂首阔步的向里走去，那气势不像是探一个可能全是死人的院子，反倒像是纨绔少爷回家一般。
　　一众人见邱子休走的飞快，也没有思考或者后悔的余地迫不得已连忙小跑着跟上。
　　邱子休一直往里走，又穿过一扇门，才正式到了里院。穿过这扇门后，更加浓郁的血腥味几乎是扑鼻而来，远比之前闻到的要浓烈好几倍，邱子休有些难受的遮住鼻子。
　　“你嗅觉这么好？”邱子休皱着眉问叶云起，现在是他在掌控着身体，所以五感什么的他都感觉的清清楚楚。因为这是叶云起的身体所以五感的灵敏度是看叶云起本身是否敏感，这么看来，其他四感怎么样邱子休不清楚不过这嗅觉确实优于常人。
　　“还行，我嗅觉是挺好的，隔老远就能闻到肉包的香味儿。”叶云起笑着说，“看起来好像给哥哥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呢。”
　　邱子休翻了个白眼懒的理叶云起，继续扫视着院子里的情况。
　　这院子左右两边有两棵树，原本绿色的青翠的树此时是一片鲜红，树枝上还挂着几个勉强算是人的尸体。左右两边的房子更是大门敞开，能看见屋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具尸体。倒是正对面的的门紧紧的关着，虽然门上面也溅上了不少血迹但并没有什么暴力破坏的痕迹——这就很奇怪了，明明院子遭受了袭击，几乎是被血洗一番，可唯独这间屋子没有事，看来有些意思。
　　“都别乱动，当心尸体尸变。”邱子休回头看见那群人杵在院子中间正四下张望，个别胆子大的还在看身边的尸体有没有活的，有些无奈的提醒一声，“就待在院子里，我去里面那个房间看看。”
　　说完，邱子休也不管他们听没听进去兀自大步上前，来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他抬手推了推，门没有动，应该是里面锁上了，还有东西堵住了。不过既然是堵住了，那里面应该有人吧？
　　这样想着，邱子休抬脚便狠狠的踹在门，不过门却纹丝不动。
　　“哥哥你干嘛！”叶云起当即傻眼，这…这邱子休好歹曾是云梦泽的少主，怎么会…这么粗暴？是他的眼睛有问题？虽然知道邱子休有时候行为不能用常理揣测，可面对这么粗暴的方式叶云起依然有些难以相信。
　　“轰！”
　　又是一脚上去，门依旧纹丝不动，邱子休皱着眉头没理会叶云起继续踹门。可一连踹了几下，门依然没有一丝松动。太丢人了，连扇破门都踹不开！怒上心头，邱子休直接甩出数张符篆，想直接暴力把门轰开。
　　“哥哥！别冲动！”叶云起见势不妙连忙制止但还是晚了一步，符篆爆裂开来掀起一阵烟尘，惊得众人全都看了过来，只可惜当浓烟散去门还是纹丝不动，但是通过魂符轰炸，门面上似乎开始隐隐流动着符文秘法。
　　被施了法？难怪打不开，看来里面确实有人，而且可能受了伤昏厥过去了，不然应该会来开门。
　　邱子休仔细看了看那流动的符文，很蛮横的阵法能抵御极强的邪气，所以昨晚其他屋子里的人全都死了，而这间屋子里的人应该侥幸活了下来。有这个阵法保护，邱子休所擅长魂符应该是很难破开了，就算能破开也要花费不少时间，不过这阵法的缺陷就是只能驱除邪气，没有邪气干扰的话这个阵法就没法发挥作用，所以只能试试单纯的人力了。
　　“别愣着了！过来撞门！”邱子休回头发现这群人真的就像个木桩一样乖乖待在原地，又好气又好笑，喊道，“里面应该被柜子之类的挡住了。”
　　听了这话，有几个胆子大一点，身材也还算壮硕高大的立刻上前，默契的互相对视一眼就一齐朝着门猛地冲撞过去，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的一瞬间，邱子休一个闪身闪了进去，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影袭来，邱子休翻身躲开，凌空一脚。
　　“啊！”结果传出一声女孩的吃痛的惊叫，紧接着是“当啷”的金属落地声。邱子休定睛一看，刚刚自己踹飞的居然是个是姑娘，此刻那姑娘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在一起，而她旁边掉落这一柄短刃。
　　“晴姑娘！”后面的一众人看见连忙过来搀扶那倒地的女子，几个人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邱子休，不巧刚好撞上邱子休的目光又立刻缩了回去。
　　“哥哥，你这也太小心了。”叶云起毫不留情的吐槽道，“明明是来救人的，结果差点让你踹死。姑娘家的真可怜。”
　　“闭嘴，”邱子休眉头狠狠的拧成一个川字，烦躁不已，“那么大的敲门声，她竟然不开门，我一进来就攻击我，我这是……”
　　“习惯”两个字终究没说出口，错了就是错了，邱子休没有找借口的习惯，当然，他也从来不会低头道歉。可以打骂，可以惩罚，但不会认错，从小时候起，一直到现在。
　　无论是对谁，父亲，母亲，哥哥，朋友，对手……他是有些病态的自尊病，而且很倔很傲气，别人指责他，他也全不在意。只是如今第一次不小心伤到这种寻常女子，多多少少少了些经验，甚至隐约有些茫然无措。
　　道歉吧，不想，不道歉吧，好像又有些过意不去。
　　“哥哥，我来。”像是看出了邱子休的为难，叶云起说着接过身体控制权，瞬间酝酿好情绪上前一步：“晴姑娘，当真抱歉，是我失礼了。我们见房门紧锁还有符咒相互，以为里面有人受伤昏迷，救人心切，进门突然遇袭，本能反击，冒犯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此时叶云起眉宇之间诸多歉意与难堪，双眸清澈，款款深情，真情实意，加之容貌俊美，那姑娘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只道了一句“也不敲门，直接就撞门，我还以为那些东西又来了。”
　　“实在抱歉，是我心急忘了。”
　　“算了没事——其他房间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晴姑娘缓了片刻便着急的发问。
　　“这……”一众嘘寒问暖的人突然沉默。
　　“姑娘节哀”最后还是叶云起说出了出来。
　　晴姑娘也就沉默了，其实她也知道，家里只有这么一张符纸保命，而且使用符纸施法必须在房间外面。昨夜邪祟袭来，全家几乎是拼了命才保住他，最后是他父亲在门外画好符印，没等进门便被一只凶兽叼走。她已经哭了一个晚上了，哭不出来了。
　　众人见状一齐上前安慰起人姑娘，只有邱子休默默地催促着控制着身体的叶羽叫他让人姑娘去找钥匙上山。
　　想到这一茬儿，叶云起也没继续耽搁，上前好言劝了几句之后便将事情告诉了晴姑娘。
　　晴姑娘听了叶云起的话也知道现在不是由着自己哭泣伤心的时候，领着众人来到一片狼藉的父亲的书房，强忍着不去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不管地上死去的尸体是谁，总归是他家里的人，无论是他的亲人还是平日里侍奉的下人，相处这么多年，也都算是家人，她都不想接受。只消片刻，晴姑娘将一把古铜色的钥匙交给叶云起。
　　“谢谢姑娘了。”叶云起道谢，又说，“如今姑娘房间既然已经有法阵保护，各位便留下，后山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危险，既然已经找得到路了，就不劳烦诸位引路涉险了。”
　　众人点头应了，便都回了发现晴姑娘的房间好好待着。
　　叶云起将控制权交给邱子休，在所有人都进了房间仔细检查一遍房间内没有异常后，邱子休出门，重新开了法阵，因为不放心又自己加固了一道这才出门进了后山。
　　“哥哥，其实我发现你挺善良的，就是思路比较清奇，容易被误解。”进了山，叶云起无聊便找邱子休聊天。
　　“真的，要是别人能够从你清奇的思路里面了解你，他们一定就会发现其实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见邱子休没有回应叶云起继续说。
　　“好了，别吵。”邱子休不想他继续话多，出声阻止。
　　叶云起也知道邱子休不喜吵闹，很听话的闭了嘴不去讨邱子休的嫌恶。等来到那所通往法阵的大门前时，邱子休打量了一下这扇普普通通的木门，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小声抱怨：“早知道还不如直接踹开这扇门，找什么钥匙。”
　　说着他抬脚走上通往法阵的路，一路上青苔遍布，简直难以落脚，不难想象到底这里有多久没来过人了，难怪法阵会受损。布在山上的法阵风吹日晒雨淋植物生长侵蚀动物踩踏磨损的，能不坏才有鬼，这里的人到底是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邱子休这些天恢复的不错，加之从小锻炼脚力一向不错，很快便来到了法阵处。那法阵其实就布在一块天然的巨石板平台上，上面凿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冗复杂的符文。
　　此刻他就踩在法阵上，粗略一看，法阵多出受损严重，凿刻着印记在这么多年的磨损下已经辨认不清，不少地方还长满了青苔等植物，整个法阵就一个词能形容——残破不堪。
　　“怎么是刻在石板上的，我们有没带凿刻工具，怎么修复呀？”邱子休没说什么，叶云起已经帮他发起了牢骚。
　　“一群不带脑子的愚民。”邱子休朝天翻了个白眼，十分生气。
　　“不生气，再来一趟就好，别骂人呀。”叶云起听着这话就想笑，邱子休这人一如既往嘴硬心软，好吧，也不算是心软，但很善良，也很固执，尽管脾气不好，但人很好，而且很有趣，“这一趟哥哥休息我来跑腿可以吧？”
　　“闭嘴。”邱子休没什么好脾气，心情十分烦躁，卸下背后背的藏魂匣打开，然后从里面掏出一支旗子，展开在空中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几只怨灵从旗子中飞出，邱子休一个眼神，数张魂符飞向周边的古树，那些怨灵便也部飞入附近的树中附身。接着邱子休凝神手中旗帜在空中挥舞，那些怨灵附身的树木全都张出埋藏不深的根须，在空中挥舞起来。
　　“还能这样？”叶云起倒是惊呆了，所谓“符生万物”确实诚不欺他！
　　到现如今他都见过邱子休用诸多符篆干了多少事了，可每一次邱子休总能带给他新的震撼。在符道这条路上，邱子休才真真正正的是天资聪慧，一骑绝尘，而在魂符这方面叶云起估计邱子休的成就已是前无古人，而且后不可能会有来者。
　　“真是麻烦，先从清除这些青苔开始吧。”说着邱子休开始控制那些树精用根须扫除法阵上的青苔，有些青苔是长在法阵上的，有些应该是别处的被昨晚的暴雨冲刷到法阵上来的。
　　完全扫除了青苔之后那一整块石板都暴露在眼前，符文纹路错综复杂，加之岁月的洗涤部分已经变得有些难以辨认，凿刻的力度也不一样，所以凿出的纹路也深浅不一，就像纸上画符也会有轻重一般——这就有些难办了。
　　“哥哥？不好弄？”叶云起察觉到了邱子休的迟疑。
　　“还好，不过感觉有些不对。”邱子休仔细看了看法阵，总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不对？算了，这个我应该不太能理解。”叶云起还想问的，不过考虑到自己接触有限而且集中性比较强，这个阵法应该没有在邱子休的手稿或者收藏的卷宗里面记录过，所以他不太可能清楚。
　　“也没什么不对，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者那位‘一剑霜寒’稍微改良了一下。”邱子休在心里面过了一遍法阵回了一句然后开始控制着在石板上凿刻出符文，以修补阵法。
　　尽管有怨灵的强大帮助下，邱子休依旧花了一个多时辰才修复好了法阵。为了防止意外他还用魂符加固一番，并且还把周围彻彻底底清理了一遍。
　　“哥哥，你真厉害。”叶云起发自内心的赞扬道。
　　“呵，这就厉害了。”邱子休少见的回应叶云起这种无聊的话，但也只是说了一半再没说其他的。
　　“现在只需要回去清理掉已经进入镇子的邪祟就好了吧？”
　　“嗯，走了。”邱子休收好摄魂幡，背上藏魂匣，许是心血来潮，凌空一翻，飞一般踏上树枝，一路蜻蜓点水般从树冠上飞跃而过。
　　“哥哥，身法真不错！下次可以教我吗？”叶云起笑着问道，虽然知道邱子休看不到他笑，但还是想笑，因为他觉得邱子休应该能感受得到。
　　“好。”鬼使神差的，邱子休答应下来。答应完邱子休又突然想到叶云起是不会一直跟着自己的，很快，绝对很快，等自己到了云梦泽，从君山的仙府拿回自己的佩剑流光帮助叶云起结了丹渡了修为，就该把这孩子遣返了。跟着自己什么的太危险了，毕竟自己是个疯子，没必要拉着其他人陪自己一起疯对吧。
　　“有机会的话就教你。”
　　“什么叫有机会？”叶云起倒是聪明，很敏锐的捕捉到了邱子休话里的回旋的余地。
　　“没什么，看你运气，看我心情。”邱子休一向懒得多说，随便掐断话题。叶云起倒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反正邱子休就这副德行，这么多年了他又不是不知道。
　　剩下的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邱子休脚踩树冠林梢，往回飞驰。
　　身下是苍翠的森林，头顶是阴沉的天空，四周阴气四溢，邪祟丛生，凉风刮过耳旁，撩起了细长的发丝随风飞舞，像似当年，不似当年……
　　邱子休的脚程还是很快，几步跨过便飞出大半，只消片刻的功夫，邱子休便看到了镇长的院子，可远远的便看见一群凶尸怨灵正在疯狂的袭击法阵。邱子休立刻凝出数十张符纸甩出，接着催动摄魂幡，数只邪煞恶灵钻出，朝着那群怨灵扑杀而去。
　　紧接着邱子休落地，一看有活人前来，那群凶尸立马掉头向着邱子休冲来。后撤，翻身，滑步，前翻，邱子休敏捷的避开所有攻击，反手就是几十张符纸，各种法术的都有，不要钱似的乱撒，直接就是强行覆盖压制，那一群凶尸被符篆限制的寸步难行，更有受到攻击较多的已经倒地不起，局势这简直是邱子休的压倒性的优势。
　　一般修士遇到凶尸等邪祟战斗时，一般是以灵力灌入佩剑或者法器，以此攻击，符篆多是限制辅助。但邱子休不一样，他所修习的是符篆是禁术，威力更加骇人，种类也更繁多，包罗万象，无所不及。在摄魂幡的加持下邱子休随意使用魂符也根本对身体几乎没有危害，这也是为什么邱子休敢修魂符的原因，因为有摄魂幡，邱子休所消耗的魂魄是摄魂幡中储存的厉鬼凶煞的魂魄，自身不受影响，最多耗费精神力。
　　其他没有摄魂幡的人如果使用魂符，献祭的是自己的魂魄，所以在邱子休之前，魂符发展进展缓慢，而且后来由于列入禁术，更是彻底断了发展。直到婉莹给邱子休启示，邱子休炼成摄魂幡魂符禁术才重见天日。而现在，融会贯通几乎所有魂符禁术，并且凭借着自己从小博览群书的广博知识不断改进创造出无数新的术法的邱子休解决面前这几只小凶尸简直不要太简单。
　　局面上，有几只怨灵直接被恶灵撕碎吞噬，剩下的几只怨灵也被邱子休的恶灵处理的服服帖帖，被围困在围困在几只恶灵之间。邱子休拿出摄魂幡将恶灵召回，又将怨灵封入摄魂幡中。
　　被封入摄魂幡的鬼类既可以作为魂符献祭的材料，也可召唤出来为自己所用，这就是邱子休所炼制的所有法器中最容易被忽略却最不应该被忽略的凶器。
　　凭此阴旗，号令魂魄。操尸纵鬼，驾凶驭灵，风声鹤唳，万物皆兵。
　　等到院子里所有邪物被消灭干净，那房间里的人才敢出来，一边道谢一边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
　　尽管这里的情况得到了解决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邱子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自法阵被修补以来霜华镇的阴气暴动异常，想来应该是邪祟自己也感受到了开始躁动。
　　来不急等众人谢完，邱子休便要转身去镇子上救人可没想到众人也要跟去。
　　开玩笑，现在在众人眼中法阵什么的根本不靠谱，还是眼前的少年最为靠谱，但凡刚才邱子休来晚一点点，法阵就被这群凶尸厉鬼冲破了，那后果不敢设想。
　　大抵是也发现这法阵没办法完全护住众人，加之叶云起也头头是道的讲着利弊，烦躁的邱子休干脆一人贴了一张符纸让他们自己跟着，然后就飞快的向街上奔去。
　　以如今的阴气浓度来看，这镇子里的邪祟肯定不在少数，估计街上现在已经血流成河了。但秉承着能多救一个是一个的理念——尽管他不是这种善良的人，但答应过故人的承诺就一定要做好。
　　可当邱子休飞也似地赶到街上，便发现一群黑衣修士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邪祟，而且街道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惨烈，尽管还是有不少尸体，但更多的是被这一大批修士护住的人。
　　邱子休到时他们也刚好消灭掉了最后一头凶兽，解决掉了目前所能看见的所有的邪祟，慌忙上前的邱子休便就这样对上了那群黑衣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