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瞳》微小二三

1、第 1 章

　　“做下这几道填空题，我出去一下。”
　　课讲得差不多了，秦以宁起身出去上洗手间，出门时她轻掩房门，踩着柔软的拖鞋穿过二楼小客厅。
　　她现在在绿苑别墅区内，给一有钱人家的小孩补习数学。
　　人送外号“无情打工小能手”的秦以宁，纵使做过不少家教，但也还没遇上过这么豪的雇主，能住在这排行榜上数一数二的富豪别墅区内。
　　当然，本来以她的人际圈是接触不到这类人的，多亏了爱操心的辅导员，因她家庭条件不好而时常照顾，这次更是给介绍了个这么好的兼职。
　　秦以宁自小母亲去世，摊上一个极品屑爹，在她初中时生意失败，带着小三卷款跑外国去了，从此杳无音信。
　　秦以宁有一阵时间天天提心吊胆，担心会有□□上门催债，她要是没钱，可能还得被拖去卖肾。
　　她生怕被绑架，但亲戚们都说她是被害妄想症。后来她平安长大了，在几个亲戚不情愿的轮流接济下读完初高中，刚一毕业成年，亲戚们就不干了，催着她出去打工。
　　秦以宁不愿，要上大学，亲戚都送来白眼，表示不会再负担任何费用。
　　也是很久后秦以宁才知道，亲戚们之所以还愿意给她一口饭吃，是因为外婆以名下房子作保，这才说动他们照料。毕业后，缠绵病榻的外婆去世，秦以宁真正成了孑然一身。
　　大学是秦以宁自己选的，跨越一千多公里来到澄市，申请了助学贷款，从此远离过往，自力更生。
　　只是她的人生，似乎注定很难顺利。
　　从洗手间出来，秦以宁走回书房。别墅内的装修走的是轻奢风，处处透着格调，脚底下的瓷砖也亮得几可照人。
　　“你是谁？”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些冷意的低沉男声。
　　秦以宁转身，看见一人刚从楼梯上来，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西装，面容俊朗，气质颇为沉稳。
　　男人直盯着她，秦以宁也不客气地回看，几秒后，她打破这不寻常的气氛：“你好，我是来做家教的，我叫秦以宁，请问您是？”
　　她还没见过这家的男主人，但眼前这人看着也就三十左右，应该不会有段子裕那么大的儿子吧。
　　男人脸色和缓了些，但并未回答，朝她走了几步，眼里竟有些异样的情绪。
　　陌生人间对视超过两秒都算长的了。
　　秦以宁脸上保持着浅笑，很镇定地没有往他肩头上看。
　　那里趴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东西，看形状像只猫，浑身散发着黑气，脸部扭曲，活似被车碾过一样。
　　几秒后，秦以宁略微歪了下头，呵呵两声：“您没事吧？是站着晕过去了吗？”
　　“……我姓罗，是段子裕的舅舅。”男人终于移开目光，越过她，推开书房的门。
　　随着他推门进去，里面的段子裕发出惊呼，高兴地扔下笔。
　　“舅舅！你好久没来啦！我好想你。”
　　段子裕腻歪地晃了他几下，往身后左右看了看：“咦？我礼物呢？”
　　罗闻礼拍了拍他的头：“我来这里一定要带礼物吗？”
　　“啊，所以是没有咯？”
　　“没有。”
　　“哦。”
　　段子裕干脆地撒开手，对身后的秦以宁挥了挥：“秦老师，这是我舅舅，别怕，把他当透明人就可以了，快来，我题做好啦。”
　　罗闻礼：“……”
　　秦以宁微笑着走过去，从始至终都没有给那个诡异的东西一个眼神。
　　开玩笑，这么多年的演技不是白练的。
　　从小学开始，秦以宁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了，她觉得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妖，但那些东西有时也更奇诡一些，它们时常会攀附在人类身上，似在吸食着什么。
　　秦以宁无数次看见各种诡形怪状的妖邪缠在人类身上，不过虽看着凶险，但它们离开后，那些人除了倒霉一点，虚弱一点，似乎也并不危及性命。
　　秦以宁是突然有一天就能看见这些东西的，当时慌乱了一段时间，备受妖邪侵扰，吃了不少苦，后来渐渐的也就学会掩藏了，现在就算看见，也能面不改色地应付过去。
　　越过罗闻礼，秦以宁坐回桌前开始对错题，把错了的题讲到段子裕理解了，时间也到了。
　　收好东西要走时，那位舅舅竟还在。
　　这人的目光过于直白，秦以宁面上不露声色，略点了点头，对段子裕打了招呼就下去了。
　　经过他身边时，那个面目模糊的猫形妖邪忽然轻飘飘地挪到了秦以宁身上，惊得秦以宁略歪了下身体，包“咚”的甩在门上。
　　脸倒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没法完全压制，只能尽力控制。
　　“怎么了？”罗闻礼扭头问道。
　　秦以宁立马摆手微笑：“没什么呀，碰了一下而已。”
　　直到走下楼梯，背后那道目光仍在追随。
　　“舅舅，人都走啦！”
　　段子裕把笔收回笔盒，朝他挤眉弄眼：“你是不是看上秦老师了？那个词叫——一见钟情，对不对？”
　　罗闻礼回头：“哪学来乱七八糟的词，刚才的题都理解了吗？公式记住了吗？”
　　才初中的段子裕努了下嘴，又硬生生掰回话题：“一见钟情是很美好的词，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
　　罗闻礼无奈摇头：“你要不是小孩子，那我是什么？”
　　段子裕哈哈大笑：“大龄单身狗啊……啊！”
　　小胖子被舅舅合情合理地收拾了一顿。
　　他们在欢快地玩闹，秦以宁的心情却不怎么美妙。
　　走出绿苑别墅，秦以宁在路边等车，那猫似的妖邪就趴在她肩上，头扭来扭去，似乎在找地方下嘴，但又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呢？这人明明闻起来那么香！
　　妖邪不大聪明的脑子里满是问号，但依旧遵循着本能，锲而不舍地嗅嗅闻闻，一副不吃着这一口就不罢休的样子。
　　秦以宁忍耐着，若无其事地看了看手机，活动了下肩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尤其招这些妖邪“喜欢”，个个都想跑过来“吸”她，但至今还没有哪一个能成功吸到一口，就跟她套上了金钟罩铁布衫似的。
　　出租车缓缓驶来，打开车门的瞬间，秦以宁猛地一把抓起开始变得急躁的妖邪，狠狠摔在地上，又十分娴熟地一脚踹飞，紧接着快速钻进车里。
　　“师傅，快开车，开快点！”
　　司机被她一连串诡异的动作给惊到了，愣愣照做，等开稳后不时从后视镜看人。
　　瞧着也不像脑子有问题的啊，刚才是在干嘛？撞邪了？
　　天快黑了，别墅区人少，司机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想着要不回去求个符好了。
　　等秦以宁拎着外卖回到宿舍，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舍友徐叶声音洪亮：“东西都带上了没？相机呢？嗯，多带两个保险点，还有手电，每人一个啊。”
　　见秦以宁回来，徐叶抬头打了个招呼，接过自己那份外卖，道完谢后又和那几个小姐妹检查东西。
　　秦以宁放下包，另一个舍友林一灵就凑了过来，顺带把手里的半块西瓜递给她。
　　“叶子又开始了，说是今晚要去西二楼的篮球馆。”
　　秦以宁一口咬下西瓜，问道：“篮球馆怎么了？”
　　林一灵：“说是出现了新的灵异事件，有不少人走过某段看台台阶时，总会听到奇怪的声音，踩上去的瞬间还会有阴冷的感觉，最近还蛮多人讨论的……你没听说？”
　　秦以宁摇头，她的时间要么用来学习，要么去打工，交际不多，所以不少校园新动向都是后知后觉。
　　徐叶热衷各种灵异怪谈，在网上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灵异主播。她自述小时候见过怪异的东西，自那以后就对这些妖妖鬼鬼的十分感兴趣。大一的时候她还试图搞一个什么灵异社团，结果想当然被老师否掉了。
　　“是「窃窃私语的阴冷台阶」。”徐叶听到她们说话，兴致勃勃地插过话，“我们做过调查，问了许多人，有相当一部分都说走过那段台阶时会有怪异的感觉，我们今晚要去探查，幸运的话，这还有可能会成为新的校园怪谈。”
　　“是独属于我们的校园怪谈！”她的一个同好小姐妹也很兴奋。
　　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秦以宁想着，印象中校园怪谈好像日本那边比较出名，她倒是听过什么消失的台阶、厕所啊人体模型什么的，不过对此不怎么感冒，所以也没过多了解。
　　深夜的校园听着好像就自带一层阴诡气氛，但徐叶胆子大得很，上次还组了一拨人去玩笔仙和四角游戏，不过啥事也没发生。
　　等夜再深一点，过了晚上十点，徐叶和两个小姐妹就出发了，路上和约好的另外两个男生汇合，一行五人悄悄溜进西二楼。
　　西二楼的室内篮球馆面积挺大，两侧都有平台阶，主要是供人休息和观看比赛用的，严格来说也不属于台阶，不过大家也经常来来回回走，该坐坐，该踩踩，没那么讲究。
　　一个月前，篮球馆翻新完毕，换上了新的明黄色木地板，学生们还稀罕了一阵呢。
　　此时夜已经深了，整栋大楼都陷入死寂，徐叶和一个男生打头阵，一路来到篮球馆。
　　事先做过调查，他们直奔左侧第三排的台阶，五人聚在台阶下，互相看了眼，有人拿出相机记录，有人举着手电筒照明，徐叶则从包里拿出一根撬棒。
　　旁边那男生都惊了：“你带这个干嘛？”
　　徐叶：“有备无患而已，要是真有个什么事，就撬了它。”
　　大家：“！！”
　　这不好吧，才刚翻新，被学校抓住的话怎么办。
　　其他人没说，其实他们根本不觉得会出什么事。他们是灵异爱好者没错，但同时还是相信科学的，目前处于一种愿意相信但知道肯定不可能有的玄学状态，来这里大半也是为了追求刺激。
　　这里唯一深信不疑的，只有徐叶。
　　“来都来了，现在要做什么？”有人问道。
　　徐叶一脸认真，持着撬棍和手电筒走上去，对着镜头说道：“据说踩或者坐着这里都会有奇怪的反应，我来试试。”
　　她手上还戴着桃木手串呢，不怕。
　　下面四人看着徐叶踩在那块台阶上，来回走了几步，接着又坐下来。
　　白日里热闹的篮球馆一片死静，空旷的场地里有一点点声音都能发出回响，明明是室内，也没有风，但不知为何，徐叶却感到了一阵阴冷。
　　是从屁股底下升上来的，慢慢地爬满全身，仿佛连骨头都要染上凉意。
　　徐叶脸色一变，只觉身体一僵，耳边似有声音幽幽传来。
　　“喂，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像、像很多人在喊……”一个女生小声地说，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身体，靠近同伴。
　　“不会吧，你听到什么了？”
　　“就……很像打篮球时呼喊的声音。”
　　俩男生拿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空荡死寂的黑暗里，映出些模糊的设备影子。
　　“没有吧，你肯定听错了。”男生笃定说着，心里却也一阵发毛。
　　两个女生挽着手贴在一起，其中一个快速地说：“我知道的，可能是幻听，你白天的时候来过，这属于场景重现。”
　　“可是，我好几天都没来过这里啊。”
　　声音都快哭了，但同伴依旧坚持解释，尽管也越说越没底气：“可以科学解释的，可能是地板或墙壁什么的，吸收了声波，然后释放出来……”
　　那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
　　“别说了，就是她听错了。”一个男生打断她们。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里温度有点低，手电光照出去，远处看不见的黑暗反而更加浓稠，比光亮更加让人无法忽视。
　　“喂，我们走吧，很晚了。”
　　“对啊，来也来了，都看过了……”
　　四人加快脚步匆匆出去，待来到外面，只见树梢上一弯月亮被阴云掩住，迷蒙幽暗。
　　离开体育馆时，有个女生扭过头，奇怪低喃：“诶，好像忘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