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暗流汹涌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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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溪久到达幻沙酒时算起，已经过了整整一天。
又是黄昏。
最近是淡季，顾客很少。
往昔热闹的大厅不免冷清了许多，再加上大多数人的晚餐时间未到，整个厅堂中，可以清晰地听见拨动算盘和翻页记账的声音。
门打开后，一阵风吹进来，带着夏日少见的凉意，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动作熟练，却用很普通的速度走进来，不着急也不困乏。
"啪嗒啪嗒"的清脆响声戛然而止。
"这么快就搞定了？"
几片呈回旋状的叶片绿绿地冒出他的衣袖。"是啊。"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病患的状况。
正准备走，一个黑色的物体"刷"地挡在他面前，他转头望着代理老板。
银灰发少年拿了一个托盘的左手横在他面前，有着委婉的制止力道。
殁遁打量着从人间界回来的高效率采药师，一天不到，就变得有点不正常。
夏雕月看向他的目光中，含有恍惚的神色，还有遗憾，喜悦甚至一点点的怀旧，显然是在人间界看见了什么，连在他面前都流露出复杂的真实感觉。
归来的人就这么安静地看过去，在目光一点点淡下去的同时，一句话都不说。
殁遁轻轻笑了一下，似是微笑：还顺利吗？"
说着放下那块盘子，发出相互撞击的轻微"咔嗒"声。
夏雕月眼中有点诧异的神色，对方少见的友好让他感到从未体会过的温暖，竟在刹那间不知身在何处。
不同于星秤带来的温暖，不只是友好，让人感觉很温馨。
于是他拉开吧台前的椅子，也许嘴角勾勒着笑的样子，难得愿意主动和有过那么多次敌对经历的人聊天："运气不错喔，你看。"
伸出手将几株回旋草展示给他看。
殁遁气定神闲地将身体后倾，椅子前脚离地十厘米，左手向后熟稔地取来一瓶酒，正准备倒给夏雕月，却一下子顿住。
一秒后转而倒入自己杯中："不错，是真货。幻空去都不一定有你这样的效果，而我想知道的是——"
右手神奇地出现一个不同于之前的瓶子，红色的液体随着殁遁快速而专业的动作被优雅地倒入一个透明的高脚杯中，推到夏雕月面前，草莓的清甜香味顿时四逸。
"溪久倒底是谁？"
话音一落，浅抿草莓汁的银发少年目光一变，却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
"不是说过的么？她的身份。溪久就是溪久，一个46岁的女孩子而已。"
"她和你有关吗？"这才是问那句话的意图。
"有关。"几乎不加思索。
虽然不确定自己的真实想法，但这一点可以肯定。
"无论如何都要救她么？即使日后不能如你所愿。"
红酒的香味将殁遁衬得越发迷人，慢慢地品，慢慢地问，说不尽的从容与高贵。
夏雕月专注而认真地答："是的。"
只要她不甘心就这么死掉。
日后的，全部无所谓。
"那么，我知道了。"殁遁眸中黑色越发深沉，看不明的眼光。
"最后一个问题：你去过于叶城了吗？"
夏雕月直接站起来，再倒一杯草莓汁，一起拿走，没有回答一言一语，径自上楼。
殁遁也不挽留，仿佛知道会是这种反应，盯着杯中色泽亮丽的红酒。
[果然，还是碰见故人了……他自己没发觉自己变了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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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巨大幕布将苍穹完全覆盖，上面撒上了明耀的宝石。
泛着暗黑色调的光从上面放出，永远进不了洛沙城的娱乐中心和夜市场。
在那里，是全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入口以内，设有隔音隔光隔温的复杂结界。
呈环状地以一座全城最高的城堡为中心，豪华气派壮观之程度绝非人力所能完成，即使是在魔法种族中，也是知之者甚多，见之者甚少。
每一个区域皆由大大小小的同心圆划分，越靠近圆心，所需资格或花费越高，以门票的形式体现。
从入口至城堡之下，共有五个区域。
从第四，五区开始，娱乐项目几近消失殆尽，几乎完全成了夜市场的领土，收罗着三界各类珍品。
所有进入的客人，全是魔法种类中位高权重，或者多少有点手段的人。
而城堡所容纳的，只会是三界顶级的珍稀玩意儿，涵盖了所有领域。
至于所接受的客人，就可想而知了。
因为那里唯一可以使用的，就是通行证，而且各人专用，任凭多少钱也无法购得。
一共九层。
若是身上未携带门票或通行证的人，妄想用各系瞬移进入结界，是绝对行不通的。
拥有通行证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同心圆结界。
只是想进入城堡，必须消弭身上一切魔法，亲自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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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如白昼的五区夜市场内，很难寻得到几缕阴影处。
不像正常时白天，因为太阳是点光源，而光系术法可使每一段距离都有一个持续发光的光源，并按一定规律周而复始地运动。
因此，事物的影子难寻又变化着。
魔法波动散发在空气中，在间隙不容错过的时机中计算精确地落在即将消失的树荫中，化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下的人。
在黑色宽松布料下包裹的身体，连脸都被很大的帽子遮挡到无法分清男女，身材，身份的程度。
附近几个维护秩序的人见此，变了变脸色，恭敬地上前。
"尊贵的客人，未能在正门盛大欢迎您来到五区真是深感遗憾。能不能下次劳烦您亲自走进来呢？
另，暗系瞬移对光系光照维系有一定的影响，所以……"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他微笑着欠身，委婉又不容拒绝地提出要求。
他身后的人有些不敢和对方有过节地远离黑衣人，因为即使各区皆不太赞成瞬移方式，难以管理；
又必须向黑衣人索要对法术破坏一定的赔偿，他们仍不愿直说，毕竟是五区的客人。
惟有他们的头儿，才敢出面。
黑衣人亮出城堡一层的通行证，不悦地命令：“撤下一半的光源。”
“是。”
男子依旧微笑着遵命，示意手下人去办。
手下们连忙后退着离开现场。
无论何时，通行证的效果都是如此明显，五区的小小损失，在它面前，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待人尽数散去后，刚才还以平等定位的男子，神色恭敬地对那人行一大礼：“少领主。”
“不知少领主特地赶来，所为何事?”
“抓药。”丢给男子一张纸，“按上面写的去抓。”
随从接来一看，几味药适用范围皆很广，看不出治什么病；又说了新的情报：“据最新情息，空遥有名的尘非弩惊现洛沙城，持有者似乎未成年，身上带有幻术气息，也许整个人都是伪装的……名字，好像是夏…雕月。”
黑衣人心下一震，冷冷地问：“有多少知道此事的人？谁放出的消息?”
“内部情报，似乎仍在保密状态。从一个小派的长老口中探出来的。”
“静观其变。仅凭他一面之词，不值得一信。”
“少领主，这……”随从不理解他的不假思索。
换到以前，少领主起码会派人证实事件的真实性。
况且那个长老最近在收罗“力量”，不知会作何用。
刚想提醒，却被黑衣人看出了他的想法。
“最近有种不好的预感，”被称作少领主的人接过抓好的药，辨认过后，付了以一当十的夜市场高级专用货币，分毫不差。
“很快就会有事发生的。那位名不见经传的长老，却不是我所支持的一方。现在他的行动，还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洞察一切的双眼，自然隐藏在层层阴影之下。
立场鲜明，目的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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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幻沙酒从不对外开放，正门早已关得紧紧地。
完全封闭的情况下，令人瞠目结舌地吹来一股不知名的风，褐色的短发被轻易地吹起来。
背对那边的幻空刚刚检查了所有的可通风处并关上，唯独那扇知情者少于五人的偏门。
他并不转身，只是走向一边，静待着什么，似乎并不意外。
与外界夜色可融为一体的身影偏侧着进入空荡荡的大堂，长袖一拍，身后如同洞状的非自然偏门，迅速“长”好，将风再次隔在墙外。
轻如鬼魅的脚步走近，在三步以外，谁也无法看清对方的脸，然而在两个人的心中，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的身份。
幻空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走来，看清之后，仿佛被人猝不及防地捅了一刀，一句话死死地梗在了喉咙中。
怎么会是他？
这扇门…他不应该知道的！
还好周围夜色深重，黑衣人并未留意到巫医脸上的神色变化。
“呵……这么晚了。”男子强装镇定，脑中飞快思索对方获取秘密的渠道，也许是自己不小心……
“接着这个—”幻空的思考被打断，几个黑影物品飞来，接来一看却是药材。
幻空呆了一下，笑意肆虐在脸上，什么都不问就接下来了。
“这么晚了，”黑衣人接着把那句话说完，“你在等什么人吗？”
一字一句仿若一声惊雷炸开在他脑中。
不速之客故意靠近了点，意味不明地看着幻空，不再询问，转了弯走开。
幻空的表情没有变化，大厅只剩他一个，刚才的一切有如一阵风，吹过去又好像没有吹过。
他就保持那个姿势，在浓重的暗色中站了好久。
他开始像往常一样地抬起手，那些药闪出呼应的非凡品的光芒。
根本就是夜市场上才可购得的东西……
他慢慢又优雅地将它们装进装溪久药的匣子中，然后锁好。
又完全符合溪久的病情……
幻空走向自己的房间，思绪万千一齐涌上来。
[你的计划，你的过去，有多少瞒着我？而我的秘密，你又有多少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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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界】
月钩初上，华灯初上。
一株株紫薇舒展着细软，曲折又光洁的花枝，在寂静无声的旷野，花朵繁盛如锦似霞。
坐落在不远处的小屋，由此染上一种隐秘的色彩。
一抹纯红的身影由远处走来。
与幻界阔别近三十年的少年熟悉又陌生地一路走来，执着的定位仪执著地为他指明方向，似乎与人有约。
脑中依稀记起三年前那个找到自己的黑衣神秘人的话：“你帮我们收集资料，我们会按你的诚意决定怎样帮你实现你的愿望。首领期待着你的答复，你可以考虑一下。”
随后，他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从此开始通过媒介获得指令，收集着各方资料。
以他的身份，并不是难事。
收集到的资料，主要是，各地小有名气的新秀和巫医们。
渐渐将信息传回去后，巫医们总是神秘地失踪。
他也会迷惑，不过对方会适当地传来有助于法术修炼的药和攻略，自身法术精进的速度也提高了。
当他对黑衣人口中的首领的好奇快达到顶峰时，对方正好发出了见面的邀请。
手中的定位仪显示这里就是终点。
少年站在简陋又隐蔽的小屋门口，未触及门板，门就向里自动打开。
“请进。”
一个深沉的声音传来。
红袍的少年顿了顿，终究还是抬脚进去。
门“啪”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
屋内似乎有风，烛火微弱又摇摇晃晃，依稀可辨的尽头处有个与星谷年龄相仿的男人。
少年依旧面不改色。
男人眉宇间飞扬着不同于星谷那样稳重的神色，双眼中有着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自负，还埋有深不见底的心机与算计。
那富有洞察力的目光触及少年的表现时，微微地意外了一下，不愧是名门之后啊。
”你这次带了什么情报来呢？”
近日狭间界忽然聚集多方势力，暗中等待着什么。具体目的尚不明确，有消息是感到幻界中有不好的震动，有部分预测与30年前的大战有关。”
男子听后笑笑，没怎么在意。
“对缉拿霖草族后人空前热情的那一派，在追一个紫发的女孩途中，神秘被杀，方式不是她的法术，应是有外人相救。现场还有另几个人的打斗痕迹，事后窃听中听见幸存者说见到了久隐于世的尘非弩，持有者是几年前惊现于洛沙的幻术师夏雕月。两人目前皆生死未人。”
“哦？”男人表示出兴趣，“夏雕月？好像听说过，且不管生死。你查到他的资料了么？”
“我查了所有可能的资料，可是对他过去的记载率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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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记载率为零？！”
星谷的脸庞很惊讶，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这表示那个孩子是完全来历不明的，他竟然允许这样的人在奠星府住了九年。
“怎么可能。”他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下属。
“属下秘密动用了所有渠道却没有查到一丝一毫的记载，从其他人和他自己口中得出的结论就是：他从九年前突然出现在洛沙城，然后投机进入了奠星府长久安居。精通木、雷、幻三种法系。与三位少爷皆有来往，近日时常出入幻沙酒。”
无奈的下属从没找过这么少的信息，还是从各个细碎的细节中拼凑出来的，甚至连对方的种族，身份和性别都不知，真是太失败了。
星谷听得头大，这算什么资料？难道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还是自己的老对手刻意安插了一个人潜伏在自己周围？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查呢，这次还多亏了池襞的建议……才……
一名女子从另一边走来，微笑地劝着：“别太生气了，那个夏雕月目前还没做什么对不起奠星府的事，暂且不要声张此事。先找星奈来问问吧。”
“唉，我是担心他是空遥或霖草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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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有意思。种族的话，我有办法试出来…”阴影中的男人笑着，显得无比阴霾。
“你和他也有几面之交的吧，且不谈他，你又为什么出卖一个无冤无仇的人甚至周围的亲人来与我交易呢？”
“我恨他。”少年的目光在灯下变了变，语调中蕴含着久积的恨意，“他会夺走我最想要的东西，还要说一句‘我无所谓’。为什么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得到一切，还显得如此轻巧？”
男人自由散落的黑发不长不短，他站起身来，目光森森地望着少年：“很好，我很满意你的状态和你的情报。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双面间谍呢？”
男人脸上充溢着玩味的笑。
“你可以派人监视我或者直接监视我，你完全可以做到这点，不是吗？”少年毫无惧色。
男人盯了少年一阵子，轻笑了声，方才道：“快回去吧，免得让人生疑。我知道你的愿望了，我会让你如愿以偿。前提是——你必须按我的来。”男人的话不重，却有种无形的压迫力。
少年微微颔首，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出门去，火红的身影没入花海，渐渐远去了。
[星谷，你马上就会明白，来自己方的暗剑是什么滋味……]
夜凉如水，紫薇浸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暗流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