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戏幕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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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报！将军！将军！”
院外传来一声急促又惊慌的尖叫声，席间所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拍案而起，沈氏父子立刻向前迎去。
来报的将士匆匆抱拳，将一张纸条递了上去。
沈父没有看而是递给了沈承喻，沈琢成见此立刻向他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快长话短说！”
“回将军，我们还在那儿喝得正尽兴，不知从何方射来一只冷箭打中了一壶酒，箭上就挂着这张纸条！”
沈琢成立刻问道：“可有伤到人？”
“没有。”那人摇摇头，“陈副将立刻派我来报，这只箭射来之后，我留了心眼，往射来的方向看去，但只看到了一个残影，我来时已经有人去追了。”
“父亲，大哥。”沈承喻出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沈承喻的脸在月光的映射下，一阴一明，露出少有的坚毅和复杂。
“上面只有一句诗和一个印。”沈承喻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还站在原地的贺宁。
因这一眼，贺宁的心里冒出来一个不详的预感。
“‘黄尘满面长须战，白发生头未得归。’”（1）
沈承喻念出诗句，并上前两步将纸条举起。
一个火焰纹的红印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而出乎沈承喻所料的是，贺宁的脸上仅滑过一瞬间的惊异，随后又一脸平静且带着笑意望着他。
“这么说......”
还未等贺宁说完，沈执挥了挥手，示意来报的将士退下。
贺宁见此，反而沉下脸来。
等那将士走远，贺宁直视沈执，冷声道：“沈老将军，可以做出选择了吗？”
沈执则盯着贺宁的脸，想要从她的五官中辨认出旧人模样。
“为将，守边拓土；为臣，忠君爱民。”
沈执的声音在这微凉的夜晚里格外地清晰。
贺宁不畏不惧，今日她非要逼出一个答案。
“敢问将军，为谁守边？忠于何人？”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贺宁这是要逼沈家做选择。
沈承喻动了动，刚要说些什么，却被沈琢成一个眼神喝令住。
沈执微微侧头，待到两人安静下来，他也给出答案：“为黎民百姓，为良将仁君。”
贺宁对他正义凛然的话并未有任何意见，而是静立片刻，耳边细小的声音全部被放大，她听到了虫蚁爬行的声音，听到了胡杨叶摩擦的声音，听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
贺宁直视前方沈氏父子三人，缓缓举起手，郑重地行了一礼。
“沈伯伯，阿宁知道了。”
“保重。”
沈执听到后，两行热泪瞬间滑过脸颊，他下意识地用手背去触碰，才惊觉自己已老泪纵横。
沈承喻如鲠在喉，他的两脚像是被灌上铅那样重。
贺宁并非无动于衷，她看着沈执的泪，叹了口气。
沈执老了，尤其是当他经历了十二年前的恶战之后，他听从了赵简，在战后将少数方家军重编，加上这些年来又在不断的征兵，才有了今日的沈家。
所以贺宁没有逼他，她从容地走向他们，拿起木桌上的酒壶，仰起头，在月光之下将那壶酒入喉。
浊酒聊酌连旧梦，家书万卷满轻车。（2）
贺宁喟叹，转头看向沈承喻。
天边的月散发着柔和的月晕，周边无云，月亮突兀的挂在高空，冷眼却含情。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村落的每一户人家皆满堂烛光，欢声笑语中隐隐还有一丝呜咽。
院中，周棠、峄阳与众人看不见的崔十郎相互对视后，缓缓抱拳。
此举，便像是夏夜惊雷，天地的哀鸣声在沈承喻的脑海里发出一声闷响。
二人一鬼正要前后离开，沈承喻看了眼沉默的父兄，尽可能用平稳的声调开口道：“等等。”
峄阳只觉有一物向他飞来，周棠衣袂飘然，旋身抽出白丝欲保护峄阳，但来物更快，电光火石间，峄阳已将此物握在手中。
无需打开手掌，火焰纹在暗夜之中熊熊燃起。
峄阳将令牌放至腰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周棠见无事发生，亦将白丝收起。
“走吧。”
沈承喻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二人见罢，只好离开。
崔十郎早已寻到贺宁，它看着贺宁毫不在乎的样子，难得沉稳起来。
“难受便难受吧，何必强撑。”
贺宁反而扭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它：“为何难受？”
崔十郎一噎，盯着她的眼睛，道：“沈家不选你们情有可原，毕竟活人比死人重要。”
贺宁笑了笑，月光下，她反手将面具撕下，露出一张清丽而坚毅的脸。
“他们如何选，是他们的自由，而且，”贺宁的眼睛格外地亮，夜空无星，好像所有的星芒都汇聚在她的眼里，“有时候，不能只看表面。”
不远处，周棠和峄阳向他们走来。
峄阳从腰间取出令牌，火焰的纹样已被人摩擦到有些圆润。
贺宁接过，冲着崔十郎莞尔一笑。
二人不知何故，这时贺宁敛了敛笑容，嗓音低沉，好像在与令牌之火对峙。
“各位，此行，艰难。事到如今，若你们想要下船，今天便是机会。未来，不管是领事堂也好，朗华楼也罢，都会受到牵连，是另择高就，还是过普通生活，我都可以承诺。”
不，并不是对峙，此时此刻，水与火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它们在流动，它们在共存。
周棠轻轻一笑，温柔地握住她的双手。
“楼主，请不要丢下我，白羽周棠，愿听楼主命令。”
贺宁眼眸流转，终于点了点头。
“我是一只鬼，我自然无所谓。”崔十郎又恢复到往日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峄阳。
不知为何，或许是今夜的月光过于柔和，映得峄阳的脸也柔和起来。
“黑羽峄阳，谨尊楼主之命。”
“好，那我们现在启程，去找这射/箭之人。”
不知为何，贺宁此言一出，二人才有一种彻底上了这条贼船的感觉。
“需要准备什么吗？”峄阳的目光犀利且有神。
“什么？”贺宁一愣。
峄阳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
贺宁摇摇头：“这张脸更有说服力。”
蠪侄腾空出现，为他们带路。
穿过坑洼不平的土路，人声渐消，蠪侄“簌——”地绕过街角，略微宽敞的土路前方，是黑压压的沙丘如巨物般遮住了半边天空。
蠪侄的身形渐渐变成一个点，贺宁伸手示意他们跟在她身后，峄阳拿出火折子燃起了一豆火苗。
微弱的光中，蠪侄停了下来，摇着尾巴，侧身看向他们。
贺宁走近，停在蠪侄身侧，右手抚摸着蠪侄的脑袋，没有立刻开口。
“果然是你。”果然，那人见了贺宁，发出“果然如此”的感叹。
“我确实没想到，大人竟亲自来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随我来。”那人说完便快步走向沙丘。
贺宁拍拍蠪侄的脑袋，示意它跟上。
那人带着他们从沙丘边缘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凉亭旁。
贺宁距离他有几步远，她立刻点燃投石问路，眼前的黑暗被无色的香拨开，凉亭旁多了一块石碑。
那人扶着石碑向他的右手方向绕圈，石碑转动，发出机关摩擦的声音。
凉亭如被人收起来的折纸瘫倒、消失，一条通过地下的路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人带头向地下走去。
贺宁对他十分信任，亦跟在他的身后。
照例，峄阳断后。
待到他们全员进入地下，凉亭又如摊开的纸，沿着折起来的步骤重新屹立在沙丘前。
地道里的夜明珠随着他们的步伐逐步发出明亮的光。
地道的尽头只有一处空地，空地中站着一个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的男人。
男人闻声回头，令众人吃惊地是，这个男人的左边脸带着一个银质的、纹路简单的面具，面具之下仍有红色的、凹进去的疤像树枝一样裸露在外面。
最令人惋惜的是，他那张完好的右脸上，剑眉秀目，泪眼含霜。
贺宁也被这极大的反差震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半握成拳。
男人弯起嘴角，却似笑非笑：“方姑娘，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贺宁稳了稳心神，语气微缓，但目光坚毅。
“是的，原来你就是沈家长子沈长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