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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一 最初的最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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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砚知才想起,自己早就见过邱慧珊了。
那天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放的是一部老片子,画面里出现一个球场的长镜头。沈砚知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来看她,表情像是刚想起来一件被尘封了很久的事。
“我以前见过你。”他说。
邱慧珊正往嘴里塞薯片,闻言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问:“什么时候?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在榆州。”沈砚知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开,像被风吹皱的湖水,“那年我大二,你应该……初三。”
沈砚知说到初三两个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个年龄差放在学业阶段上显得格外刺眼。他嘴角的笑意淡了淡,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邱慧珊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薯片都顾不上吃了,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不会是你认错人了吧?我当时才初三,你在榆州干什么?”
沈砚知看着她这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想回去看看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邱慧珊把薯片袋子往茶几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干脆利落地吐出五个字:“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说走就走,隔天就坐上了去榆州的飞机。
*
邱慧珊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路,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沈砚知没有睡,他偏头看着窗外的云层,思绪慢慢飘回了五年前。
那年他大二,被朋友乔帆连哄带骗地拉去了榆州。
“就一场球赛!一场!”乔帆苦苦哀求,“我们队里主力伤了两个,实在没人了。砚知,你总不能看着我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吧?”
沈砚知本来不想去,但乔帆是他高中三年的同桌,这个人情不好推。
于是他穿着篮球队的队服,站在榆州大学城体育场的入口,听乔帆第三次在他耳边叮嘱:“一会儿要是有人问你哪个学院的,你就说你是材料学院的。材料学院,记住了吗?”
“记住了,你说了三遍了。”沈砚知把运动包往肩上一甩,语气淡淡的,“你之前也没说是来当外援的。”
乔帆讪讪地笑:“这不是权宜之计嘛……来都来了,你就帮我们挫挫师范大学的锐气。他们学校男生那么少,要是输了,我们榆州大学的脸往哪儿搁?”
“请外援就不丢脸了?”
沈砚知嘴上这么说,倒也没真计较。
他跟着乔帆往球场走,经过看台的时候,余光瞥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脚步慢了一拍,微微挑眉:“大学城的比赛,怎么还有初中生?”
“榆州附中的小孩,经常跑来看球。”乔帆头都没回,“你管这些干嘛?我跟你说的事你记住了没有?”
“知道了。”
沈砚知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看台上一个角落吸引了。
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并排坐着,左边那个扎着双马尾,正明目张胆地往球场方向张望,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看着她明目张胆的犯花痴。
而最边的那个小女孩低着头,低马尾松松地垂在脑后,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来,落在画本上。
她一手按着纸面,一手握着铅笔,手腕飞快地动着,眼神专注得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双马尾女生忽然伸手捅了捅她的胳膊,压低声音但音量一点都没小:“快看快看!史诗级大帅哥!比咱们学校那几个帅多了!”
“看什么看,我忙着呢。”她头都没抬,铅笔在纸面上刷刷地响。
沈砚知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秒。
挺酷的小孩。
他收回视线,走进球场。
比赛打得很激烈。沈砚知虽然是被拉来凑数的,但底子在那里,控球、突破、投篮,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带着队伍追回了将近二十分的差距。
球场边的观众越来越多,欢呼声一浪接一浪,看台上渐渐坐满了人。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砚知满头大汗地走到场边,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几口。乔帆在旁边兴奋地拍他肩膀:“牛逼牛逼,下半场继续保持!”
沈砚知没理他,目光又往看台上扫了一眼。
大部分观众都在往球场这边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喊加油。但那个角落里的女孩,还是低着头在画画。她周围那两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开了,只剩她一个人坐在那里,铅笔在纸面上游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和她手里的画本。
沈砚知有点好奇。
他拧上水瓶盖,鬼使神差地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走近了才看清,她画的根本不是什么作业。
画纸的正中央,美少女战士的水手服裙摆飞扬,旁边站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刚,两只完全不搭边的东西被硬生生画在了同一个画面里,构图离谱却又莫名和谐。
沈砚知嘴里那口水差点喷出去。
他艰难地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呛咳。
邱慧珊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那双眼睛已经很好看了,黑白分明,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和他手里的水瓶一眼。
然后她把自己面前那瓶没开封的能量水递了过来,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像在跟一个普通路人说话:“哥哥渴了吗?渴了给你喝。”
沈砚知愣了一下。
他不渴,他手里那瓶水是没了,但是那边还有篮球队准备的半箱子。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是:“谢谢。”
他接过那瓶能量水,她已经低下头继续画画了,对他这个人,对他接过水这件事,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沈砚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发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小孩不仅酷,还很有个性。
他转身走回球场,把那瓶能量水放在场边的椅子上,没有喝。
后来那瓶水不知道怎么弄丢了。再后来,他回了淮安,毕业,创业,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这件事被埋在了记忆深处,落了灰,结了网,再也没被想起过。
直到五年后的某一天,他在丽江的古城里,遇见了她。
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
但他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