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Mommy强诱我》水月清风

49、过去 为什么不愿

　　十七年前。

　　十岁的凌檀远第一次离家出走，也是学期制的暑假。长达三个月的暑假，母亲为她安排的课程太多，妈妈说她年纪摆在那儿，该学了，又不帮她，她便干脆制定了一个自以为隐蔽的计划，用家里佣人的名字，背着母亲妈妈订了一张邮轮度假的船票。

　　一个月的度假时间。凌檀远想着能逃多久是多久。等她到了目的地，离维拉瑞丝很远的另一个城市，还能在那边再玩几天。

　　她想得简单，人在船上一直移动，母亲妈妈不好派人来捉。

　　但母亲的人其实一直在暗中保护她，也顺便盯着她去哪儿了，这又是后话了。

　　小小的凌檀远觉得自己计划的可完美了，谁也没有告诉，包括关系最亲的姐姐。

　　她在放假的那一天起从家里消失，一个人给出租司机塞了一沓钱，直奔港口，刚好赶上只在维拉瑞丝停靠半天的邮轮。

　　上船三天，凌檀远慢慢弄明白这是一艘怎样的船。

　　首先它不是载客的度假邮轮。船上的客人非常少，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五十个，还没有她们年级人多呢。

　　其次船上服务客人的员工也不是很多。凌檀远花了三天时间把人全部认完了，还没有见过的就是负责开船和运货的船员。

　　她对游客本身也不感兴趣，每天就在甲板上乱跑，跑到有点晕船了再回房间。

　　直到员工发现这个小朋友没有监护人陪伴，觉得危险，把她带到了副船长面前。

　　副船长是一个高挑的omega。她性情豪爽洒脱，有典型的东方长相。黑发黑眼，小鼻红唇。她的alpha伴侣是她最得意的副手，也是东方人。船长有意培养她们，大多数时候充当撒手掌柜，在船上享乐。

　　副船长因此较为忙碌，不是很有时间照看凌檀远。

　　不过，那员工将凌檀远带去的最大理由是，副船长是船上唯一一个有小孩的。甚至她是在船上生产的，小孩从出生开始就没怎么离开过这艘船，是全体员工看着长大的。

　　如今四岁。

　　小姑娘长相随了她母亲，又有点她妈妈的神韵。白白胖胖的，跟凌檀远妈妈家的萨摩耶一样。甚至比那还圆乎，脸蛋上的婴儿肥看起来很好捏。她性子呆呆的，倒是不像副船长，憨憨的老实，经常咬着糖果对着凌檀远发呆。

　　两个人正式认识之后，凌檀远才知道，这个叫云卿的小妹妹是想跟自己玩。

　　“你为什么会中文啊？你不是和艾莉她们一样，是欧洲人吗？”小小的谢云卿整天跟在凌檀远身后咚咚跑。她看起来傻乎乎的，问题倒是挺多。

　　凌檀远帮她扯开糖纸，两个人各分一半，凌檀远把她提在怀里转了一圈，她们才一起晕在甲板上望着蓝灿灿的天，听耳畔吹过的海风呼扯。

　　“我不是欧洲人。嗯……我不算欧洲人吧。我母亲有那边的血统。我妈妈和你妈妈一样，是华国人。她教我的。”

　　谢云卿听了个半懂。虽然她会的语言还挺多，一句话里经常参杂了好几种语言，有时凌檀远都听不明白。但她们一起交流的时候，只会用中文。

　　副手和船员都不是很会。这就像她们的秘密语言一样，可以肆意高谈阔论那些被大人听见会追着她们打的话。

　　谢云卿生活在船上，很少去陆地走动。大概只有轮船每次靠岸的那半天，她才有机会踩踩地气。但她本身也不是很感兴趣地面上的事，采风的那半日，几乎是凌檀远带着她在玩。

　　凌檀远带的钱多，开销都是她包了。谢云卿还没有金钱概念呢，不过也知道把好东西，比如母亲特地买给她的糖果分给一起玩的姐姐。

　　也会带着凌檀远在船上玩。教她钓鱼，教她怎么晒太阳，追日落。带着她一起蹲母亲说过的鲸群。

　　小崽觉得自己是小主人，有照顾好凌檀远这个客人的义务。她甚至还带着凌檀远去蹿库房，蹿厨房，两个人走得太远，差点留在岸上没回来。

　　后果当然是，她被她妈妈教训了。

　　凌檀远第一次发现，原来全世界的妈妈教训小孩都这么凶。谢云卿她妈妈说话嗓门好大，表情怎么这么夸张，揪着小朋友的脸使劲揉啊，都揉出一团团的红指甲印了，看着就害怕。

　　同属于小朋友的凌檀远最讨厌有人这么摸她脸。她觉得自己错怪自己妈妈了，她要回去喊妈咪求原谅。

　　谢云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挨完了批评，捏着母亲给的补偿糖果，哭唧唧的找凌檀远要抱抱。

　　凌檀远……凌檀远跟她沆瀣一气。之后再玩什么，她们干脆不告诉谢云卿她妈妈了，两个人躲着偷偷玩。

　　比如在凌檀远房间看电影。小谢云卿好像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还以为里面的人都是真的，问她怎么会这样那样。

　　凌檀远解释完，谢云卿还是有点懵。凌檀远在床上笑到翻滚，把这傻妹妹转了一圈，又捞进怀里，压低声音。

　　“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正式的好像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谢云卿也打起精神，势必要为她保守这个秘密，小狗眼都瞪圆了，表情严肃得好可爱。

　　“我以后，打算去演这样的电影。”凌檀远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身边的人若是听见她这个想法，只会让她尽快打消。她的家庭不允许主脉成员如此抛头露面，遑论直接进入娱乐圈去当演员了。

　　可谢云卿不一样。她是她船上的朋友。期限一个月，往后，她都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再见。

　　谢云卿可以听她说十句秘密，不必担心一点泄露的问题。

　　说到底，她们其实还不熟悉呢。谢云卿都没有问过她家里情况。小朋友哪里懂那么多啊，她只知道凌檀远是个很好的玩伴，会陪在身边给她黏的大姐姐。

　　“啊。”谢云卿听完她的秘密，还左右看了一眼，也学她，压低声音。“你也要去当教皇？”她们正在看的电影有个角色是教皇。

　　“不一定呢。”凌檀远逗她。“也有可能是乞丐，也有可能是打工白领。还有可能是船长呢。”

　　“哇，一个人能当这么多人吗？”谢云卿被她忽悠惨了，到她快要下船，还在拉着她妈妈问。

　　“……人家那是电影。是演的。哎呀我的笨蛋小狗。你真可爱啊。”谢云卿她妈抱着她逗。凌檀远眨巴眼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过分。

　　看看妹妹她妈妈，又说她笨，又说她可爱。妹妹都反应不过来，以为是在夸她呢。

　　一个月的度假时光结束的太快。凌檀远下船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谢云卿一直挥着她留下的手套跟她说“再见”，还一直让她记住她的名字。

　　Yunqing，云清，云青，芸亲……

　　凌檀远根本不知道谢云卿的名字怎么写。她只知道这个发音。却也知道，谢云卿明年也还在这艘船上。她从出生起就没有换过船，这艘船之于她，就像维拉瑞丝之于凌檀远。这是她们的家乡，她们总是要回去的。

　　第二年夏天，凌檀远用两个月加倍的功课换来了一个月的假期。她再次回到渡轮上，云卿妹妹也五岁了，长高了好大一截，之前抱着她腰的小布丁，都能贴着她肩膀了。

　　谢云卿还记得她。她们又一起度过了夏天的一个月。这次谢云卿懂什么是电影了，凌檀远带来了好多，把最喜欢的挨个带着谢云卿看。她们看起来比去年宅了不少，经常窝在凌檀远的房间不出来。

　　这一年谢云卿的母亲正在准备晋升船长。她妈妈倒是没多忙，偶尔带着两个小孩在海里玩。

　　谢云卿水性好，凌檀远不会水。小妹妹就带着她在海里飘。凌檀远本来很羡慕，直到看见谢云卿她妈妈把她从船上往水里扔。

　　谢天谢地，凌檀远不羡慕了。谢云卿不知道她妈妈为凌檀远的家庭关系做出了多大贡献。只是掉进水里之后扑腾两下就重新去找飘在游泳圈上的凌檀远玩了。

　　岸边两个小朋友还玩过浮潜。捡过贝壳。那一年分开的时候两个人一人存了一串对方做的项链。又在下一年把项链上破碎的贝壳带到新的沙滩上更换。

　　凌檀远在船上度过了三个夏天，她见证了谢云卿从四岁长到六岁。直到谢云卿七岁那年，凌檀远再来，却没有看见小谢云卿了。

　　她问彼时已经成为船长，正在计划自己买船的谢云卿母亲，谢云卿母亲倒是有点愧疚。

　　“去年忘告诉你了？这孩子真是。她今年开始要念小学了，不会每个夏天都来。这会儿，她大概在跟叶家那个，还有简棋她侄女一起玩吧。”

　　“她有别的朋友了？”凌檀远怔怔的。她为了这一个月，今年又付出了双倍的努力，甚至是三倍。家里的要求很严格，她的姐姐在她这么大的时候哪儿有假期。她一年只期待这一件事，连圣诞节在她这儿都排不上号。

　　可是一算日子，妹妹也确实到上小学的年纪了。

　　“是吧，上学嘛，你学校里肯定也有很多朋友的。但她还记着你呢。喏，她给你准备的小礼物。”船长从钱包里翻出一张贺卡。是刚刚学会写信的谢云卿特地要练的。还有几颗糖果，几片树叶……全是陆地上的，谢云卿认定的好东西。

　　凌檀远打开贺卡，却看见了满眼的拼音。谢云卿不是神童。她写这贺卡的时候刚入学，是趁着她妈妈母亲还没有上船的时候赶紧写的。她自己的名字一共三个字，两个字都是拼音。

　　凌檀远就看见了一个云。后面是一些思念的话。是她们的电影，她们的海洋甲板与蓝天。她们在陆地上闯的祸，她们被勒令禁止进入的后厨。

　　凌檀远盯着贺卡看了许久，终于笑出声。

　　她在第二个目的地下船，这一次，没有呆满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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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好像很长，可回忆也很快。那只是加起来三个月而已。就算后来再大一点两个人也在船上见过……

　　总共，也没有多少时日啊。

　　凌檀远回到现实，目光留在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谢云卿身上，隐隐的好像看见曾经的小谢云卿。

　　以前她们的身高差更大呢。毕竟有六岁的年龄差，谢云卿跳起来都贴不到凌檀远的额头。

　　如今谢云卿却只需要抬头，就可以吻上凌檀远的唇。

　　“你想把易书灵的电影看完吗？”凌檀远捧上谢云卿的头发。

　　她永远记得十岁那年和谢云卿在甲板上守夕阳。夕阳红红紫紫的，洒落在谢云卿头顶的却是一层淡淡的金光。

　　黑发被金灿染出漂亮的光泽。那一幕凌檀远记了多久。她的第一部电影有一个镜头就是这样。谢云卿最喜欢的那个镜头，误以为是Arden构造的镜头。

　　其实是凌檀远的主意。

　　怎么就记不得了呢？

　　凌檀远藏着叹息，泰然自若的转换了话题。

　　谢云卿没有得到回应，低头睫毛颤了颤，好像很伤感一样。

　　“那我们一起看完吧。”谢云卿闭了下眼，没再多问。她比以前聪明多了，也比以前内敛。凌檀远很早就知道她属于海洋、属于天空、属于渡轮。可她要上学念书，已经离开她的船很久了。

　　两个人窝在一起。凌檀远躺在谢云卿怀里，谢云卿靠着她肩头。她们跟好闺蜜一样什么也没做，只是互相粘着看电影。

　　偶尔一起笑出声，偶尔一起讨论电影情节、镜头。谢云卿看得出演技，凌檀远也乐于跟她交流。

　　看完电影，时间也晚了，凌檀远拉着谢云卿去洗漱。

　　谢云卿侧头看着她，总觉得自己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她就蒙上一层说不出的悲伤。好像湛蓝从她的眼眸流出，覆盖了她全身。可看她表情却是含笑的，没有半点破绽。

　　谢云卿洗完脸牵上凌檀远的手，没能忍住，再问了一次。

　　“所以，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你知道我对外国人脸盲……说了也许我就想起来了。”她轻轻扯着凌檀远的衣袖，撒娇一样示弱着。

　　这反而让凌檀远心情更糟糕了点。她若无其事的转了下眼眸，才重新看向她的妻子。

　　在直接告诉她和彻底避而不谈之间，凌檀远选择了or。

　　“我希望你能自己想起来。”她眨眼好像轻叹一样，惹得谢云卿也有点心神不宁。

　　“毕竟，我给的提示够多了。”以为带她出海玩，她就能想起来。以为带她看电影，她怎么也得有点印象。

　　可能，四岁真的太小了。凌檀远回忆起自己的四岁，也记不得多少东西。

　　到底年少时没有暧昧。十一二岁的凌檀远就把谢云卿当需要照顾的妹妹，自己的秘密的朋友，最好的那一个，谁也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事。

　　到头来，也确实只剩她一个还记得了。

　　“横竖也不是很重要的见面。”凌檀远眸光一挑，旋即稍稍低头。

　　咬住了谢云卿的嘴唇。

　　安抚似的给她一个温暖的吻，带着她上床睡觉了。

　　*

　　翌日睁眼，谢云卿默了两秒，依旧没能回忆起在哪儿见过凌檀远。

　　她以为凌檀远这样天资卓绝，风度翩翩，如清风朗月的存在，她若是见过，怎么也不该没有一点印象。

　　“小狗狗。”凌檀远随着她一同醒来，手环绕住她的腰，从背后抱住她。

　　“姐姐，早安。”谢云卿转过身，缩进凌檀远怀里。

　　“我去做早饭。今天争取让你母亲妈妈放心。”凌檀远亲了亲谢云卿的额头，一番话直接把人亲红了。

　　谢云卿讪讪起来洗漱，还充当了闹钟的功能，去敲客房的门。

　　以前在船上，可不就是她给她母亲妈妈叫早吗？

　　暑假的时候她才会不是一个人被这俩坏蛋压榨。

　　“你俩起的真早啊。”敲门半天，夏语诗才缓缓走出来开门，睡眼朦胧的，还打哈欠。

　　“我要上学嘛。你们平日不也早起？”谢云卿十分无语，还伸着脖子往里面探。

　　她母亲妈妈不会在别人家也能……吧？

　　她结结实实挨了夏语诗一个板栗，抱着头嗷嗷叫起来。

　　“我俩来这儿度假，跟上班哪儿能比。”夏语诗还给了她一个白眼。

　　谢云卿不敢再说。只能转移话题：“姐姐做了早饭，来吃。”

　　“可以啊你。”还没走到客厅，夏语诗忽然圈住女儿的脖颈，跟她说悄悄话。

　　“能让大名鼎鼎的Livia给咱做饭。我闺女真厉害，魅力无穷。”

　　“……妈，我俩是利益结婚。”她哪儿来的什么魅力啊？谢云卿对自己认知十分清晰。

　　夏语诗难得没有怼她，就微笑着多看了她一眼，把人看得毛骨悚然。

　　上了餐桌，谢慕兮在给夏语诗喂饭。夏语诗在偷偷摸摸的对着两个小辈左看看右看看。

　　谢云卿只觉得一阵恶寒，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她妈想什么呢！她们那种事不频繁，昨天只是盖着被子一起聊天看电影，睡了个素觉而已！

　　她都说了她们是协议结婚，还是隐婚。怎么可能那么……

　　凌檀远忽然开口，打断夏语诗明目张胆的窥探。“亲亲，今天只有两节课的话，晚点我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腺体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