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我了》酒昀

22、逃课

　　从校内培训班回来，宋渝发现林菁的位置依然空着。

　　今晚林菁没向她们带假，难不成是...逃课了？

　　难怪下午一放学就不见她人影，韩思芮也不知林菁所踪。

　　说起来她也幸运。老王这几天家里有喜事，晚自习都不得空来。
　　林菁的位子靠窗户，巡班老师见班级里没看班老师，又见林菁的位子空着，他轻敲窗户，指了下林菁的座位询问缘由。

　　说林菁请假是不能的。因为看班老师不在，没有老师作证。宋渝就说同桌在英语培训班里还没回来。巡班老师也没有怀疑，点点头走了。

　　巡班老师刚走，坐在宋渝前面的黄呈梁不轻不重地把背靠在了宋渝的课桌上，噗笑道：“课代表，你扯谎也要编个好的理由吧——”
　　他微微侧身，迎着宋渝不善的目光，压低声音讽刺道：“就她？林菁？去英语培训班？”他猛得干笑了两声，“她要是可以，母猪都能上树了。”

　　黄呈梁旁边的徐巧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空位，胳膊轻轻碰了下黄呈梁。

　　黄呈梁见宋渝没反驳，自以为逞了口头之快，暗自得意地转回身，可是屁股还没坐稳，凳子就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

　　那力度之大，在安静的班级里清晰可听，使得他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这动静引得周边同学侧目而视，宋渝抓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上了讲台，讲台上，她特地点了黄呈梁的名字：“不要破坏课堂纪律。”

　　黄呈梁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暗处朝她比了个中指。

　　目睹这一切的徐巧沉默着，盯了一会讲台上正在做题的人，渐渐垂下了眼睫。

　　老王不在，是宋渝来管理班级纪律。

　　宋渝一向不喜欢被约束，也不喜欢去约束别人。老王让她管理班级，宋渝也不怎么管，下面同学的窃窃私语和偷吃零食等各种小动作，她基本上都熟视无睹。
　　她本就不是个负责任的人，连她自己都想王磊真是瞎了眼选她当课代表。

　　宋渝做题的速度一向很快。做完最后一道物理题，她拿起红笔刚想订正题，余光却瞥见了窗户上映着的一道移动的身影。

　　她下意识以为是巡班老师，可脑海里却迅速把这一想法否定了——

　　巡班老师的身影才没有这么鬼鬼祟祟。

　　她抬眸，视线直直地落在那一抹绿上。拧着的眉头在认清来人是谁后微微舒展了些，可下一秒却暗暗得又蹙了起来。

　　林菁是从后门溜进班级的。

　　周围的同学注意到迟到的她，很快又事不关己地收回了视线。

　　她的动作很轻，坐在前面的黄呈梁和徐巧都察觉到了。

　　黄呈梁因为某些原因和林菁产生了间隙，他打量着林菁乱蓬蓬的头发，忍笑：“看样子，是刚从英语培训班睡醒回来？”

　　林菁不理解他话里的含义，她也不在意，侧身照着窗户整理了下凌乱的长发。

　　她坐夜里的公交赶来的，临走前还同秦梓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耽搁了时间。今晚的秦梓喝了酒，说的醉话听得她云里雾里的。

　　徐巧伸手替她摘下发间的草丝，见林菁面上显而易见的憔悴之色，关切询问：“你没事吧？”

　　最近林菁的和徐巧的关系因为黄呈梁也闹得挺僵的，林菁正惊讶于徐巧突如其来的关心，顿了顿，刚要开口，黄呈梁吊儿郎当的话语便截断了她：

　　“她能有什么事儿啊，是被英语冲昏了头脑吧。”

　　林菁想当场刨开他的心瞧瞧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她话音刚落，宋渝的声音便从讲台上传来。

　　“黄呈梁。”

　　“不要交头接耳。”

　　黄呈梁闻声回头，气笑：“合着她们俩讲话你看不见呗。哦，你是眼里只有我了是吗？”

　　“还是说，你喜欢我？”

　　底下同学隐忍地笑。

　　宋渝也笑了，白光下她的笑容是如此赏心悦目，可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却不含温度，冰得像刺，伴着话语狠狠扎向心里。

　　以往林菁也不理解为何老王偏要宋渝来管理班级。可这一刻，她看见讲台上的宋渝，才好像稍稍明白了那么一点——宋渝身上的那股劲，是别人所没有的。

　　“呵。”她哼笑，“再给你几分自大，明天你是不是就觉得，连老王都暗恋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要是喜欢你，母猪都能上树了。”

　　黄呈梁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其实班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黄呈梁单方面喜欢宋渝。而宋渝，好像对他不仅是无感，更是厌恶。

　　宋渝没一会儿就把物理题订正完了。

　　她走下讲台，回到座位，抽出了本英语笔记。她的嗅觉一向灵敏，她清楚地闻到座位旁边有股淡淡的特殊气味。

　　目光下意识落在林菁身上，碰巧林菁抬头，二人目光相对。宋渝的眼神闪了瞬，咽了下口水，微微凑近她。

　　她的声音很轻，带些哑。

　　被刻意压低的那种。

　　“你还知道回来。”

　　林菁下意识捏紧了笔。

　　在宋渝的话语中，她似乎听出了几分怨气。

　　宋渝换了书又去了讲台。

　　林菁悄悄瞄一眼讲台上的她。

　　不管是身为课代表的宋渝还是宋渝本人，按她的为人风格来说，都应该对除她自己以外的事物都漠不关心才是。

　　难不成真如韩思芮所说——她生自己的气了？
　　因为没来为她庆祝生日？

　　不能吧。
　　林菁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

　　她迫使自己不要想这么多，努力把自己的精力放在眼前的英语题上。可这一堆英文字母就像散开了般，在她的脑海中始终汇不到一处。

　　心思很快又飘远，飞到秦梓那儿去了。

　　这几天林菁的心里都被秦梓所占据着。满满当当，不留空隙。

　　今晚秦梓的生日聚会草草收场后，林菁陪秦梓出门逛了逛散散心，路过服装店时，林菁忽然想起被她“弄丢”的外套还没买一件还给宋渝。

　　宋渝不提，林菁自己都快要忘了。

　　她逛了逛，买了一件和看起来和那件差不多的灰色外套。秦梓打量了这衣服，疑惑她为什么想买这类型的衣服，还买大了一码。

　　林菁叠衣服的手顿了下，解释道：“这是我买给朋友的。”

　　秦梓没吱声。

　　按秦梓以往任性的脾性，她本应醋意地说一句“我和你认识这么久，都不见你给我买衣服的”类似的话，林菁也猜想会如此，也做好了解释的准备。

　　可秦梓偏偏什么都没说。

　　时间不早了，林菁得回去上晚自习，秦梓陪她一起坐的晚班车来的洛中。

　　林菁滴酒未沾，身上却沾染上秦梓的酒气。到站后，林菁让她快些回去，毕竟女孩子夜里在外不安全。

　　昏暗的灯光洒向秦梓柔顺的棕发，她裹着白色外套，背对着黑暗，消瘦的身影显得孤单落魄。

　　林菁站在离她不远处，她一身干净的绿色校服，长发被风吹得飞扬，几根缠住了眉毛，遮挡了一部分视线。

　　她们就这样相对站着，一时无言。

　　林菁有种预料——

　　这可能是她们作为朋友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以什么身份呢？

　　她终于出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林菁的话语被秋风吹得发颤：

　　“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对吧。”

　　像今天这样，一起逛街，一起为对方庆祝生日。

　　静默。

　　秦梓站在那儿，始终不发声。昏黄的光使林菁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她盯了一会林菁拎着的装衣服的包装袋。

　　她忽的笑了，抬眸看林菁，笑意不及眼底。

　　“我当然希望——”

　　她轻咬口中软肉。

　　“但是，你知道，我做不到。”秦梓微微喘气，看她，“你也一样，对吧。”

　　为什么一切都说开了，心却如此疼呢。

　　难道始终蒙着别扭着不敢说爱，才是最好的结果吗？

　　林菁走近她。

　　“我们...只是不适合做这种关系，但是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做挚友总比陌路好。”

　　林菁一直很珍惜与别人的相遇。十几亿人里，我们相识，相知，这已是莫大的缘分。

　　“那是你，林菁，那只是你觉得。你知道，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你当朋友——”
　　“我要是能放下，我早就放下了，可是这么久了，我都说服不了我自己。”
　　“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秦梓扯出的笑容苦涩，不觉间满脸清泪，但她不敢抚手擦，怕林菁有所察觉。她怕她柔柔的一声“你别哭”会击垮她最后一道防线。

　　林菁想走过去抱抱她，秦梓见状却步步后退。
　　她心尖一颤，顿住了脚步。

　　“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你拒绝我的理由。”秦梓哑声道，“你是不是接受不了女生，觉得我的感情很恶心？”

　　秦梓身旁的朋友多，她见过世间奇态也习以为常。可林菁看起来不一样，她文静内秀，圈子很小，干净透明，思想未免传统。
　　她接受不了同性恋，是有因可原的。

　　“没有！”林菁诧异，她连忙否定，“从来没有！”

　　“那是为何？”

　　林菁静默。

　　为何接受不了秦梓的爱？

　　她待她耐心、细心、专一，超过了朋友的感情，为何她接受不了，为何她不能给予她同等的感情。

　　林菁说不好。

　　“我知道了。”

　　林菁闻言抬头看她，只见秦梓迈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距离近到林菁能清楚地看到她红红的眼眶。
　　“你...”

　　“这周末有空么，约你出来玩。”

　　秦梓离她更近了，这句话几乎是擦着她耳边说的。

　　她话语间含着几分嘲意：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我介绍给你。”

　　林菁愣住了。
　　一时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意识后退几步，与秦梓拉开距离。
　　她看着她语无伦次：“我......不是...”

　　“你不是对男生感兴趣吗？”秦梓的话淡淡的。“我该说的都说了，来不来随你。”

　　她转身就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的停住脚步，转过身发现林菁还木木的站在原地。

　　她出声：“周末不来的话，我们以后，就别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