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辛德瑞拉的玫瑰花

4、第 4 章

　　到了北平，媒人没多耽搁时间，拉着我和马夫在路边吃了碗馄饨后，便找了个黄包车带着我，坐车去往一个叫颐园的地方，远远快到那儿，我听见一阵阵戏腔声。

　　戏腔声婉转绕梁，好听极了。

　　到了地方，我才发现这颐园门口竟围了一圈的士兵，他们扛着抢，看见我们，伸手将我们拦下。

　　媒人走向前跟拦路的士兵说了些话，说是要见什么人，士兵原本是不让进的，直到我看见媒人朝士兵的手里塞了些银子，士兵用手掂了掂银子重量，这才又让我们进去了。

　　媒人刚准备走，见我没跟上，扭头看了我一眼，嘴里小声道：“还愣着什么，快过来！”

　　在媒人的催促下，我跟着她走了进去。

　　颐园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中间磊起一座两层高的小洋楼，周围种了一圈开的艳红的玫瑰花。

　　一座立在玫瑰花丛的小凉亭里，传来我先前听见的戏声。

　　媒人似是熟络这里的路径，她熟练的拉着我朝小凉亭走去，原本马夫是跟着我们的，但是快到了凉亭时，媒人却回头让马夫呆在这里等她。

　　等马夫停下来后，媒人便继续拉着我，朝小凉亭走去。

　　越靠近，我便看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在凉亭里唱戏。

　　她穿着一身墨兰色的旗袍，嘴里哼着戏曲，眉眼婉转，戏声余音绕梁，瞧见媒人出现，她才停了下来，将手中小扇放在石桌上，纤纤玉手理了下衣摆，从容优雅的坐在石凳上。

　　媒人站在凉亭外，听见女人说了声过来吧，她才拉着我走过去。

　　走到女人那儿，她拉着我一同跪了下去。

　　我的头也被媒人按着低下去，眼看着地面。

　　女人的声音在我头顶上传来，呆着一丝浓厚的云贵口音，她说：“你怎么来了？”

　　媒人抬起头，谄媚的笑道：“多久不见您，实在想您了，这才来看看你。”

　　“噢?”

　　女人双腿交叠，一抹鞋尖的影子在地上摇晃：“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这种人呢？”

　　媒人害了一声，说：“当初您被陆将军看上，从我这大院里头风光的嫁进陆家，我可没少帮您，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呦，瞧王妈妈这话说的。”女人鼻腔里哼了一声，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别在这里卖关子了。”

　　媒人了然，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截了当的道：“你小时候依仗着我长大，如今你发达了，我自然要依仗着你来活下半辈子，陆将军身边不少有姨太太，只是有子嗣的却一根手指头能数的过来，你如今风头正盛，本该趁此机会有个孩子，可你小时候身子骨弱，被大夫诊断说难有孕，母凭子贵，没有孩子，你将来的路怕是要难走，我前两天得了一个双儿，还是雏，便想着能靠他给你生个一儿半女，当倚仗。”

　　“他是男子，是个双儿，不仅能生养，还不能跟你争宠，用他来帮你，再好不过，等他生下孩子……”

　　媒人还想说接下来的话，意识到我还在身边，便闭了嘴。

　　女人没回应，我却感觉到一道视线穿透我的全身，直达我的心底，须臾片刻，女人放下脚，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

　　“抬起头。”

　　我听话的将头抬起来，看着女人姣好的容颜，我发现她跟媒人的眉眼处有些想像。

　　女人一手支着头，一手搭在腿上，闭目养神，察觉到我的视线，缓缓睁开眼，看向我。

　　见她看穿我探究的心思，我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她的目光，却听见了女人冷冷地笑了一下。

　　透过这个笑声，我能想象到女人鹅蛋的脸上，精致立体的五官随着笑容的牵动变得生动，狐狸似的眼睛上，蒲扇般的睫毛一闪一闪，立体的鼻子，嫣红的嘴唇，仿佛天生自带的贵气，就连不达心底的冷笑，在她脸上也带着一丝不屑和嘲弄的矜贵。

　　女人看着我，说：“就凭他?”

　　媒人刚想回话，却被女人打断：“我凭什么相信你一切是为了我着想?难有又不是代表我不会有，我需要你假惺惺带着人过来，替我解决问题?”

　　媒人被一阵揶揄，张口便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软了声，她道：“好女儿，娘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你毕竟和将军成婚三年了……一个孩子也没有，我也急，男人的喜欢，不是长久的，有个自己的孩子却是长久的。”

　　女人顿了顿，我看着女人纤细的手指搅弄着衣角，便猜到她犹豫了，没过片刻，她便道：“既如此，我便听你一次试试，可若将军看不上他，也与我没有关系。”

　　说完，女人便看向我道：“先才看了你的脸，算是个好看的，不知几岁了？”

　　我抬起头，看着女人回答说：“十三。”

　　女人顿了顿，站起身，白玉似的手腕上带着一个浅粉色的镯子，她看向媒人眉头微蹙，温怒道：“我嫁给将军才不过十六，你让他一个十三孩子来伺候人，你怎么想的？”

　　媒人回道：“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我刚得到这孩子便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甚至变卖了我养的马，生怕一个不注意便被日本人抢了去，你不想着我的好，反倒还怪起我来。”

　　女人哼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媒人质问道：“这么说来我还要感激你了？你当年做拍花子的时候，把我拐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没想过我一路上会不会受到日本人的骚扰?这满京城都是日本人，你逼着我出去讨饭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被日本人骚扰?要不是攀上将军这颗大树，我早不知道死在哪个阴沟旮旯里了。”

　　媒人一时哑语，看着女人面上涌起一丝愧疚，女人不屑的嗤笑道：“别装了，你那点心思我会看不出来？”

　　“你不过是想让我引荐他到将军身边，多一个将军的枕边人给你送银子罢了，少拿着对我的说法来恶心我。”

　　媒人见计谋被戳穿也不恼，站起身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气定神闲的说：“那又如何?你当年的事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不帮我，我就把它说出去，到时你猜猜你会如何？”

　　“你！”女人精致的脸难得的因为愤怒扭曲起来，知道了媒人的想法和目的，我忍不住攥起拳头，女人瞧见我，面目舒展开来，双臂抱胸，笑道：“你瞧，你新得来的孩子，不也跟我一样，不受你的把控?”

　　媒人闻言，看向我，我也不装，站起身来便准备要走，媒人瞧见低声喊道：“你走，外面全是日本人，只要你敢踏出这个门，下一秒你是双的事情便会传遍北京城，日本人极好实验，你猜猜看，他们会不会把你抓去，开膛破肚看看你这个双的身体，与正常人的身体是否有区别?”

　　“乱世当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孩子，我这是在帮你，你有个倚仗，比孤身一人要强的多。”

　　我停下步子，女人看出我的犹豫，站在身后，片刻过去，她道：“你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

　　我想到了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