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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老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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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家的儿子回来了,晚上我去看看。”奶奶织着鞋垫,看向爷爷。
“嗯。”爷爷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我坐在回风炉前,单手撑着头:“老李家,哪个老李?我家姓程,跟姓李的有什么关系,还串什么门。”
我出了门,看太阳没过山头,热气还未散尽,飞鸟掠过树梢,伸了个懒腰。
然后,穿着短袖跑到一小土坡上,往下方人家处张望着。
望了半会儿,硬是没看出那家多来了人。
这村里就这几十家住在这一座山的山腰上,我家还住在最高处,一眼望去,一览无余,还是没看出新事物来。
“小熙,过会儿记得放牛。”一早,奶奶就在我屋外喊。
“哦,知道了。”翻身继续睡。
“快起来,饭做好在火炉上,过会儿凉了,我去你李伯家帮会儿忙。”
“昂,马上起。”
昨天十一点回来,今天一大早又去,奶奶可真忙,爷爷又整天惦记着种他的天麻。
不知睡了多久,反正每天都是日晒三杆才起。
昏昏沉沉跑去厨房,饭菜都凉了,我端起碗舀了一大瓢饭,加满菜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孤独的吃着饭。
“死牛,你给我老实点,我现在心情不好,别惹我,否则给你几大鞭。”我踹开了牛圈的门,拿着绳子,满脸怨气地把木门打开,那牛就缩在里面不出来。
等了好一会,用一大捆青草哄出来了,我立马揪住项圈,麻溜的拴紧绳子挽在牛角上,在它出来后,用长条在牛屁股上煽了一条子,牛瞬间发狂的跑了,我竟有一时的愧疚,但仅一时。
我拿着长木条赶紧追上,恐它乱跑进别人家的地里。
路过李伯家院前,才知道是他儿子回来了。光我叫“李伯”的就有两家,更别提王伯,张伯,赵婶,孙叔什么的。也不知道她回来了没。
把牛赶到山上,和别的牛群一起,然后鞭子一甩,脚跟生了风火轮似的往山下赶。
看了一下午的电视,看天色已晚就去赶牛回家。
骑在牛背山,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只脚盘着,另一只垂着,前面是十几头牛,着实拉风。
“前面的那个妹妹躲开点!”突然看到前面有个人迎着走过来,慌的我大喊。
那个女孩被吓到了,摔在了旁边的菜地里,走在最前面的那头牛突然转过来超那女孩走去,吓得我跳了下来,拿着鞭子跑过去了,甩了那牛一鞭子。
把那女孩扶起来后,我慌忙地拍着她身上的灰,说了很多声“抱歉”。
女孩眼睛红红的,泛着泪光,没留下来,刚才那十几头牛朝她走来时,她一定很害怕吧!
她身上的浅蓝色裙子好好看,脸也白白净净的,扎着小马尾,好可爱。
“没事的。”她道。
“你看着很面生啊!”
“我家在那。”她指着不远处的三层楼房。
“李嘉怡!”我激动地望着她。
她显得有点懵,疑惑道:“我们认识吗?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我,程熙,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泥巴呢。”
“牛跑到地里了。”有人突然嚎了一嗓子。
“啊!”我迅速跑了过去,就见我家牛准备伸脖子去啃一颗白菜,给了它一条子。
之后一连几天都没见到李嘉怡,又不敢去她家找她。
“小熙,明天起早点陪你爷爷到街上去卖包谷。”奶奶道。
“卖那么多干嘛,又不缺什么。”
“你马上开学了,给你交学费。”
“我爸又不是没打钱过来,我爸都说了,我的学费不用你们操心,我读的是公立学校,国家免费的,就交资料费而已。上回爷爷搬包谷就闪了腰,还花了几千去看病,这不是到亏吗?就那些包谷那来喂猪行了。”
“猪吃不了这么多,放久了又生虫。”
“唉,知道了。”
“你打个电话给你爸,告诉他,你二爷去世了,问他要回来帮忙不?”
“昂,我打过去给他,您自己讲吧!”说完,我拿出我爸给我买的某牌新智能蓝色电话手表。
拨通我爸的手机号,递给我奶奶:“奶奶,你讲完,你放在方桌上,我睡觉了。”他们一讲估得讲半小时。
一早,两千斤的包谷装了十二个尿素袋子,已运上了我堂伯伯的拖拉机,又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我坐在我爷爷的三轮车上,想睡觉,可路实在抖啊。
好不容易到街上,又要卸包谷。
我爬上拖拉机的货箱上,费力地提着百来斤的包谷,一脚登到车厢尾。还好,这包谷是呈阶梯式,在顶上用力一登就滚下来了。
伯伯和爷爷在车尾抬下去堆立着。
那汗是止不住的流啊,清晨的街上,人不多,像我这般年纪的几乎没有,人们分分抬头望着我,谁家姑娘好好的大早上在帮着运包谷。
农活是没少干,但这抬费力了,这一身的力气都还是从小锻炼得的,记得我八岁时,徒手拔起手臂出的树。
我这人胆子还大,七岁时甩石头咂了堂三哥肩膀,几天不见好的;过了几个月,又用很粗的棒子打了堂二哥。他们俩亲兄弟就是正在帮我家搬包谷的伯伯家的儿子。
然后又打了村东边的一家姓刘的孙子,那天刘家的孙子戏弄我,被我暴揍了,事后还来我家要鸡蛋给他孙子补。
之后,我就成了讨嫌的小孩了,同龄的人都不和我玩,除了李嘉怡,那是就只有李嘉怡愿意。
那时她家买了一台电视,趁她爷爷奶奶不在家,偷偷跑去她家看电视。
我们村的孩子父母都外出打工去了,留在爷爷奶奶身边。每次去她家,碰到她爷爷奶奶总感觉他们的眼神不友好。
她每次看了新节目都会给我分享,也会讲我没看完的节目。
所以我也分享了我的快乐。和我爷爷去摘毛豆时,抓了一只毛毛虫,用一片很大的叶子包着。加快速度回来路过李嘉怡家,看她在屋外,高兴地跑过去,双手捧着毛毛虫,待她看清后,她大叫了一声,然后跑进屋里了,我当时愣愣的。
过了一小会儿,她奶奶出来了,李嘉怡抱着她奶奶,她奶奶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安慰着,看到我,语气不好地讲了我几句,叫我以后别吓她,她胆子小。
我委屈地跑回家了。
后来也遇到过几次,但我们都没理谁。
直到有一天我陪爷爷去山里砍树,那时候是杜鹃花开的最烂漫的时候,山上被点缀的很漂亮。
我爬上树,把枝头的花折了下来,周围不同颜色的杜鹃花都折了几枝,整理齐用细藤子捆住,放进我的小背篼。
等爷爷砍完,再把柴搬到太阳底下,叫爷爷帮我背小背篼,我就跟在后面。
走到一半,爷爷就跟别人聊了起来,我等不起就自己背起小背篼走了。
想着要把花放到自己屋里,天天闻着花香。
路过李嘉怡家,看见她蹲在地上,望着一棵草发呆。
李嘉怡抬头看了眼我,随后盯着我的小背篓看。
我双手插在腰上,嘴翘了起来,仿佛再说“我的花,你就羡慕吧!”
她跑了过来,开口道“能送我一朵吗?”
“为什么?”
“你上次用毛毛虫吓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也喜欢,它这么可爱。”
“一点也不可爱。”
“哪不可爱了?”
“反正就是很吓人,哪个女孩子会喜欢。”
“我喜欢啊,难道我不是女孩吗?”
李嘉怡傲娇的别过头去了。
“给你。”我把背篓放下,把那一大捧花给她。
“我只要一朵。”李嘉怡有些震惊。
“哦好吧,我还想全送你呢。”
“啊,我都要。”她伸手抱了过去,脸上是满满的开心。
“那你别生我气了,我以后不拿虫子吓你,给你摘很多花花。”
“昂,不生你气了,我原谅你了。”
我们又和以前一样玩耍。
李嘉怡比我大八个月,比我上学早一年,每次她放学都跑我家分享她在学校的事,那是特别向往读书。
可我的学前班生活并不美好。我个子比同龄人都要高上一点,就坐在最后一排,一个教室七十多人,最后一排往往会没有凳子,就只能站着上课,一个星期起码要站三四天。好不容易找来一条板凳,可能上午还在下午就不在了,老师也不管。
有一次终于坐了一回第一排,老师看到了,立马把我调到最后一排,我站着上课,已经习惯了,可我还是留下了眼泪,靠着墙,把头低得很低。
李嘉怡讲她在班上坐在第二排时,我还是忍不住的羡慕。
值得回忆的还是我学前班期末考试是是第一名,语文数学差两分就双百了。
然后那时村支书正好去村里访问,当我家时听说了我的成绩给了我一百,那是的一百特别贵重,但最终这一百还是到我奶奶手里了。
到小学我的成绩不算突出,而李嘉怡每次考完试,发奖都有她,她也会把她的奖品分一点给我。
然而,我九岁时,她和她爸妈去城里了,开始我还期待着她有一天会回来,告诉我城市长什么样子,可她还是没回过。
我重新在学校交了个朋友,但在五年级分班分在不同班级,关系就发生改变,渐渐疏远了,之后我也没交朋友了,一个人在学校独来独往。
而李嘉怡这突然回来,多少有点开心的。
但我毕竟一年没朋友了,也不知怎么和她交流。
她爷爷去世了,她爸妈才回来的吧,办完事她是不是又要回去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射进来的月光,想着:“她回不回去是她的事,管我什么事。”但又一想我是不是在期待着她留下,一个人呆惯了,竟有些期待友情了。
这些天都是八点多起来,看电视到十多点,赶牛到山上去,再回来看电视,到晚上五六点去赶牛回来,在看电视,然后睡觉。
“你不去你李伯家玩会儿?”奶奶突然推门进来。
“不想去,又没几个同龄人,人又不熟。”我调着频道。
“他家的姑娘也回来了,你不去找她?”
“李嘉怡啊,前不久遇到,不好意思去找。”
“你不去昂,那过会把猪喂了。拿起跟棍子去。”奶奶说完,往包里抓了一把瓜子给我,有两颗糖。
“昂,你去忙吧!。”奶奶拿了个高压锅就去李伯家了。
这些频道调来调去还是这些,关了电视,磕起了瓜子。
我迅速把猪食倒进猪槽,回屋去找电筒,直奔李嘉怡家。
来帮忙的人挺多的,花圈摆在路两边,我穿进人群,东走西走,没看见相见的人,抓了一把瓜子去了她家客厅,有四五个陌生小孩和一个阿姨在里面,我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坐在了挨着墙的那一边。
电视机正放着动画片,我看了半小时,觉得无聊就走了。
临走前,抓了几大把瓜子放在外套口袋里。
过了她家,路上很少有人走过。
走到李嘉怡家西边一土坡上,看到有一个人坐在那儿,走过去瞧瞧。
“李嘉怡?你怎么在这儿?”我问道。
“无聊就坐在这儿。”
我站到了她旁边,把手踹进了裤兜里,望着她家。
“你不去守孝吗?”
“我爸妈说我不用,叫我早点休息,太吵了,睡不着就出来了。”
看着她家屋顶的大喇叭,还有时不时的鞭炮声。
“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感觉你心情不好?节哀顺变吧。”
“有吗?我只是想静静。还有我和我爷爷又不熟。”
“啊?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有爷爷,我奶奶,爸爸,妈妈都很讨厌他。”
“我有点听不懂。”
“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嗯,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我的姑姑,听说是被我爷爷卖给别人的,那是我爷爷还特别爱赌钱,我背地都叫他老赌鬼。”
“啊,确实不是人。”
李嘉怡笑了笑。
我尴尬地笑了笑,评论别人确实礼貌。
“你要待到什么时候?”我问道。
“不知道,想走就走吧!”
“你坐的这个石头是我搬的。”
“这么大的石头你怎么搬上来的?”李嘉怡显得不可思议。
“一点一点地拽上来的,过年时总会跑这儿来看烟花。”
“这儿看烟花确实很好。”
“你要不去我家睡吧!”
“啊,不用了吧。”
“哟,你怎么还客气上了,小时候又不是没来过。”我语气怪怪道。
“你跟你爸妈讲下吧,你家这么吵,你怎么睡。”见她没答,我补充道。
“好吧。”
“我在这儿等你。”
看着她的背影,想着以前整天笑嘻嘻的她怎么感觉比我还内向。
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她的身影,估计她爸妈同意了。
“走吧,他们同意了。”
“怎么感觉你去了城里性格变了好多。”
“人总是会因环境而改变的嘛。”
“哦,你吃饭了没啊?”
“没有,人好多我不适应。”
“你还要吃饭不?”
“不吃了,我又不饿。”
“额,我的意思是在我家吃。”
“不太好吧!”
“没事,炸洋芋可以吗?”
“可以的。”
“你坐着吧,我一个人弄就行。”
说完,我就去刮起了洋芋。整个屋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我要不做点什么?”李嘉怡道。
“不用这种小事我一个人就行,看你就知道不会做饭。”
李嘉怡尴尬的笑了。
我后悔说了刚才那句话了,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啊。
我闭口不讲了,她也安静地坐着。
“可以了。”我把蘸水递给李嘉怡。
“看着好香哦。”
“谢谢夸奖。”
“你以前怎么称呼我的啊?”李嘉怡突然问。
“不记得了,好像叫全名吧。”
两人又沉默了,这顿饭吃的并没有两人想象的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