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我不会》繁星无患

37、第 37 章 我看你这两

　　老班这一番话说得很重，并非单纯责怪他们几个违反校规，发人深省。

　　程影佳还在发呆，忽然被打断，她闪着大眼睛疑惑地瞧了郭灿阳一眼，打开那个方形的盒子，里面是一块浅金棕色的手表，表盘中央卧着一只睡着小猫咪。

　　是他们学农时在古镇上见到的那块。

　　当时程影佳因为觉得贵没有买。

　　盯着这块表，她的脸渐渐发烫，说：“你……”

　　郭灿阳垂下眼睛，手指不自觉地卷着手边的书页，闷闷的声音说：“那天……那天在店里，看你挺喜欢的……”

　　窗户半开着，落叶被阳光烘烤的味道飘进来，闻起来心里暖洋洋的。

　　她抿着嘴唇不敢看他，在一片浆糊的脑中措辞，说：“这……有点贵……我不能要……”

　　他把首饰盒推给她，说：“还好，我每年都攒压岁钱，不算很贵。”

　　那时候，800块钱顶普通高中生一个月生活费了。家教和道德不允许她收下，但她其实特别想收下，一来是因为确实喜欢这表，二来是因为这是郭灿阳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但是她如果收了……那要以什么理由收呢？

　　她的问题几乎脱口而出：“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郭灿阳把手从桌子上拿下去，挠了下头放在腿上，又放回书桌上，似乎不太适应这两只胳膊的存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好朋友之间送个小礼物。”

　　程影佳屏住呼吸，盯着他漆黑如墨的双眼，想从其中看出不一样的东西，但那里深不见底，她看不清背后有什么。

　　她隐约有点失落，随后又觉得松了口气。

　　她从盒子里把手表拿出来，戴在左手手腕上，她本就白，颜色饱和度很低的手表更衬得她皮肤胜雪，十分好看。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哦……在刚到宾馆的时候，你们那时候还在收拾东西，我溜出去买的。”

　　“没被老班发现？”

　　“你们都没发现，老班能发现吗？”

　　她弯起眼睛笑了，说：“谢谢！我超喜欢！”

　　郭灿阳愣了一下，像是被耀眼的光芒刺中而暂时失明，迅速移开目光望向窗外，低声说了句“嗯”。

　　上课铃打响，他的话还没说完，可丁老头已经夹着书本进教室了。他们几个刚碰了丁老头的晦气，不敢做上课交头接耳这种嚣张的事情。

　　他趁丁老头不注意，轻轻敲了下程影佳左肩膀，给对方递了张纸条。

　　纸条：昨天的英语报纸借我看看

　　他的字迹好多了，甚至有点好看，程影佳想。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不近人情得惹人生厌的学霸，悄然褪去了他高冷的外衣，把他最鲜活生动的内里展示出来，只给她一个人看。

　　她把英语报纸从书包里抽出来，回头递给他，却在他的手接触到报纸的前一瞬将报纸抽了回来。

　　郭灿阳抓了一把空气，盯着她身穿校服的背影，眼底流连出几丝笑意。

　　丁老头在黑板刷刷写着板书，他的目光却无法越过正前方的那个背影，他其实并不是真的需要程影佳的英语报纸。

　　不一会儿，报纸再次从前面传过来，里面夹着刚才的那张纸条，纸条上画了一个可爱的猪头，旁边写着：现在你欠我4.5顿饭了。

　　他的手指不经意划过那个猪头，弯起嘴角，提笔给她回了个：什么时候欠你4.5顿饭了，咱俩不是一个数学老师吗？

　　他趁丁老头低头翻教案的瞬间，扬手把纸条丢到程影佳的书桌上，不料动作太大打翻了桌角的水瓶子，“砰”地一声水瓶掉落地面，在安静的只有翻书声的教室里格外惊人，好几个同学好奇回头，连老丁头都从老花镜后面抬起眼睛。

　　郭灿阳轻声咳嗽，弯腰捡水瓶时，抬头看见程影佳假装嫌弃却饱含笑意的双眼，朝他拌了个鬼脸。

　　他一整天心情都特别好。

　　学农划小船一事告一段落，程影佳他们几个规规矩矩消停了一阵，每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且附中的课程紧，高二已经开始上选修，各科每周开始增加了小周考，程影佳再次隐隐感到吃力，于是郭灿阳家的课外小灶再次营业。

　　程影佳本来不想喊别人来，但她近和郭灿阳单独相处的时候别扭得很，感觉全世界的虫子都爬在了她身上，然后把她放在大太阳炙烤，虫子咬着她的每一寸皮肤，让她想遁地三尺。

　　于是她喊了孙婉意和张林。

　　一开始几周，张林没来，小灶只有他们仨，整体气氛非常轻松，程影佳在孙婉意的影响下搞笑女的潜质被开发得极好，俩人经常能把郭灿阳也逗得语出惊人，接梗速度越来越快。

　　后来不知怎么地，张林也开始来了。

　　他来了之后就只剩程影佳一个人耍宝，孙婉意安静得简直跟被夺舍了似的，张林也不怎么多说话，每周末来了好像一个无情的刷题机器，但程影佳嗅到了他和孙婉意之间一丝诡密的愉悦的氛围，她很难形容，好像是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压抑着秘密不让别人知道，但又暗潮汹涌。

　　然而她不太有时间深思孙婉意和张林的关系，高二比高一的学习强度高许多，不仅每科加了十一月底的月考，数学和物理还加了周考。

　　他们班月考考得不错，大家的成绩都保持住了，还杀出了袁英杰这匹黑马，力压宋碧莹成为他们班的第二名。郭灿阳依然稳坐年级第一，数学高达146分，丁老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再也没提他们调皮捣蛋那些事。

　　程影佳考得也不错，成绩稳定在年纪一百名左右，和期中考试持平，这个名次放在附中往年的高考排名里可以上第一梯队985了。

　　董红英和程建国本来还以为女儿上学期期末和这学期期中都是超长发挥，这回心里有点底了，心说住得离年纪第一近就是好啊。

　　其实最近她和郭灿阳一起学习早就不需要他“辅导”了，近观察年纪第一学习这么久，是头猪都能知道怎么学习了，已经开窍了。

　　那天晚上程影佳和父母吃饭的时候，程建国再次提到了希望程影佳出国念。

　　“你妈妈还是喜欢国外，上次从美国回来就一直念叨，我的业务也很快就要往北美扩展，要我看，早晚得移民，晚出去不如早出去。”

　　程建国这些日子面色红润有光泽，他之前欧洲的那批外贸订单是做服装的，收益非常优秀，比他预计还要高出两个点，他计划着乘胜追击，先续一批欧洲的货，再进军北美，眼下正在和郭天临谈第二次贷款。

　　程影佳拨弄着碗里的凉拌金针菇，空洞地盯着程建国，没有发表意见。

　　董红英叫她不要玩食物，说：“真的，你考虑考虑，你先把托福考了，试试水。”

　　“妈，你知道申国外大学怎么申吗？可不止考托福。国外人生地不熟，还要讲鸟语，我在国内哪怕去个远点的城市，坐个几个小时飞机也就回来了，我要是真去了国外，那没有十几个小时飞机可回不来，还有时差，我才不去。”

　　董红英睨了女儿一眼，说：“你们学农回来之后，我跟你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聊到了你以后的发展意见，他觉得你出国挺合适的，英语好，家里供得起，好多孩子想出都没这个条件呢。你说你想学心理学，现在国内谁学这个啊，师资力量肯定不如国外，而且我了解了一下，很多学校都是叫什么，大类招生，等大二大三了的时候你再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可能到时候你不想学心理学了，转了别的方向也说不定啊。”

　　见程影佳依旧不说话，程建国补充道：“说的就是啊，你成绩也好，你们老班说你下学期转国际班，好好做几个活动，补充一下简历，申排名前十的大学都非常有可能。”

　　程影佳眼睛一圆：“下学期？？？？”

　　国际班在另一栋教学楼，是附中和一个国外留学教育机构合办的，专门帮有意愿出国的附中学生制定留学规划，程影佳逛附中贴吧的时候见到过关于国际班的帖子，国际班上的课和他们完全不一样，托福和SAT（美国本科入学考试）课程占了绝大部分，另一部分是项目活动，例如夏令营或社区义工之类的，以提升简历优美度。

　　其实她也很喜欢国外的氛围，暑假董红英别有心思地挑了几个建筑风格非常古典的学校，程影佳当时觉得自己来到了中世纪的欧洲城堡，年轻的不同肤色的面孔在小径中穿梭，她仿佛觉得自己在拍《哈利波特》。

　　董红英见她如此惊讶，以为“对，确实往年都是高三上学期才开始转国际班，但是他们去年申请情况一般，今年改了，高二就过去做准备。”

　　她尴尬笑笑，说：“我忘了，之前老班提过几回。”

　　她无意识地摸着金棕色手表细长的表带，郭灿阳的脸忽然跳入她的脑海，要是她去了国际班，肯定是不能和郭灿阳前后桌了。

　　这动作落在程建国眼里。

　　程建国指了指她的手表，说：“我看你这两天总带着这块表，回家了也不摘下来，哪买的？”

　　她兔子受惊似的赶紧把手藏到桌子下面，结结巴巴说：“啊……是朋友送的，那个，当时学农在镇上买的。”

　　董红英随口问：“谁送的啊？”

　　程影佳心跳都变快了，说：“就那个谁，哎！我吃好了啊！我先回去写作业了！今天作业特别多！”

　　说罢便风卷残云似的逃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