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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香囊暗解(二) 灼烫到让人 ...

  •   朦胧凝固的灰色被彻底搅动,恒定而又苍茫的灰白色发出巨大溃散之声。

      轰轰然天地崩解。

      纪晏清看着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又轻轻摇了摇头。

      倘若只看他的表情,会以为那一瞬的动摇只是识海这奇妙空间中产生的幻觉,陆殊方才的行为没有让他产生任何动摇。

      但陆殊知道,自己成功了。

      如果他不会为此动摇,那她当初也不必经历第二次“死亡”。

      还说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和他对招?拿她当傻子哄!真这么做怕不是要彻底困死在这里,等这家伙本体来识海了都没有离开的机会。

      这人真的是阴得要死!

      她没有与纪晏清拉开距离,继续用一种带着挑衅的笑意看着他。

      孤高清绝、不染凡尘的剑尊依旧没有后退也没有向前,以一种不知该说是漠然还是纵容的态度回以注视。

      “你在生气,为什么。”

      他的语气仍旧十分平静,连好奇都没有,似乎只是走个过场,处于礼貌随口关心一下自己的徒儿。

      陆殊:“……”

      识海都波动到这种地步了,怎么还能装得这么冷静,问这种奇形怪状的问题。

      见她不答,纪晏清又道:“是我做了什么吗?”

      这次的话语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疑惑,其中的“我”字被他加了重音。

      面前的纪晏清终究不是本体,记忆残缺,只有本能。他或许以为是她与他的本体闹矛盾了,才故意将他的识海搅得翻天覆地。

      陆殊避开他的视线,冷淡道:“师尊向来料事如神,一切正如师尊所想,何必问我。”

      “因为你很累,”纪晏清道,“若我在,必不会让你如此。”

      陆殊一时语塞。

      她无力地勾了勾唇角。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呢?

      好在识海天地崩溃的速度极快,混沌破碎的虚空已逼近两人。

      她于是也便不再说什么,神色冷淡懒怠,动也不动,等候着崩溃的识海将她送出。

      纪晏清没有等来回答,也不再多言,专注看她。

      他的皮肤是冰凉的。哪怕方才经过一番对招,依旧没有什么温度,正如此间冷肃风雪。

      但他感受到了她的温度。

      鲜活的、温热的、跃动的。和她眼中的光一样,灼烫到让人下意识回避,又忍不住想再进一步,直到肌肤相贴,直到可以摄取温度。本该再热一些的。他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也无法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连她在外经历了什么,为何变化,他都无从得知,也无从用合适的身份提问。

      少年人漂浮不定的心性,作为识海化物不完全的记忆,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无法回答那个问题。

      又或者,正因他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才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那一抹白色在他眼前消融,握着枯枝的手垂下。

      他握紧了手,任由枯枝之上的短枝扎入手掌。

      ……只是现在无法回答而已。

      片刻后,冷若霜雪、不可逼视的灰发人抬头,灰眸宁静,再无一分动摇。

      “作乱之人”彻底离去,识海的风暴却没有停歇,反而越发盛大,风暴拧在一起,拧成深邃恐怖的黑,将此间一切搅碎混合,空茫世界中睁开一只巨眼。

      即将消散的识海化物轻轻勾起唇角。

      只一瞬,他便消融在巨大的风暴之中,不见了踪影。

      “眼睛”无声酝酿,直到盘旋占据了整个世界,连时间都仿佛在那凝视之下变得黏稠而缓慢,而后“眼”微微阖上,没有进一步扩张。

      ——我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会回来的。

      ……

      猛地舒了一口气,陆殊睁开双眼。

      带着劫后余生的放松,她揉了揉额角。

      还好这次运气不错,识海内真的不是纪晏清本体,比起本人,这段留守的记忆算得上纯良至极了。

      视线投向一旁正在慢慢暗淡的问心镜,陆殊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触发问心镜对未来的模糊提示不需要灵力,只需要有缘人将它拿在手中,它愿意的时候自会展示,所以陆殊之前竟一直没发现这个隐患。

      要是知道一旦接触到灵力就会链接到纪晏清的识海,她一早就把这东西丢了,根本留不到现在!

      她狠狠戳了一下石镜……然后“嘶”了一声,揉了揉手指。

      晚风自观景台处吹至她面前,门边白纱与身侧床帏轻轻拂动,一阵似有若无的甜腻香气传来。

      陆殊揉着手指的手停了一瞬。

      片刻后,她毫无所觉一般伸了个懒腰,顺势脱力一般和衣躺下。

      从回到房间起,陆殊就一直没有点灯,任屋中逐渐变得黑暗,只留星点月光。

      如今呼吸声渐弱,房间中的人终于卸下了一身疲惫沉入梦乡,一切都沉静下来,唯有月色渐盛。

      白纱拂动间,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窗帏阴影处,正死死盯着陆殊睡下的地方。

      黑衣人很有耐心。

      从陆殊躺下到呼吸均匀,他一直未曾现身。直到甜腻幽香几乎洒满整个房间,带着面罩的他才在窗纱阴影处现身。

      又过了不知多久,月光再度偏移了几分,他才终于动作。

      黑衣人行至床前站定,将冷刃拔出,白光一闪,匕首狠狠扎入床上凸起的事物!

      一下犹嫌不够,他根据手感谨慎调整了位置,又刺了几次,这才满意地收回匕首。

      可在收起匕首时,他忽然察觉出不对来。

      ——为什么没有血迹?

      不应该啊,他接到的任务就是解决掉一个只会剑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准备如此周全,还会有什么问题?

      “在想什么?”

      一句含着笑意的话音自他头顶出现。

      黑衣人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陆殊坐在床帏之上,像是没什么重量一般,随着微风晃晃悠悠。

      人美到一定程度,便会显露出森森鬼魅之意,更何况在这幽深夜色下。她正托腮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面容冰冷而冶艳。

      被眼前一幕惊到,黑衣人心中大骇!

      不过黑衣人有不错的职业素养,他一瞬未停,立即出手,抛出一枚银针!

      陆殊轻轻偏头,脚一勾,自床帏处倒挂而下,手中散发着凛冽银光的剑刃已借势刺向露出破绽的黑衣人。

      黑衣人后撤几步,躲开这一剑。

      陆殊趁势轻飘飘落下,抬头看向黑衣人。

      目光相接之前,陆殊已然能确定,黑衣人有修为在身。

      习惯性地,她观察了一下黑衣人身法招数。很快下了判断,没有可取之处,不配与她喂招。

      那就没有任何拖时间的意义。

      陆殊当机立断,调转身子,从观景台翻身跃出,如一只轻巧悬停降落的白鸟。

      黑衣人正防备着对方占据优势后的进一步攻击,没想到这人竟趁着绝佳的空档——跑了?!

      他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闪身追了过去。

      月光洒落,青石地面泛着冷白的光。

      四周空旷无人,仅有未熄的灯火深夜幽幽燃照,忽地被白衣身影行动间掠起的风吹得闪动了几下。

      陆殊足尖轻点,已与房间拉开不小的距离。

      修为差不多是筑基?对她来说不难解决。

      但她得和房间里面的问心镜拉开距离,免得黑衣人死在自己房间不好收场,也免得黑衣人在房间里运用灵力,又惹得问心镜拉她去纪晏清识海。一次好运不代表能次次好运。

      麻烦死了!这东西果然得找机会还回去!!

      破空声由远及近。

      陆殊当即向旁边一闪,一枚珠子擦过她脸颊,狠狠砸入一旁的柱子!

      柱子立时被砸出一道极深的沟壑,朱漆剥落。

      陆殊瞥了一眼,是木质的佛珠,上面似乎还刻着佛门特有的文字。

      现在她显然没有进一步研究的空间,黑衣人已追到她身前。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暗淡的月色,手腕一翻。

      银光大盛,盛于月色。

      ……

      碎木碎瓦铺了一地,银剑直指黑衣人檀中时,他的四肢已没有行动的能力。

      “等、等等,你不想知道是谁……”黑衣人慌忙强撑着,试图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不像是会说真话的样子,别是准备一会儿说着说着好出手反杀吧。

      陆殊漠然看了他一眼,手中的剑向前一划,黑衣人未尽之言彻底消散。

      血溅十步,又蜿蜒流出五步,停在淡粉衣袂前。

      一阵惊呼在慢了半拍后响起。

      陆殊侧头看了过去,正是捂着嘴作惊讶状的悬灯楼主人苏呈瑾。

      “道君,这、这是怎么了?”

      灯火映在漂亮柔弱的粉衣少年人双瞳,如跳跃的重重鬼火,其中不知是惊讶还是愉悦的情绪都被照得浓烈了几分。

      陆殊用剑点了下不成型的尸体,道:“解决了一个我的小麻烦,就像之前替掌柜你解决掉你的麻烦一样。”

      “是这样啊,”苏呈瑾放下手,点头,竟似已完全接受了陆殊的说法,“道君不必忧心,我会找人清理的。”

      陆殊没有收起寸光,冷冽的银光仍缠绕在她手臂上,没有消散,反倒隐隐有向上攀升的势头。

      她含笑道:“麻烦掌柜了。”

      苏呈瑾报以浅笑,不设防地主动向着她走了几步,道:“即便悬灯楼十分安全,客人被叨扰也偶有发生,我们会处理好一切,道君不必担心。”

      他看了一眼持剑的陆殊,调笑般道,“我不会找道君要赔偿的,这点损耗对悬灯楼来说不算什么。”

      陆殊盯着他的脖颈处,淡声回应:“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掌柜不去歇息吗?”

      “是要去的,只是……”苏呈瑾走到陆殊身前,地上粘稠的红色被踩得乱七八糟,他看也不看,双手向上摊开在陆殊面前,“我方才捡到了这个,不知道该不该给您。”

      柔软的脖颈与柔软的掌心,尽数展示在陆殊眼前。

      她没有去拿,只目光一点,看向那珠子。

      是方才被黑衣人用作暗器的佛珠,暗沉沉的木质,其上刻着眼熟的文字。

      陆殊垂首看了片刻。

      “我本不想惊扰您解决麻烦,可是,”真诚的笑意在粉衣人面上扩散开来,“可是佛门的人就住在您的隔壁,这实在是让我……很难不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们不会打起来吗?陆殊语气里染上了惊讶,道:“怎么会这样,那……”

      苏呈瑾道:“我明日为道君换个房间。”

      根本就是在催她今晚动手吧。陆殊诚恳道:“多谢。”

      各怀心思的两人随意说了几句社交辞令,很快告别。

      直到最后,陆殊也没有拿起苏呈瑾手中的佛珠。

      看着陆殊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他露出颇觉无趣的表情,随意将掌中珠子抛出,淡声道:“收拾干净。”

      阴影处涌出三五人,按照他的命令沉默地开始打扫。

      粉衣人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地转身离开。

      ……

      陆殊顺着来时路往回去。

      及至天字九号房观景台下,她仰头看了一眼,腾身而起。

      ——落在隔壁的观景台上。

      白纱轻柔拂动。

      陆殊面不改色前行几步。

      猛地破开窗户!

      佛珠之上,自然是属于佛门的文字。苏呈瑾的目的陆殊不清楚,可是她手中来自便宜徒弟的那一枚玉佩,其上刻着的也是属于佛门的文字。

      四境各有不同宗派势力,有些小门派依靠捡拾的大门派功法残文勉强立足,而诸如昆仑、药师谷、佛门等势力,均有自己的道法。

      佛门之人专有一套只属于自己的文字,没有刻意掩盖,不制止他人解读,但也不会主动解释传播。

      “李石”的玉佩之上,刺客的暗器之上,都镌刻了这样的文字。

      陆殊过去没怎么和佛门之人打过交道,只偶尔见过一些寺庙匾额对联之类,对此印象不深。

      直到今天“偶遇”轮椅中的白发人,她才恍然想起文字来历。

      她不觉得这是巧合。

      她得弄清楚,这佛门的佛子和她的便宜徒弟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背后是否有冲着她来的阴谋。

      陆殊整理好心情,带着莫测的表情,向屋内看去。

      她倒要看看这位白莲净土宗的佛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可等她看清眼前的事物,神色立时有了微妙的动摇。

      屋内,白日里见过的那白发人正斜倒在轮椅上,大半身子歪向一侧,一只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扯着前襟,将衣料攥出深重的褶皱,布料被扯开,露出锁骨下方大片苍白的肌肤,胸前肌肤像月光下的瓷器,因汗意笼着一层半透明的水色。

      他在发抖。

      肩颈处细密的颤抖顺着滚动的喉结一路蔓延,垂落在额前的白发随之轻轻晃动,发丝黏在湿漉漉的颈侧。

      汗水沿着下颌滑落,没入锁骨凹陷处的阴影,将褪朱色的衣领染出一块块深暗的湿痕。

      他的唇色比白日里更淡,近乎透明,微微抿着,那双异色的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两点将熄未熄的火。

      听到破窗声,他猛地抬头,视线因剧痛而有一瞬间的失焦,随即狠狠眯起,强撑着向声音来处看去。

      苍白的脸颊因用力而泛起一层薄红,病气与怒意混杂,在月光下透出一种奇异而脆弱的艳色。

      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前,蕴含着暗怒的声音已经响起。

      ——“滚!”

      将房中一切尽收眼底的陆殊闻言倒是没有气恼。

      她神色无辜,主动向前几步,道:“可是你看起来很不好,需要我帮忙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香囊暗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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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决定写完后一口气放出(偶尔有掉落但连载极不稳定),详情见29章作话。 ★预收:《怪谈暴君体验报告》《被恶鬼缠上的老实人妻》 ★完结:《我的夫君竟是白切黑男鬼》 《怎么当女巫还要实习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