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种果有因（四） 百年间的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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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轮椅中的白发人随意做了个手势。
木轮停下，他再次平静地抬头看向陆殊，开口道：“自然，这个时间聚集在此地的恐怕都是这么想的，缘主也是？”
像是没听出他话里淡淡的不在意，陆殊点头道：“正是，不过我此番是带徒弟来的。昆仑对参赛者限制颇多，辈分高了不成，低了也不成……您呢？”
白发人颇为赞同一般点了点头，答：“某亦如是，带宗中小辈来见见世面。愿缘主一切顺遂。”
没有理会他话里浓烈的结束话题的意思，陆殊笑了笑，又道：“两位也住在悬灯楼？”
白发人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像是才从他的沉默中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一般，陆殊笑着退开，道：“打扰了。”
白发人没有再说什么，温和地摇了摇头。
木轮滚过柔软地毯的声音再度出现。
陆殊注视着离开的二人。直到二人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才插上钥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别有洞天，夕阳余晖已逐渐消失，澄澄青色轻柔笼罩在门内屏风之上。
绕过屏风，其后的房间视野极为开阔，更别说周围几处月洞门通向的寝卧、观景台等处。
陆殊一度以为这房间这么大必然有什么阴谋，说不定苏呈瑾已经在房间内设好了埋伏和陷阱，抓到机会就将她宰了，把她身上的零碎全拿走。
虽然她身上这些零碎值不了几个钱，不过万一苏呈瑾审美格外异于常人呢？
陆殊甚至想好了该如何反制，必须要狠狠敲他一笔！
可惜，她来来回回检查多次，什么都没有发现。
想法纷呈间，陆殊坐在厅中，将手中的折页册子放下，掏出一块扁平的石头来。
自然就是问心镜了。
在她手中，青灰色的石面上光华如波纹荡开，隐隐浮现着一角密林。镜中的密林除了光照显现出亘古不变的昏黄，和别的森林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意料之中，还是这个答案。
陆殊的表情没有变化。
问心镜只是二品法宝，既无灵识，也无别的能力，就连给人预示这个功能都时灵时不灵的，能评上二品，还是因为它材料珍贵。
整体而言，这玩意儿可以说是陆殊炼器初学者时期的黑历史，最大的作用是让纪晏清认识到自家徒儿是真的没有炼器天赋。
这东西炼制得失败，当初，纪晏清还想要帮她改造。
可惜物已成器，要是再做改动，别说是提升了，极有可能使它直接被毁了去，即使是当时的纪晏清也只得放弃。
昆仑能把这东西留到现在，着实让她有些惊讶。
没有镶嵌别的东西，也没有增加什么可以定位的材料，是安全的。
陆殊仔仔细细确认了许久，才将问心镜放下。
一路匆忙，又没有足够的独处空间，她提心吊胆了一天，终于得了时机好好观察这东西的状态。
确认没什么隐患后，饶是她这种诸事不挂心头的，也长长出了一口气。
问题姑且解决了——虽然其实只是被拖延了。
但没关系，今天不会出问题就行！
来愉快地修炼吧！
陆殊盘腿坐好，完全不嫌弃这悬灯楼来往人士复杂，气脉驳杂，很快进入状态。
似有微风拂动，按照某种规律缓缓运转，在少女周身形成一个肉眼看不到的漩涡。
渐渐地，端坐在漩涡中心的少女周身散发出莹润的光，恰如此时初升的月色。
这一状态保持了很久，天地间的气韵转动着、盘旋着，被引入少女体内。
修士的悟性、所处的环境等等不尽相同，修行的效率、进入状态的时间也不同，像少女这般不拘何处都能入定，随意到仿佛喝了口水的，世间罕有。
良久，陆殊睁开双眼。
所有气韵瞬间消失。
陆殊：“……”
……这个，倒是也不意外。
发现修为一夜消失后，她虽然有不解、气馁和愤怒，但很快调理好了心情，决定重新修行。
然而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陆殊无法做到引气入体，或者说，所有进入她体内的灵气都会消失。修炼这一行为于她而言，是字面意思的竹篮打水。
陆殊过去是不爱用佩剑寸光的。
寸光可以将全身经络激活，引动体内修为发挥出十二分的实力，用的时间长了对身体有一定损害。不像本命剑曜灵，用起来如臂使指，还没有负面效果。
现在她却不得不在需要用武器的场合拔出寸光。
不仅因为曜灵的身份性质太强，也因为寸光对经络的激活，能让她用吸纳完毕后还没来得及消失的些微灵力发挥一点作用，让她的攻击性强上一些。
没了实打实的修为，只能走些偏门，真是狼狈。
陆殊长叹一声，就着盘腿的姿势向后瘫倒，腰间的小东西们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听到这声音，她眼睛忽地一亮。
对了，便宜徒弟的玉佩！
思及此，陆殊打挺坐起，摘下玉佩，抬起观察。
入手温润，质地上佳，颇有灵性，其上文字深奥莫测。
经过这一路的回忆，又刚好在路上遇到了对的人，她已然能认出玉佩上的文字究竟属于何种势力。
所以这玩意儿她能用吗？
想着想着，陆殊试着做起尝试，引动房中与体内残余的微薄灵气波动，拂过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们，拂过玉佩，小心试探。
玉佩没有任何反应。
好吧，不愧是名副其实的二品及以上的法宝。
陆殊悻悻放下玉佩，准备明天去便宜徒弟那里套套话再做打算。
正在此时，一直未有动静的问心镜忽地大亮！
白光将没有亮灯的整个房间照得透亮，陆殊不得不眯起眼睛看过去，心中惊骇。
难道问心镜已经被改造过了她没发现？还是这玩意儿已经不是当时的问心镜了她认错了？到底怎么回事？她该不该上去碰啊？！
不等她决定好接下来怎么应对，炽盛白光席卷而来！
转瞬间，屋中的白衣少女消失了，光亮也消失了。唯有窗边白纱还在轻轻晃动。
……
陆殊勉力睁眼。
她很快注意到，身上的衣服变了。
不是她随意穿的白衣，而是不久前她在安君成身上看到过的，她过去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青金色服饰。
是玉虚弟子的服饰。
她茫然抬头，四下是一天一地的冷肃的白，寒风在其间不绝呼啸，垂首四望，可以看到灰黑的土地之上间或竖立着残破的石碑。
此情此景，若非没有天地间不断降下的剑光，她几乎以为这里是昆仑剑冢。
视线远处，一个灰发人背对着陆殊。
他坐在一株枯木之下的石桌之旁，似乎是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灰色与白色相近，看到这个发色，陆殊心中微动，想到了不久前遇到的那个轮椅中的人。
下一刻，灰发人似有所觉，侧过头看了过来。
淡色的、被抿着的双唇，高挺如孤峰的鼻梁，整张脸清俊至极，线条冷硬而分明，不留一丝多余的弧度。
灰发垂落肩侧，与周遭的白雪几乎融为一体，一双灰瞳沉沉如夤夜深潭，周身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让人观之心生惴惴，不敢轻易靠近。
只是，当视线停留在少女身上时……如这天地般冷清的灰色瞳孔骤然紧缩。
另一边，和对方对上视线的陆殊脑海中也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尖叫——
怎么是纪晏清啊！！！
……
记忆纷至沓来，似有寒风剔骨而过，昆仑之上终年不化的雪，无望的攀登，洞开的石门之后冷峻的黑发剑尊，与那之后百年间的师徒缘分，以及不该出现在她这个剑尊首徒身上的灼灼嫁衣。
陆殊闭上双眼，片刻后睁开。
心神震颤一瞬后，她很快冷静下来。
这里怎么看都不是现实存在的地方，无限重复的单调空间，和剑冢极其相似却缺失了关键的剑意……最重要的是，她来过这里。
这里是纪晏清的识海。
随着修为的提升，修士们会逐渐意识到识海的存在，顶尖的修士可以将虚幻的识海化为一片独特的洞天，甚至可以引人进入。
初入识海时需得小心，此地就是修者的心，香车宝马，通天彻地的修为，不敢肖想的人，过去的遗憾……
想要的一切都能在这里得到满足。而人最擅长糊弄的就是自己。
能进入识海而又不沉迷于自己在其间的万能，做到来去自如，方能在现实中破除瓶颈，修为得进一步。
随着修为消散，陆殊的识海现在也重归虚无，无法进入，她还以为这个知识点暂时和她没什么关系。
没想到，她竟被问心镜带入纪晏清的识海，更没想到，纪晏清竟将识海入口设在问心镜上！
他疯了吧！！
虽说不少修士会将识海与法宝相连，只要法宝没有被破坏，哪怕身死魂消，也能借这一缕牵系的灵识复苏……
但问心镜是什么层次的宝物？想要保命怎么也得选比自己实力层次高的东西吧！她过去炼成的小废物何德何能啊！
怪不得漫山搜捕，这东西确实重要。又怪不得纪晏清没有自己出面寻找，此事不便公布是其一，其二是，这世上能进入他的识海又毫发无伤离开的，恐怕一只手都数不出来。
若搜不到，便等着它被触发，进入纪晏清识海的那一刻，就是“偷盗者”被抹杀的时刻。
这么看，努力搜捕反而是在保护“偷盗者”了。
陆殊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入手时她当然也意识到了，问心镜上有纪晏清的气息。
但有他的气息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东西放在他那里那么多年，当初还是他亲手教的她炼器！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是识海，那陆殊赌——眼前只是纪晏清的一缕意识，而非本人。
困于识海之中，是心志不坚之人所为。心志不坚这个词，和纪晏清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他必然不会长期滞留在识海。
她赌的就是这本体不在的时刻，她赌，眼前的不是纪晏清本人。
陆殊神色沉凝，走向灰发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种果有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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