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晚夜何长(二) 道君,要不 ...

  •   陆殊面色猛地一变。方才轻飘飘的情绪全然消失,一瞬之间眼底漫上不加掩饰的冰冷。

      她就知道!今天一见面时照临就一副要当断则断的样子,她已察觉到他话里两清的意思,但没想到时照临能如此决绝。

      那枚还在她身上的玉佩他也不在乎了吗?一个分身对他来说还不够重要吗?

      难道事情泄露给佛门对他来说也无所谓吗?还是说他笃定她的记忆会轻易被他修改,她是不值得担忧的?

      真是麻烦!要是修为还在,她自己就想办法闯进无妄古迹了,哪里用得着这么七拐八扭迂回曲折!

      陆殊过去在修行路上也遇到过不少麻烦,例如几次修为陷入瓶颈不得寸进。

      但她有羡煞旁人的天资与刻苦道非人的行动力,哪怕处于瓶颈也不妨碍她修为底子好。

      更别说经过几次情劫之后修为水涨船高,加之最初的性格,一切都让她几乎没有遇到过需要虚与委蛇的时刻。

      一朝失去修为,没吃过的苦全来了。

      怎么这样!修真界那么多草菅人命、利己为先的混蛋,怎么就轮到她来吃这个报应了!

      老天你搞错了吧!

      她不是剑修天才吗!应该鲜衣怒马仗剑而行在所有比试中轻易拿下魁首执剑破天览尽万里星河一剑霜寒十四州统一四境斩碎虚妄令天地变色然后成功飞升留下一段传说吧!

      可是现如今昆仑大比的报名已经结束,比赛都进行了几轮,事已至此,她现在好像大概可能还真的只有这么一个机会……

      一息后,冷意似乎从未存在过。陆殊苦笑一声,恢复了往日的随性自在,满眼无奈。

      她凉声道:“看来佛子对移换因果的水平很有自信,不在意被昆仑知道些什么,也不在意被佛门知道些什么?”

      时照临的表情温和从容,只是眸色深了一些。

      他稳稳坐在迷毂木制成的轮椅之中,笑道:“大可一试。”

      这是真不怕啊。

      看来需要重新考虑一下这位佛子和白莲净土宗,甚至是佛门之间的关系了。

      陆殊凝眉,无奈问:“为何如此?我们合作的不够好吗?”

      时照临也不藏着掖着,简单回应道:“方才已说过了。”

      陆殊正要反问。

      ——去无妄古迹找回记忆与和她合作这两件事根本不冲突,为什么今天非要割舍掉这份联系?亏得她还感觉到他对她有微妙的在意。

      在开口之前,看着端坐于此、无可动摇的时照临,陆殊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那个度化疯僧的传闻中,疯僧的坐化来自于疯僧本人的体悟。

      至于让佛子始终如一坚持下去的,不是无论处在何种境地都能从容的、平和安宁的心。

      ——而是无论如何也要达成目标的执念。

      即使过去她让他有了片刻的晃神,但待他从动摇中归来,一切始终如一。

      不,进一步的,他甚至会刻意割离晃神、剜除意外。看来,她就是这个被剜除的意外。

      现在,她是无法说服他的。

      此路不通。

      挣扎至此,还是无用功。

      陆殊垂在身边的手无意识地绕了绕串着彩石的红色细绳。

      隐于匣中的曜灵正在嗡鸣,冰冷的杀意正在沸腾。

      她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时照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表情变了,如石像般稳固的慈悲松解。他面上终于有了几分活泛,甚至于莫名的愉快。

      时照临抬眸,眸色愈发深,按着扶手的双手也愈发用力,骨节显出青白色来。

      他仔细看向她眼底,用近乎喟叹的语气道:“……你想杀我。”

      这次轮到陆殊面色凝固了。

      她表现出的性格从不存在伪装,只是拜某位鬼族太子爷所赐,她有了有时候用另一种态度或许更容易成事这样的认知,因而会做一些无伤大雅的调整。

      现在看来,起码此刻这调整没什么意义。

      ……好没意思。

      陆殊撤去无奈的苦笑,以双手撑着轮椅扶手,靠近时照临,与他指尖相触,视线相接。

      她俯身,眼眸平静,道:“对。”

      ……

      时照临抬头,喉结微不可见地一滚。

      与陆殊相处的这些时日,她随和的一面,尽责的一面,甚至对他体贴关切的一面,他都有见过,也都有触动。

      但若论被触动得最烈的时刻,还是她缓步来到台下,周身尽是从容,为他指点剑招的那一刻,以及……现在。

      异色双瞳本该如苍蓝天空与空中明月,显出不可动摇的安宁,此刻却如跳动的鬼火,近乎贪婪地映照着现在的陆殊。

      渐渐地,陆殊皱眉。

      ……等等,这个不对?

      不,太对了!!

      看到这样的时照临,电光石火之间,陆殊心头出现一丝明悟。

      一切都串起来了!

      她终于明白小佛子在她身上寻觅的究竟是什么了!就是那一份刺激,是一份新鲜的杀意吧!不喜欢一根绳上的蚂蚱和欢喜冤家,喜欢刺激的,对吧?

      早说啊,要是早知道……当然现在也来得及!现在就可以展示出能让他动摇的……

      陆殊头脑风暴结束,正要开口。

      时照临的神色已然恢复。

      他掩去眸中的神色,放松身体,在她的逼迫之下再度显现出游刃有余来。

      他没有过去的记忆,比之修真界大多数修士,他甚至算得上初出茅庐的少年人,相较而言心性没有那么稳固且不可更改。

      只是过去面对绝大多数事情时,这少年人的一面没有显现出来,及至遇见陆殊并与她相处,许是一份独有的轻松愉快,竟让他偶尔会忘却执念。

      但执念之所以为执念,就在于其能轻易贯穿生命始终。

      时照临用无可置疑的语气,断言道:“我于你,已无所求。”

      陆殊一怔。

      双手失去支撑,她下意识直起身子来。下一刻,眼前的场景兀地转变。

      再睁眼,脚下是柔软的暗色地毯,眼前是天字九号房间的门。

      ……现在去敲时照临的门……已经没有用了吧…………

      男人心真是海底针!

      她以为特地让她过去至少是有什么目的的,就算不是简单的吵架和好,再不济也可以是有什么新要求吧?

      让她归还玉佩让她把秘境得来的好处全给他之类的,都可以商量的啊!

      费这么大力气过去就是为了说她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处可以彻底舍弃了?

      体内的灵力是没用烧得慌吗?神魂分裂这时候又不痛了?莫名其妙!

      别的就算了,她最后的尝试还没来得及做……唉……

      还有什么能够进入无妄古迹的机会?

      难道要潜入妖鬼之中,和妖鬼们一起找能披上的皮,“借”别人的身份一用?

      算了,这种事情她做不来。

      不如说连想都有些恶心。

      硬闯……是肯定不行的。

      以现在的修为硬闯,她得被无妄古迹搅碎成指甲盖那么大。

      还能怎么办?这个关头,找谁合作?

      前十的种子选手要么早就有家族或门派安排的随行之人,要么早就把这个位置卖出了天价——这里的天价还不止是金银灵石,少说也得有什么天材地宝。

      完蛋啊完蛋,怎么走得好好的眼看着胜利在望然后走进死路去了!!!

      心中暗自咬牙,唉着声叹着气,陆殊面色如常打开了房门,惯性进入屋内,掩上身后的门。

      没走几步,一丝熟悉又诡异的腥甜气息向她探来。

      这是……

      陆殊神色一振!

      寸光瞬间出现在她手中,银色的光华流转,如最盛的月色。

      持剑行了几步,她抬剑指向窗户的方向,冷声呵斥道:“谁在装神弄鬼!”

      先是轻笑,接着,一道舒朗的嗓音响起,“真晚啊,等了你好久。”

      陆殊握着剑的手一顿。

      “咚”、“咚”。

      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而后是重物滚动的声音,腥甜的气息随着骨碌碌而来的声音越发近了。

      ……呃。

      不会是她想的那种东西吧?

      陆殊皱眉,凝神望去。

      球状物体上双眼圆睁,看起来离开得不算开心和从容,本就不算别致的五官在此惊惧的情绪之下更是显现出了一种如有实质的杀伤力。

      还真是她想的那种东西。

      而且这两人她认得。

      正是不久前试图构陷她和时照临的两人。

      蜿蜒的血迹滴滴答答向窗边指引而去,抬眼望去,明亮月光下,少年人笑得爽朗又戏谑。

      他道:“总不好空手拜访,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陆殊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先前被带去悬圃峰议事堂之前她是看到他啦,而且他当时也确实做了“待会儿见”之类的口型啦……

      但她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近日她与祁煊只在大比的赛场上见过几次而已,他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

      祁煊拍了拍手,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神情轻松,明朗而又从容。

      他沿着血痕走向陆殊,丝毫不在意她手中的剑,俯身,语气爽朗道:“我跟踪调查你了啊。”

      陆殊:“……?”就这样直白说出来了?

      没管陆殊是否回答,祁煊直起身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描淡写道:“刚好还听到了一些东西。”

      ……就这?

      说这话以为能把她怎样!

      方才她和时照临的对话说明不了什么,最不该听到的部分是佛门的秘密。

      至于她,说破天也就是她求着佛子帮忙,最后合作破裂了……哎怎么感觉这么看起来自己很怂很卑微啊!

      陆殊笑了笑,“那很危险了,小心明天因为左脚先上了比试台就不小心死了啊大少爷。”

      “有到这个程度么,”祁煊毫无惧色,摸了摸下巴,道,“我也只是知道你上门找佛子帮忙却吃了个闭门羹,因为这个你就要杀了我啊?”

      陆殊一愣。

      ……看来她在时照临的房间中时,第二次的修改就已经开始了。

      现在所有人的记忆中恐怕真的没有“李石”这个人了。

      但她仍旧记得他。从最初开始,正确的记忆,被修改的记忆,全都安生地躺在她脑海。

      这是为什么?

      她的修为不是完全消失了吗,现在也根本无法修炼,识海也已经无法进入,估摸着坍缩回去了,为什么她还有正确的记忆?

      先前她觉得是时照临操作时故意给她留下了正确版本,以防她忘记两人合作的真正原因,现在时照临显然没有给她留下正确回忆的动机……

      不过这次倒是不疼。

      “啪”。

      祁煊伸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怎么了?”

      “太震惊了,”陆殊如实描述了自己的心情——然后对产生心情的原因做了少许修改,“连佛子的事都敢偷听,你厉害。”

      祁煊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东西,道:“你的反应也出乎我的意料。”

      “因为跟我没关系啊,”陆殊坦然道,“我一没有给你递刀二没有向你提要求,见到他们死,与见到因天灾而死的人又有何区别。”

      祁煊挑眉。

      陆殊想了想,补充道:“当然啦,见到因天灾而死的人或许要更怜悯一点。”她至今仍然把握不太好所谓的人性,但不妨碍下意识见招拆招。

      祁煊盯了她一会儿,笑意盎然,语气明朗道:“我说,要不要依靠我啊?”

      陆殊:“……”

      话题怎么就跑到这里了?

      这个人真的好黏牙好难懂啊,都给他的“礼物”作出这么低的评价了他怎么还不走!

      两人的距离在祁煊一步步动作间拉得越发近了。

      祁煊探手,捻起落在她肩上的她的发丝,两只银色长生镯随着他的动作,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笑道:“虽然你没有问,不过能够知道你方才的行动,能够追踪到你的行迹,能够来到你的房间,皆是因为祁家炼器之术,我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祁煊垂首,呼吸拂过她脖颈,带来一片痒意,他的手指仍在绕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地,他道:

      “我现在修为很深厚的,道君,要不要依靠我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晚夜何长(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缘更,能稳定更新前不v,请谨慎追读。 ★预收:《怪谈暴君体验报告》《被恶鬼缠上的老实人妻》 ★完结:《我的夫君竟是白切黑男鬼》 《怎么当女巫还要实习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