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空》深树Aeon

2、第 2 章 即

　　即使是春天依旧是寒冷异常的天气。风刮得刺骨，但也比不上此时Logvin的苦闷来的更加让人困扰。自从回家后，Leon就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自己也不能离Logvin太近……因为明显感觉到表弟接近自己时的恐惧。

　　眉头紧锁。在这个暂时稳定却明显不会长久的非常时期，自己却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看着眼前的人却又不能接近，明明以前……

　　“呐呐~表哥！不许吃我的份！”
　　“Logvin表哥~给你……这个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套娃娃哦！”
　　“表哥……你要跟爸爸一起走吗……”
　　“哥……我妈走了……家里没有其他人了，你能回来吗？”
　　“哥~欢迎回来。”
　　“要走了吗……你也注意安全……恩。”
　　“…………”

　　从小到大，一直这么依赖自己。分明那么喜欢自己……喜欢，自己……喜欢自己，吗？还是说，只不过是自己的妄想？！
　　天！头好痛，胸口好闷！越是这么想着，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厢情愿的大傻子。是不是……如果自己不在了？Leon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会不会自己过的更好？啊……自己在瞎想什么！真是的，不会的……应该……不会……

　　从街上回来，拿着食材和报纸回到家。这些天，自己包揽了所有家务事。从做饭到洗衣服能做的全做了。没事做的时候也会打扫卫生。因为，实在不想闲下来……害怕闲下来，面对一张陌生的脸……
　　“呐~Leon，吃饭了~”Logvin对屋子里唤一声。他知道Leon能听见他的声音，只是不会回应，但是一会儿就会出来吃饭。尽管坐在离自己最远的地方。
　　“Leon……今天菜怎样？尽管这个时候实在没什么好吃的，啊~土豆有些炖过火了！”持续着每天的自问自答……
　　“吃饱了吗？”看着没吃多少的Leon起身要离开，Logvin急忙问道。尽管，知道Leon食量很少，可是……即使这样沉默，还是想多和他在一起坐一会儿。
　　Leon站稳，停顿了一会儿并不易察觉。还是转身离开了。
　　只是静静的看着Leon的转身，走进屋子，房门被稳稳地关上……自己还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良久，起身，收拾餐具……男人在厨房里清洗餐具，冬天冰冷的水冲刷着双手。Logvin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一般，眼里迷茫。手指通红却依旧行动缓慢，似乎再冰冷也刺痛不到他，又或者。他觉得冰冷的水比自己的手还要温暖一些呢。
　　卧室里，Leon用被子紧紧的包裹住自己。一动不动。看不见的，是双手紧紧的握着，直到颤抖。

　　望着窗外蓝色的天空，Logvin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迷茫。跟着父亲参加了国家正规军时没有迷茫；东普鲁士战役失败，自己和Leon的父亲都战死的时候没有迷茫；面对天灾、人祸、战乱、饥荒自己从来没有迷茫；加入哥萨克骑兵，一味的执行着几乎等同于屠杀般的任务亦是；直到当街上到处充斥着“反对战争”、“打到沙皇”的呼声的时候，也没有迷茫。因为，还有你在！Leon！那时自己离开时你的不舍的表情还记得清晰。要不是舅妈当时拦着，就要追着跟来了。还记得那时候走出很远了，还是听到了你的叫唤的声音。回头看是你追出来的时候自己心里是多么的欣喜又担心！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呼喊你名字时的心情有多深刻。而那时，自己觉得那份情感完全的传达到了。可是……现在……却又开始迷茫了……

　　而这突然的变化都只是发生在那天……俄历2月25日（3月10日）彼得格勒的大街上挤满了人。30万的工人们在呐喊！在抗议！疯狂的人流都是生活艰辛的人民。劳苦疲惫的身躯即使在爆发出强大的抗议精神时依旧能看得分明。这是世人的愤怒与绝决，意志与希望！而此时的Logvin身为哥萨克骑兵，正按照彼得堡军区司令事先拟就的防暴计划在驱散群众。可是，自己的家人们亦是这个样子，Logvin不愿再用暴力去镇压。面对这样庞大并且苦难深重的人民，又怎么能下得去手。那一瞬间，Logvin掉转枪头。拉起缰绳义无反顾的开始袒护工人的刹那，普通士兵的情绪再也按耐不住了！为沙皇效忠的起誓为之动摇。民众们更加肆无忌惮情绪高涨！呐喊充斥整个彼得格勒！而这一瞬间的另一边，Leon虚弱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被踩踏的结实的雪地上……Logvin至死也想不到此刻的自己在开始为自己的行为义无反顾的踏上红色的道路的时候，Leon却沦为心肠恶毒的人的玩物，被压在身下折磨，蹂躏，摧残身体和神经！
　　而在Leon身上发生的这一切，Logvin到现在还不曾知晓。

　　窗外又开始飘起雪花，Logvin对着窗户呵气然后又擦了擦。自从临时政府宣布开始地方自治以来，群众给政府的电报不断。眼看着街上好像又有什么事情，自己却没有任何兴致。大概又是群众们逮捕了政治委员，宣布他们下台的事情。是的，是否需要选举什么的都和自己无关。自己有Leon就足够了，即使如此希望着，却依旧不如人愿。为什么，世界和自己如此作对呢？
　　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椅子上发呆。桌子上的报纸还没有细看。拿起报纸，大致扫视着内容。视线转到了列宁的发表，是《给瑞士工人的告别信》。“俄国无产阶级单靠自己的力量是不能胜利地完成社会主义革命的。但它能使俄国革命具有浩大的声势，从而为社会主义革命创造极好的条件，这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意味着社会主义革命的开始。这样，俄国无产阶级就会使自己主要的、最忠实的、最可靠的战友——欧洲和美洲的社会主义无产阶级易于进入决战。……正在兴起的欧洲无产阶级革命万岁！”Logvin默然……进入决战……自己却差点进入绝望……无产阶级革命万岁……如果，这一切真能给自己带来幸福的话，我会自愿的，毅然决然的加入。战争什么的，已经厌倦了。大概，短暂的安稳，也快结束了。

　　之后的一周。Logvin基本在吃完饭之后就去军队里整备。俄历4月3日（4月16日）吃过早饭之后，Logvin发现Leon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早早离开，而是还坐在桌子旁。事实上这几天都没有匆忙的离开了。Logvin说不出的欣喜。但是，却也没有其他的进展。
　　Logvin起身收拾餐具，穿好大衣。Leon站在门边看着自己。
　　“我走了……”Logvin笑笑，尽管明知道会得不到任何回应。但是，既然Leon他并没有早早离开，是在给我送行吧。这么想着，满足着自己。转身……
　　！
　　Logvin惊得不敢挪动一寸。自己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此时此刻被人握着。紧紧的，带着些颤抖的，牢牢地握着！自己还没开门，想也不用想握着自己的是Leon！Logvin缓缓的回头，看到Leon因为看到自己在看他而越发的紧张，似乎为自己的冲动而苦恼焦躁着。手上渐渐没了力气那一瞬间马上要缩回去的手一下子被Logvin反握住！死死地握着，骨节泛白。
　　“疼……”Leon因为手被握得发疼，终于吐出一个字。
　　“啊！抱歉。”Logvin因为太激动没办法掌握好力度。手掌稍稍放松了点，却生怕Leon会挣脱般依旧牢牢的握着。“这次是你先伸出手的，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开的！绝对不会！”Logvin如是说着，态度坚决的。可看上去，却和要哭了一般悲伤。煎熬了这么久，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却是连碰触都不能的存在，其难忍的感受让自己度日如年一般。望着Leon淡金色发丝下的双眼，不知不觉的语气变得哀求。“Leon……请告诉我……你并不讨厌我。”
　　“……唔……”Leon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开口。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温柔的语气，夹杂着无尽哀伤。Logvin往前走一步，拉近了和Leon之间的距离。几乎抵着Leon的额头，又自顾自的问起来“Leon……请告诉我……你其实很喜欢我。”声音不大，却近乎沙哑。抵在Leon耳边，听得清晰异常。而Leon却像受到什么惊吓猛地想向后退。但被Logvin抓的死紧！顾不得Leon到底是怎样的感受了，在Leon后退的那一瞬心都快滴血了！此刻比西伯利亚的寒冬更为刺骨，却依旧隐忍着不能失去理智。看着Leon的眼角已有泪痕，自己便更加不忍心伤害到他。无论是□□上还是心灵上。放开了紧紧握着的手，换做轻轻的环抱住Leon的身躯。抚摸着依旧柔软的头发，和小时候哄着撒娇的Leon一样的动作……“Leon……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我喜欢你。喜欢你，比爱更加喜欢……无时无刻的喜欢着……全部都是你……整个世界……只有你……”扶起Leon的下颚，看着他完完整整的脸，什么时候开始的？漂亮的瞳孔怎么会装满悲伤？如此的哀伤……怎么会……自己却无能为力……绞心的痛在无限的漫延着……“Leon……对不起……”低下头，一个深深的吻，占有欲十足的，霸道却又温柔的，深吻。
　　“唔！……呒……”Leon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越是深刻，越是绝望。越是珍惜，越是远离。越是深爱，越是说不出口的悲伤。自己身上的肮脏，怎么可能……说得出口！Logvin是完美的，充满了骄傲与荣耀的。是的，那是不该属于自己的……闭上眼，让雄鹰翱翔于蓝空。

　　放开Leon，只剩下对自己更多的懊恼。定定的看着瘫坐在墙边的Leon，更加觉得自己无力解救这个心爱的人了。无力感压迫者自己的神经，让自己逃离。是啊，只要离开就好了吧，就不会给他造成这么多困扰了吧……可说什么也不想就这么再也不见！不甘心，不想放弃，不想放手！可又能怎样。

　　打开门，寒风凛冽。还是义无反顾的要前进。

　　往前走着，走着这熟悉的路一如当年跟着父亲他们一起离开的时候。又想起往事了呢……哎……自己什么时候也这么脆弱了。
　　“Logvin！！！”
　　猛然回头，Leon居然追出来了！跑得吃力，却仍旧在缓慢的接近。自己的眼睛是冻住了吧……怎么不能眨眼了呢……雪……落到眼睛里了吧……怎么化到脸上了呢……Leon，好模糊。怎么和小时候一样，是的！就是当年离开的时候。自己以为Leon是多么的深爱着自己的时候。
　　“Logvin……”Leon停在了距Logvin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Logvin……你……还会回来的吧……”Leon说的很吃力，很迟缓。却依旧清澈。

　　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整个彼得格勒的郊外。寂静、有风吹白桦的沙沙声……让自己，再次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觉吧。就让自己自以为,Leon其实是深爱着自己的吧……让我再相信一次自己的幻觉吧……神啊，请让我相信……

　　“Леон，等我回来。”缓缓的，Logvin张开嘴，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发声。让这苍茫的大地见证，如同誓言。

　　恍然间……如时光重叠，大小的身影在感官的视线内看不真切。那是两个少年的约定，是在战壕里伤痕累累也要爬回来的约定，是病魔缠身也要熬过来的约定，是世态变迁时光流转也要挺过来的约定！

　　“我等你……无论多久，Логвин……我等你。”

　　当晚11时，列宁到达彼得格勒芬兰车站。列宁在车站广场站在装甲车上，向彼得格勒工人、士兵、水兵发表演说，号召他们为实现社会主义革命而斗争。而Logvin只记得那最后一句响彻耳际的话——

　　“社会主义革命万岁！”

　　俄历7月2日（7月15日）前线失败的消息传到彼得格勒。
　　7月失败后，克伦斯基无法制止内乱，人民支持他的一点残余都消失了，留下了一个权力真空，使列宁于11月7日掌握政权。
　　11月8日，列宁发布和平令。
　　11月22日签订了停战协定
　　12月初在德军占领的俄国铁路线终点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开始和平谈判。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