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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号档案(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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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轲看着自己越来越靠近摩擦的牙齿,有点紧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一直到半截手臂被磨成血浆,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丝血从嘴唇上挂下来,倪轲的牙齿已经嵌进下唇里,但他只是狠狠盯着肆无忌惮吞噬他的瓦科,即使已经用力到眼眶都要撕裂。
“你不痛吗?”声音从身后传来,倪轲感觉自己被往前送的力度减轻了,“他那时候也这样…”
到底是谁,这个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人似乎统治了这里,没有出现过,但所有人又在笼罩之下。
倪轲看着自己右臂凌乱的截面,血还在滴滴答答地掉落,他决定赌一把。
“你怎么又要赌一把?”
拉芙的声音突然又在脑子里想起来,倪轲这才发现因为紧张,自己的手死死攥着小刀没有放开,在洁白的刀身上满是鲜血,还挂着一些肌纤维。
“你回来了?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小刀的表面似乎都黯淡了一下,拉芙的声音在暂停之后重新响起,“我只知道我拼命想着从原地离开,就莫名其妙附身到小刀上了…”
“我该怎么办?”倪轲的思绪一下子被打乱了,冷不丁冒出这样一个问句。
“你不是要赌一把吗?”虽然看不到拉芙的脸,倪轲也能想象出她无语的神情,“但我们现在帮不到你,他们…嘶…”
像是突然断线的电话,对话的暂停甚至没有任何前兆,看来他们确实也遇到了不小的困难。
瓦科有点疑惑于倪轲的大义凌然,或者是他的自言自语,那张粉碎机一般的面容与他拉开了距离。
但是倪轲反而着急了,他的计划是被吞噬掉再想办法,但显然现在这个目标是没法达成了。
三个人突然在原地僵持不动,倪轲感觉到后背的皮肤都已经跟软糖熊结合在了一起,他有点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那个…他是谁?”
瓦科的牙齿似乎都停滞了,电锯般的摩擦声慢慢变小,他裂开的嘴角似乎被看不见的线缝合了起来,恶鬼一般的脸重新恢复到伤心的老实人模样。
“他?呵呵…”瓦科讥诮地笑了一下,跟他之前的神情截然不同,“他永远留在这里了,那个愚蠢的家伙,就像你刚刚那样,一声不吭…”
“轰!”
扭曲着的男人的脸凑到了倪轲面前,似乎对他来说说出这些字词都承载着无限的痛苦。
“没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全都消失了!没有了!”
完全听不懂,倪轲看着前面又哭又笑的男人,那张脸像是被拧过的抹布一样,已经要看不出神情和五官,男人拼命的扭动着,想要摆脱突如其来的回忆。
“这么痛…他为什么不叫!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
瓦科在地上的动作几乎要把自己折断,他抱着脑袋,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肤,想要把记忆从脑子里抠出来。
他原来不属于这个游乐园啊,倪轲这才意识到。
但倘若如此,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救我…请你救救我…”
倪轲努力压低了嗓音,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更加虚弱,他强忍着不不适又求救了两次。
上一秒还在地上打滚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神经兮兮的向周围张望起来,随即将手拢在嘴前:
“是你吗?小可是你在喊我吗?”
“叔叔来救你了,叔叔这次一定可以把你救下来。”
“他们再阻止不了我了,我会把他们都杀死,我这次一定要救你…”
“我把你救出去…”
那张还在喃喃自语的嘴,越张越大,里面出现了三排牙齿,倪轲有点绝望地看着这个要把他置于死地的人越来越近。
还是没用吗?
但是下一秒男人就与身后的熊搏杀在一起,已经坚硬的糖被磨得粉碎,混着血的牙齿也开始到处飞溅。
太好了,倪轲放松下来,又失去了意识。
具体事物还在沉睡,但是意识已经在一片模糊的地方飘荡,隐约看到草地上坐着三个人,倪轲驱使自己走过去。
“他们打起来了,我觉得我们能逃出去了。”
“你们怎么样?我现在还看不清你们?”
模糊的人影稍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把头转向了倪轲。
“我们等你很久了。”
虽然疑惑于他们不着调的回答,倪轲还是向前了几步着急地问:
“我现在还没办法接触到你们,你们应该没事吧?”
一阵令人心慌的死寂,一直到尖锐的鸣笛声带着火花四溅的火车头到了他面前。
车灯是两只巨大的眼睛,火车头堪堪得停在倪轲面前,为了将他看清,那两个眼睛对成了对眼。
“演员…到齐了…”
一阵炫目的光之后,倪轲的眼前出现了画面,他们正处于来时遇到的过山车轨道上。
为什么说是他们,因为幸运的事其他人也都在,只不过都被绑在了铁轨上。
倪轲站在铁路的分叉路口,看着自己的伙伴被分成两组躺在上面,心中顿时一沉。
铁轨问题,那个从来都无法解释的伦理问题。
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倪轲才颤颤巍巍地将视线投向他们,意图走近一点看看他们的情况。
“不要动!”
看到倪轲向他们走去的步伐,祝宁飞突然尖锐地大叫起来,他的四肢被凝固的糖浆固定在铁轨上,拼劲全力扭头过来叫喊。
在祝宁飞的边上是南天歌,再边上是一个闭着眼睛的男孩,浑身上下都血迹斑斑,还沾满了泥灰。
只是远远一看,但那个男孩的眉眼居然给人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倪轲眯起眼睛,正想仔细观察,又被另一条铁轨上的动静吸引。
一个脏兮兮的身影在不断扭动,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挣脱,与之固定的铁轨甚至崩掉了几个螺丝,但起束缚作用的糖浆依旧没有变化。
似乎是感受到有人在注视,那个人停下了动作,轻轻向倪轲的方向瞥来一眼,但就是这一偏头,倪轲就凭轮廓将她认了出来。
这毫不在意形象的人居然是拉芙。
原本整洁的裙子已经被刮得破烂,挣扎的身体也满是血痕,倪轲瞬间忘记了祝宁飞的警告,猛地冲了几步。
“我说了,拦不住的…”
南天歌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她的束缚相对松弛,身子轻微地侧了一下,似乎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但随着身体的东西,垂在身体两边的手臂掉到面前,手腕血淋淋的截面清晰可见,手似乎被生生切断了。
她似乎察觉不到这种疼痛,只是看着倪轲的身影。
“三…”
正眼瞧着离拉芙越来越近,身后出现了一个倒数声,倪轲感觉自己背上的皮肤被扯了一下。
“二…”
声音似乎近了,倪轲来不及向后看。
“一!”
一只手穿过了倪轲的皮肤、肌肉,直直地握住了他的脊椎,生生将他拖到了铁轨的道岔处。
倪轲疼得昏迷了几次,每次在昏迷中都是先前的景象在眼前滚动,不断将他惊醒。
感觉自己恢复一点神智后,倪轲又想走,但他这次走不动了。
脊椎,脊椎变成了火车分道的手柄。
沉寂许久的火车又轰鸣了起来,似乎是在警告在场的所有人,当心他的存在。
“选吧,”火车头的驾驶座突然探出一个头,是瓦科,他张开血肉模糊的嘴,经过刚刚与大熊的搏斗,他也损伤不少,“你要选谁?”
“他们都已经做出选择了,有的人保全了自己,有的人失去了双手…你可以交易的,用自己还是其他人。”
倪轲忍不住将眼神往他们那里瞥,拉芙交换了什么呢?
还有…那个小男孩是谁?
从一开始就一动不动,应该是问题最开始的角色,只是,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
电光火石之间,倪轲突然就意识到这似乎不是典型的铁轨问题。
经典的铁轨问题,是伦理学领域的一个知名的思想实验,又叫做“电车难题”,内容大致是: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轨道上。一辆失控的车朝他们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但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然而问题在于,那个疯子在另一个电车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你是否会拉拉杆呢?
A:必须拉杆,5个人总要比1个人更值得救
B:不能拉杆,拉了就成了杀人的罪人
祝宁飞身上没有伤,他应该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他救下了五个人,于是被惩罚与无辜的人分别躺在不同的铁轨。
接着是南天歌,她不忍心做出选择,所以选择交换,但还是成为问题中的选项。
最后到的是拉芙,作为南天歌的挚友,她理所应当选择了没有南天歌的那一条铁轨拯救。
看到倪轲久久没有动弹,瓦科不耐烦地又开始鸣笛,尖锐的汽笛声激得整个轨道都发颤。
“快点!我也要让你们感受到这种…”
“无助无力的感觉!”
瓦科像是坏掉的唱片机,抱着头重复着这几句话。
“像他一样,像他一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