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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仇恨 ...
洒出来的水迅速被沙地吸收。
司徒流星却半点也来不及顾及,只望着远处天际那道尚未散尽的硝烟,半响后才反应过来,向身边中途遇见,原本同为龟兹国王手下中原高手的剑客高手王冲问道:“那是什么动静?这般吓人?”
看着一脸病容沉默寡言的王冲也看着那道火光看了许久,听到耳边的声音,才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恢复成平日无精打采的模样。
“我不知晓。”他回道。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视线却仍然止不住的往那股冲天黑烟的地方看,目光晦暗而幽深。
司徒流星却又忍不住看向王冲的身边。
他的身边站立着一个牵着骆驼的一个身影,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宛如一个影子,只牵着骆驼的缰绳,另一只手静静的,一下一下的抚摸着骆驼。
对远处的声响与火光也仿佛无动于衷。
那是一个又聋又哑又瞎的人。
而他认出,对方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来到绿洲营地之后,一直跟在姬冰雁身边的驼夫石驼。
在龟兹大公主大婚噩耗发生之后,第二日晚上,这王冲便忽然无故消失,向着沙漠深处离开,等半夜时分楚留香几个假意被擒之后才有士兵发现找不到了王冲。
司徒流星想不到出来后能再次遇上他。
还看到那位姬公子身边的下人。
却不知为何会跑到王冲身边去了。
王冲却仿佛只是暂时在这片胡杨林休息,停留片刻,便告辞离开。
还带着那位姬公子身边的下人石驼。
司徒流星自然没有阻拦,虽然同样同受雇于人家手下的人,但大家都是自由身,并非卖了命,自然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至于对方身上有什么故事,有什么缘由,他并不关心。
混迹江湖的人,身上哪里没有点过往。
王冲带着石驼离开之后,却又转了个弯,去往了那硝烟之地。
石驼牵着骆驼,迎着风沙默默的行在他的后头。
他不知道远处的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那可怕的动静是因何造成。他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但他能感受到脚下沙地的震动,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灼热的气息,能感受到前方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压抑已久的杀气与仇恨。
王冲看着脚下的黄沙,迎着风,抬头看着远处,作为世上可能对这片沙漠,对石观音最熟悉不过的人之一。
他确实不知道远处的动静是什么。
但他知道能在沙漠中有那般燃烧物的东西,恐怕只有石观音的鬼船。
石观音……
一想到这个名字,
王冲,不,应该说是柳烟飞握着剑的手上,便忍不住青筋暴起,面上咬碎牙齿……
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剑鞘,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要将剑柄捏碎一般。满脸病容的脸上呈现出压抑了多年的仇恨,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在他的胸腔中咆哮、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一阵风沙吹过,细密的沙砾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身后沉默寡言的石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抓住了他的手腕,比比划划。
柳烟飞定眼看去,那只手布满疮痍……
那只手布满疮痍。
疤痕交错,新旧重叠,那些疤痕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烫伤,有的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咬后留下的齿痕。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柳烟飞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向眼前的那张脸。
眼睛灰蒙蒙的一片,皮肤脸部粗糙的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丑陋又难堪,耳朵听不见,嘴巴说不出,如同沙漠中行走的野兽。
谁能想得到啊,这样一个又浓又哑又瞎的驼夫,会是曾经的华山七剑之首?曾是容貌俊雅、名震八州的“仁义剑客”?
他的容貌是被赤身捆在沙漠烈日之下生生晒毁,双耳是被尖锐的利物刺聋,喉咙是更被毒药深深的毒哑。
石驼有着睡觉都能走路的本事。
这本事却并非天生的,而是被磨练成的。
毕竟一个人若被人用鞭子赶着,不停不歇地走上一年,只要一闭眼睛,就要挨鞭子,那么以后纵然赤着脚走在雪地里,也照样能睡得着了。
石驼曾经就被人当做拉磨的驴子,只不过比驴子还要惨些,驴子还有休息的时间,他却脚不停步,如同牲口一般,整整拉了一年。
而这话不是出自别人之口,正是胡铁花询问石驼来历时,姬冰雁亲口说出。
二十年,如同幽魂一般,游荡在这片沙漠及边界二十年,身心俱残,不愿再以过往的身份面对世人,与骆驼相伴,成了一个叫做石驼的驼夫。
不再是华山的七剑之首,与他自幼一同长大,亦兄亦父的师兄。
七年前,石观音西来中原,屠戮华山,柳烟飞的师兄皇甫高出战,苦战数十回合后终告不敌,被石观音擒住。
石观音见他容貌俊雅、剑术不凡,想收他为己用,皇甫高宁死不屈。于是,石观音血洗华山之后,便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他——烈日暴晒毁去他的容貌,毒药熏瞎他的双眼,刺聋他的双耳,毒哑他的喉咙,还将他像牲口一样驱使,逼他在烈日下推磨行走,几乎将他折磨至死。
最后,皇甫高被折磨的耳目俱废,几乎与死人无异,石观音终不再将他关注防范。才让黄甫高凭借触觉与风向感逃出石观音的老巢石林洞府,流落沙漠,被姬冰雁所救。
从此世上再无华山剑客皇甫高,只有一个又聋又哑又瞎、沉默如石行路如驼的影子,跟随在姬冰雁身边的“石驼”。
而二十年前石观音血洗华山那一年,柳烟飞才十九。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大师兄被石观音带走,从此音讯全无。等他再见到皇甫高时,昔日那个风采卓然的华山首剑,已经变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了的废人。
岁月催人,连他如今也两鬓皆已斑白。
他怎能不恨?
怎能不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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