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垃圾堆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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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历 077 年，第五十九区贫民窟，边缘垃圾带。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塑胶味和放射性尘埃的金属腥气。
珍珠蜷缩在一堵摇摇欲坠的水泥墙后，手里捏着半支皱巴巴的合成烟。她的头发像是被劣质基因药剂烧焦的卷曲乱毛，脸上也沾满了油污和干掉的血渍。
“艹你.大爷的。”
她的基因病犯了，身体因为剧烈疼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种从基因链深处爆发出来的崩溃——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她的骨髓，顺着血管爬进大脑，然后在颅腔内炸开。她的视线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高频的耳鸣，嘴里有铁锈味。
是血。
她手指捏着烟，颤抖着从衣兜摸出最后一支蓝色注射剂，针头粗暴地扎进大腿外侧。药液推进去十几秒后，那要将她撕碎的疼痛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空虚的钝感和心脏狂跳的后遗症。
手腕上的破烂手环闪烁着红光：
【基因崩溃进度：89%】
【预期存活周期：7.3标准日】
珍珠盯着那行字，盯了良久，眼神慢慢从空洞变成凶狠，像一头被逼到沼泽中心的野狗。
辐射变异基因病。
第五十九区贫民窟常见的绝症。
黑诊所的那狗屁医生说除非用上上层区专用的“基因修复舱”，否则她活不过一周期。
但修复舱要钱。
很多钱。
很多很多钱……
最后一支注射药剂开始发生作用。
漫长又磨人的疼痛过后。
珍珠重新睁开眼睛，抬起无力的手，掏出打火机重新点燃了那根捏得皱皱巴巴的烟，含进嘴里，又忍不住抠了抠脸上又疼又痒的血痂。
烟被她狠狠嘬了一口，尼古丁混合着镇静剂的苦涩涌入肺叶，暂时压下了骨髓里那股仍然存留的熟悉的刺痛，毕竟是长期暴露在高污染环境下导致的器官衰竭前兆，属于药剂也安抚不了的病痛。
珍珠只是一名只有 D 级评价的“耗材”。她的异能叫做【共振感知】，可以通过细微的振动频率探查一定范围内的情况。这种频率可以是气流扰动，生物微动，也可以是自然界中听不见的声频。主要作用于各种机械和生物振动。
虽然能做侦查，可如今这时候，用机器比用人划算，贵是贵一点，却不容易出错。稍微有点身家的都更愿意多花点钱选用人工智能，机器人或机械狗，不愿意雇佣她这样的人。
除非是一些干私活儿的。
可干私活儿，她的等级又低，能做成的买卖便又少的可怜。
除非是在污染严重的废土荒域。
那些地方属于高危区，辐射超标，污染物超标，一般电子或机械用品都会被干扰造成损坏失去作用。
但踏足那些红色的高危区，对于她这种本身就有基因病的人来说，无异于加速死亡。越往废土深处走，人死得越快。
如此想着，珍珠又换了一个姿势。抻了抻腿，蹲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管道上，一口烟抽下去，那最后一支皱巴巴的烟被抽没了半截，她的目光恋恋不舍，短短的一节烟被她抽的百种滋味上心头。
西北面刮来一阵大风。
混着黄沙与雾霾的风将她那头被劣质辐射烫坏的卷发吹得更像枯草一样，在风中乱蓬蓬地飞舞着。
她叼着烟，眯起眼睛，以手遮脸。
另一只手又提起脚边的一个破旧的背包。
背包里头装着珍珠的全部身家。
虽说是全部身家，里头却没什么值钱玩意。半瓶过滤水，两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压缩饼干，面罩、防护眼镜、枪.支三件套，一个打火机，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一个小小的光学望远镜——这玩意儿她原本是用不着的，奈何是别人留给她的遗物，便仅当做个纪念，没拿去卖掉。
剩下的便是十几盒子高级染发膏，出自中上城区。打的广告是可以快速染色时尚美观的同时，修复各种原因造成的干枯发质，包括基因病造成的发质。
效果虽然没有那么神，但确实可以短时间修复。
所以这玩意儿在下城区广受欢迎，毕竟从二十一到九十九的下城区得基因病的人太多太多了。有钱的、没钱的都或多或少有一点基因病。基因病外显最明显除了瞳色，皮肤，就是头发了，当然更严重的，病变的都不像个人。
而像她，头发就是灰白的，像枯草一样，瞳孔也是灰白的，无机质的，一看就命不久矣。结果这样的头发，还被高温喷射撩一把，彻底的变成了一团枯卷杂毛。
那十几盒子染发膏是珍珠上一个雇主从十九区的中城区弄来的。那倒霉玩意儿弄来了这些货，因为怕盘查没走官方通道，自个儿开车穿荒野走小路，就雇了几个等级不高的雇佣兵，结果不走运的遇到了吃人的‘白雾’，雇主死了，雇佣兵也死了一个。
这玩意儿也就被剩下的几个人瓜分干净。
其中也包括她，染发膏分了十几盒，却连包都没装满。
十分小的一次任务，却让她的基因病遭受到严重刺激恶化。
“艹.你.大爷的倒霉玩意儿，脑袋被荒鼠给啃了！让走不走，命没了还连累老子！”
想着就来气，珍珠又狠骂了一遍。
风沙弱了些。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那个破烂手环，红光忽明忽暗，显示着心率过速的警告。
7个存活日周期是理想状态，不理想的话，可能今晚就无了。
上位老东家手底下那帮杂碎大概正在赶来的路上。
从荒芜区回来后，她就偷了北边地下帮派也就是上任结仇的老东家一笔“过路费”去赌，给自己筹了筹医药费。
她偷了东西，换了钱，又去赌，利用自己的感知，又赢了不少，但没赢太多，怕被盯上，凑够钱就走，只是去了黑诊所后才发现仍然不够。
因为到了末期，不比之前的花费，账单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拎着包，走出废墟，迎着夹杂着沙子的风浪，看向了东南方向。
那边曾住着个老头，一年前因为肺里吸满了放射性粉尘，咳血咳死了，还给她留下了遗产，就是那支还算值点钱的望远镜。
那老东西，奸诈狡猾，在下城区贫民窟混得如鱼得水，可终究年老体衰，到手的基因药物也不再有作用，走的比她早了一年。如今凉得透透的，埋在垃圾山底下，估计这会儿都被变异老鼠啃得差不多了。
一个月前珍珠还带了瓶兑水的假酒去看他，浇在土堆上，聊作祭拜。
除此之外。
曾经有个给她塞过期杂志看的小姑娘阿雅，去年跟着走私车队跑了，说是有路子去中城区，也不知道成没成功。
临走前，阿雅趴在车窗上，喊了她的名字，珍珠没有回应。因为她当时正被人追着砍，躲在下水道里，但阿雅知道她听得到，所以喊了她好几声。
可惜她没给回应。
现在也不知道那小屁孩是死在半路了，还是真找到好地方了。
那这就是珍珠所有认识的，还算亲近的人，一只手都还数不过来。
偏偏一个都不在59区了。
她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朋友，其余所认识的人不过是抱团取暖，今天还在一起喝酒吹水，明天可能就变成了哪条臭水沟里的无名尸。
剩下的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珍珠猛地甩手，把烟蒂弹飞出去，看着它在红色的风中划出一道暗淡的弧线，掉进了无尽的垃圾深渊里。
“妈的。”珍珠鼻子有点酸，她怎么混的这么惨，“居然最后连死前说话也找不到人。”
找不到人，她是想煽情文艺一下也搞不起来了。
唉，她叹了口气。
站起身，背起了那个轻飘飘的背包。
往前走。
天色黑了。
远处传来了改装引擎的轰鸣声，车灯像野兽的眼睛一样扫了过来。
上个老东家的人来了。
车前的灯光晃得刺眼，珍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晚的辐射云很厚，别说星星，连个月亮都看不见。灰蒙蒙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本来想，临死前要是能看到一颗真正的星星就好了。不用多亮，就一颗。像老东西说的那样，闪着干干净净的光。
可惜，没机会了。
低等人活命，总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且得不到回报。
“什么玩意儿嘛……”
她低声嘟囔了这么一句，看向眼前的59区，像是有些不甘心。
联邦一共分成99个区。
除了前十个是所有上等人，大人物聚集地的上城区，中间十个是稍次一点，但依旧美好使人向往，有着许多非富即贵小康家庭的中城区。
余下的全是下城区。
糟烂、污秽、污染遍地辐射漫天。
79个区，排名不分先后。
在下城区的第五十九区，珍珠有两个梦想，活着，和有朝一日能拍摄到星星。
她小时候攒过破烂的镜头和零件，躲在垃圾堆里摆弄，想象能拍出小电影里头“银河横贯天际”的画面。
可惜，到最后，这个梦想和她的基因一样，已经崩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