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决定 “人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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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的夜漆黑而寂静，没有城市里的光污染，只有洞外照进来的月光和洞里的矿脉荧光幽幽地亮着。
伊锦依旧睡在山洞里的干草堆上，漓则趴在一旁，四肢收拢，身体靠在一块被磨得光滑的、大小正好的岩石上休息。
小鹿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伊锦却很久都没有睡着。
干草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她辗转了几次，身下的干草簌簌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小鹿的耳尖轻轻动了一下。
越是安静，有的人越难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感觉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就在她即将进入梦乡时，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圈一圈地缠上来。
伊锦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玩意！
她下意识甩开手，但缠上来的东西力气比她还大，没甩开。
借着洞口的月光，她定睛一看，几根细藤蔓正从她的手腕上盘旋生长，结结实实绕了好几圈。
她的目光顺着藤蔓的方向看过去——正是从漓的身侧蔓延过来的。
这下她懂了。
“漓。”
她轻轻喊了一声，试着拉扯了一下手腕上的藤蔓。
小鹿缓缓抬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伊锦，又垂眸看了一眼地面，呆了几秒。
片刻后，藤蔓慢慢地缩了回去，贴着她的身侧钻回了地下。
这位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什么都没有解释，她只是打了个哈欠，重新把下巴搁回前臂上，闭上了眼睛。
是睡迷糊了？
伊锦摸摸手腕，躺回干草堆。
马上要睡着的人是很容易受到惊吓的，她现在还有些心律不齐。
她翻了个身，看见那少女蜷缩在几步外的地方，发丝垂落在干草堆的边缘，已经再次熟睡。
她倒是睡得香……伊锦无奈又转了回来。
过了很久，困意终于光顾，她逐渐闭上了眼睛。
翌日。
伊锦坐在树底下，手里编织着花环，视线却望着不知道哪里。
昨晚漓的行为似乎是无意识的。
也就是说她的力量逐渐失控了，是因为那个即将到来的‘特殊时期’么。
特殊时期……
脑海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一部部生物纪录片，那些充满野性的画面令她的胃部一阵抽搐，一下子把手里的花梗捏弯了。
……不可能吧。
她摇摇头，放下手中被捏碎的雏菊，重新拿起另一朵。
思考着各种事情，手中的花环已经编织成型，她现在干这个好像越来越顺手了……
想到这里她默默把花环放到一边，拍去手上和身上的碎叶。
【没人知道在那之后的事情。】
她想起那只小绿鸟说的话，动作一下子顿住。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的嘲弄。
为了活下去，她难道真的要跟这个鹿女——
简直是……
她低下头，攥紧了腿上的衣物，那身价格不菲的名牌衣服早已沾满泥土尘埃，可她还是强忍着不适穿着。
“我要不还是……”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一种应和。
脑海中的念头化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要不还是……
她的手颤抖着，不由自主地探向口袋里的冰凉利器，实物的触感让她的心逐渐落地。
没错，这份救赎，是她唯一能掌握的。
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进入了她的脑海，
“人类，你怎么了？”
那只绿色的小鸟飞到她的身边，停留在她的膝盖上，眨了眨眼。
那双墨色的鸟眸里，倒映出了自己惊慌、无措的脸庞。
“我……”伊锦如梦初醒般立刻将手从口袋里抽出，却不慎让那把军刀掉落出来。
明亮的金属光泽在草地上晃了一下。
“哎——”小鸟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惋，“人类，你不会是想自行了断吧。”
没错。这是伊锦最坏的打算。
小鸟沉默了片刻，而后张开了它那小小的翅膀：
“人类，请你看看这个。”
翅膀怎么了？
伊锦垂眸看着它的那双翅膀，翠绿的腹羽如薄扇般展开，羽络极美，只是右翅骨头有一些不自然的弯曲。
“这只翅膀是主人赐予的。”小鸟把羽翼收起，“多亏了这只翅膀，我才能再次在天空中翱翔。”
“我只是想说，主人没有你想得那么恐怖。”
小鸟又迟疑了几分，“主人……她只是有点笨，不懂如何与人类相处，但她不想要你的命。”
可伊锦还是害怕那些藤蔓会忽然从哪里冒出来要了她的命。
她低头捡起那把军刀，没有立刻装回口袋。
小鸟看出了她的犹豫，低头啄了啄翅膀下的羽毛。
“好吧。如果你还是想死的话，请尽快。”
……什么？
“有个人类还在外面找你。”小鸟说，“如果你死了，我会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免得她总是在森林里叫唤，扰得大家不得安宁。”
“……柏木凛？”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她还在找我。原本无神的眸底重新燃起点点光亮。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在那把军刀下面，还有编花环时留下的些许草汁，一点点洇在肌肤纹路里。
至少我现在还活着，有人还在找我，那我不能自己先放弃。
伊锦再次捏紧了拳头。
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离开这里。
*
“这是送给我的吗？”
看见伊锦手中的花环时，漓的眸底掠过一丝欣喜。
“嗯。”
伊锦将刚编好的花环递给她，上次帮她编的花环早已干枯，她好几次想开口说给她重新编一个，直到今天才下定决心。
对方从她手里小心翼翼接过那个花环，而后将她的手拉到脸颊旁蹭了蹭，笑盈盈道：
“我好高兴。”
只是一个花环而已……
伊锦强忍住抽回手的冲动，努力扬起嘴角，“那就好。”
翌日。
两人面对面，伊锦跪直了身子，而小鹿也学她的样子把腰板挺直。
“你要我怎么帮你？”伊锦问。
漓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以前……我也让那些人帮过我。”
“梳梳毛，揉揉肩什么的。他们总是不肯，大喊着怪物什么的就跑出去了。”
伊锦挑眉，“然后呢。”
漓没有回答，躲开了视线。
看样子应该是凶多吉少。
伊锦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和泥，“哪里能洗澡？身上太脏了。”
漓把她带到一个小水潭。
溪流在这里拐弯，形成一个三尺深的水潭，潭水澄澈但冰凉刺骨。
伊锦让漓走远点，而后把衣服脱了下来。
足尖触碰到潭水的时候她一下子紧绷了，试探了几下后又慢慢伸了进去，直到全身浸进水里，再快速清洗了一番。
在头疼到受不了之前她出来了，她向来不理解冷水浴和冬泳爱好者。
匆忙披上登山服的外套后，她把衣服丢到水里上下浸洗了几下，捞出来拧干后丢到了岩石上，希望能在天黑前借阳光的热量烤干。
余光扫到岸边有影子动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漓已经蹲在她摊开的那堆衣物旁边，低头凑近，鼻尖贴着她的外套领口，正轻轻地嗅着，耳尖还一抖一抖的。
伊锦愣住了，“……你干什么？”
漓没有抬头，只是又闻了一下那件衣物的边缘。
“你的味道变淡了。”她的语气里有些不满。
“因为洗了一遍。”伊锦解释道，她瞥了一眼漓身上的衣服，那件白色的破烂衬衫，不用想也能猜到从来没有被主人洗过。
“你的衣服要洗吗？”她还是忍不住问。
小鹿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洗”就是会让衣服上的味道变淡。
“不要。”
“好吧。”伊锦点点头，但心里却还是惦记着那件白衬衣上的碎叶子。
有机会一定让她脱下来好好洗干净。
不对，是换件好一点的衣服。
夜晚，黑暗笼罩了山洞。
伊锦靠着岩壁休息了一会儿，正要打算躺下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是漓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也许是觉得不够近又挪了一寸，而后整个上身倚靠在她的肩膀上。
草木的香气钻入鼻尖，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热量比今天晾衣服的石头还要烫，炙烤着她的皮肤。
伊锦的身体立刻绷直了。
她是要……
但一旁的人没有继续动作，只是把额头抵在伊锦的颈窝上，呼吸急促而浅，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
热度正在透过衣料渗进自己的皮肤，那体温滚烫得不似人类。
她等了一会儿，缓缓转过头，低头瞥了一眼——对上的是一双湿润的眼眸，脆弱的泪光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嘴唇微微张着，似乎在努力对抗这不适。
伊锦的呼吸顿了一瞬。
漓现在……好像很痛苦。
她立刻为自己的脑子里那些不纯洁的想法忏悔了几秒，也许眼前的这位少女根本不懂那些，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还好吗？”她托了托漓的手臂。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应，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感受到的温热呼吸也随之加深。
她抬手抚上漓的肩膀，本应推开对方的动作最后还是变为轻柔的安抚。
都怪有一滴热泪滑进了她的衣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决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