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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福州镖局登 ...

  •   不出几日,一行人便到了嵩山山下。放眼望去,群山翠碧,烟云过眼,山顶寺庙的轮廓隐隐约约透出金光,浑雄的钟声从山上往山下徐徐送来。

      翟应天心下一喜,对身后的一众镖头镖师喊道:“弟兄们,前面上山去便是少林寺,咱们快快上山!”一众人见目的地将近,也不由的精神抖擞,脚下步伐也快了许多。

      上山行了约莫半日,忽然林间传来一阵树木瑟缩的声音,好似有人正疾步行走在林间。翟应天立刻叫停队伍,从腰间拔出一口大刀,一众镖师圆圈形排开,纷纷也都拔出武器。

      只听“哧”的一声,三个武僧打扮的汉子从草木间窜出,分三个方向围住镖队。这三个武僧都身着少林灰色僧服,头发剃光。这三人一个身高细长,好赛竹竿;一人矮胖敦实,满脸横肉;还有一人身型瘦小,面色灰黄,尖嘴猴腮,背如弯弓,行似一位命不久矣的老人,然而视线却如两道金光,刺刺地看过来。

      翟应天死死盯住这三人,心底警戒却也觉得这三人的组合甚是滑稽。那身高细长的人先行开口:“敢问来者是哪位高人?”

      翟应天拱拱手,答道:“不敢当,在下翟应天,领福州翟氏镖局一行人走镖。敢问……三位是少林子弟吗?”

      那矮胖子粗声粗气地说:“不错。俺是费南沃,这瘦高的是俺师哥鬼耳子,这驼背的是俺师弟甄椿本,咱仨个儿奉慧静师父的命来接应各位镖师。”

      翟应天一行人不禁觉得好笑,这三人名字古怪,而这个费南沃又称那个驼背老爷子自己师弟,不知什么时候少林竟还有这等人物,几个年轻的镖师当场就嗤笑出来。

      翟应天又拱了拱手,道:“多谢慧静老师父的美意。三位师父,可否烦劳领翟某一行人上山送镖?”

      鬼耳子尖声细气地说:“不成,不成。少林寺自古有规定,非本院弟子不得随意上山。谅弟子不能应允众位继续前行了。”

      一位镖头道:“那三位师父,我们该如何将这物镖交付给少林寺啊?”

      鬼耳子道:“弟子三人便是奉师父之命来接应镖物,诸位将镖物给弟子,由弟子送上山即可。”

      翟应天心想,少林寺我也是第一次来,他说的这规定我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把镖物交给这三位僧人便是;但若是假的……想到这里,翟应天心下一凛,当即对鬼耳子三人说道:“三位师父,并非翟某有意得罪,但这镖物实在是重要,托镖人曾嘱咐翟某必将宝物亲自送达少林寺。三位师父可否通融一下,翟某将镖物送到寺院即刻下山。”

      这时,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甄椿本突然开口:“翟大人这是怕我们师兄弟三人抢夺了这镖物吗?”翟应天一行人只觉他声音刺耳至极却直达耳膜,嗡嗡作响,没想到这一面容枯槁的老人内力竟然如此深厚。

      翟应天欠了欠身子,道:“甄师父怕是会错意了,在下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为难三位。”

      甄椿本冷哼一声,道:“本寺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坏,翟大人可是要一意孤行?”

      翟应天此刻对这三人早已起疑心,当即朗声道:“不错,三位师父莫要怪翟某硬闯贵寺。待翟某将镖物送达,再去领罚!”说罢,招呼起身后的镖头镖师,欲继续上山。

      费南沃当即拔出一口阔斧,挡在一行人前,粗声道:“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翟大人,得罪了!”说着,将斧子横劈斩过去。翟应天举刀迎上,顿觉手腕一酸,料想对方功夫不浅,于是嘿嘿一笑,手腕一翻,顺势将刀向对方的胸口砍去,口中还道:“我翟应天走镖几十年,倒也没碰上几个能打的,嘿嘿,今天总算能打个痛快!”

      费南沃急忙用斧抵挡,刀斧相交 ,碰迸出星零火花。一旁的镖师瞧见翟应天和费南沃已经打了起来,纷纷举起兵刃欲要上前帮助。鬼耳子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甄椿本手持一双判官笔,两人直直冲进镖师围起的圆圈阵。

      翟应天心底大叫不好,这俩人怕是要强取镖物,于是虚晃一刀,躲过费南沃,闪身拦住已经冲破重围的甄椿本。那甄椿本看似一个老者,实际脚下生风,行动敏捷,两支判官笔如同枪使,瞬时间已经划伤数人。翟应天暗自叫苦不迭,自己武功只是皮毛功夫,其他很多镖师更是只有一身蛮力,而全无任何武功。再这么打下去,丢了镖物不说,怕是连一行人二三十条命也保不住了。

      正当翟应天快要招架不住时,一声雄浑深厚的声音从山上徐徐送来,如同古寺的钟声:“阿弥陀佛,菩萨面前,岂能动武伤人。”

      鬼耳子,费南沃和甄椿本三人听到此声立刻停手,齐刷刷恭敬地喊:“师父!”

      翟应天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老者从山林间向他们走来,那老者身披袈裟,手持法杖,面如弥勒,好一慈悲模样。翟应天一瞧,想必这就是这三位僧人口中的慧静师父,当即深深作揖,朗声道:“老方丈,叨扰了!”

      慧静方丈向他回了一礼,道:“老衲已经听到了事情经过,翟大人,三位顽弟子多有得罪。”

      翟应天道:“是在下多有得罪才是。只不过,在下也是受人之托,不得已才打扰佛门清净之地。”

      慧静方丈缓缓点头,道:“无妨,无妨。翟大人言而有信,尽职尽责,老衲实是佩服。只不过,三位顽弟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少林的确有规定外人不得随意上山,弟子也是为了维护少林规矩不得已才动兵动刃,还劳翟大人谅解。”

      翟应天心想,过去这三位僧人说这规定我疑心有鬼,如今慧静方丈也来澄清,便是真的了,少林寺一直传闻规矩森严,如此说来有不许外人上山这样的规定倒也不奇怪,于是道:“是了。那在下这镖物……”

      慧静方丈微微欠身:“交给老衲便是。”

      翟应天道:“是。”当即转身取出那黑匣子,交付于慧静方丈手中。

      慧静方丈接过,向翟应天一行人深深鞠躬,道:“翟大人,此行实是多劳您费心。我这三个弟子伤您数位师傅,老衲于心不安,奈何少林严定不许外人上山,老衲唉……”

      翟应天忙道:“无妨,只是受了伤,性命无大碍。在下回去领他们好生修养便是,老师父不必费心。”

      慧静方丈面露难色,连连叹气:“真是对不住翟大人……老衲过几日必遣弟子携大礼到翟大人府上拜谢。”

      翟应天忙鞠躬道谢。随后,他便带领一行人原路下山,回到福州。

      骆纪忧心地看着正在喝酒的翟应天,又问:“翟兄,你们这一路可遭奸人打劫?”翟应天摆摆手,道:“不曾,不曾。”骆纪又问:“那可有江湖道人乔装打扮企图偷走东西?”翟应天道:“也不曾。”骆纪心觉奇怪,便道:“如此说来,翟兄一路顺风无事,没有半点差池?”翟应天喝了一口酒,道:“是了。”骆纪嘴巴紧抿,两人一时无语。

      过了半晌,翟应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骆兄,要非说没有半点差池也不对,有件事情事才翟某未提。”骆纪连忙问:“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翟应天便把在嵩山山上遇到三位僧人和慧静方丈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骆纪一语不发作思索状,面色似乎愈发苍白,过了半晌,他猛的大叫:“啊!你们……你们被骗了啊!”

      翟应天手中酒碗一顿,死死盯住骆纪:“你说什么?”骆纪面如死灰,颤声说道:“少林寺哪里来的不许外人上山的破规矩,慧静方丈几年前早就圆寂了……”

      “那……那三个僧人…….”

      “哪里来的僧人?分明是别人假扮的!什么……什么鬼耳子,甄椿本……你仔细念念……这是,这是在骂你们龟儿子,真蠢笨!那费南沃……你倒过来念……不就是窝囊废吗?!”

      “啊!”翟应天如同遭遇晴天霹雳,手中的酒碗失手打碎,“这……这……”他顿觉喉头涌上一股苦涩,竟难以发声。

      骆纪“啪”的一声收起折扇,站起身来回踱步,痛声道:“这可如何是好?这……”翟应天似回过神般,双膝一跪,凛声道:“骆兄,翟某看护不当致镖物被奸人所劫,乃我翟某之过。翟某愿倾微薄之力,势为骆兄找回镖物。不然,翟某甘愿一人领罚!”

      骆纪摇了摇头,颤声说:“找不回了,找不回了……你适才提到一路上顺风顺水,没有任何截拦,想必定是那伙劫走镖物之人一路跟踪,将阻拦你们的人都杀了……翟兄,你且和我说,拿四个奸人长相如何,使得什么功夫?”翟应天冷汗涔涔,忍着喉头干涩将那四人的相貌向骆纪细细描述,然后脸一红,又惭愧道:“翟某功夫肤浅……未能……未能看出那奸人是何方武功。”

      骆纪听罢,不由大惊,心道翟应天说的这三位僧人,便是昆仑派的沦混三仙。这三人早年都是昆仑弟子,后面因为品行不端,企图盗走师门宝物《三阴掌法》被逐出师门。后这三人心有不甘,自取“沦混三仙”的名头来借讽昆仑三圣何足道,广为武林人士不耻。那瘦高的是秦风,矮墩子是齐雄,形似老人的便是简尸。至于那胆大包天扮作慧静方丈的,翟应天只说此人不高不瘦,不胖不矮,额心有一点红痣,骆纪一时也没想到是谁。

      骆纪只道这四人是贪图匣中之物,于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四人当面抢劫,定不好使出看家本领被人发现,不怪翟兄。”紧接着,他当即向翟应天虚作一揖,道:“此物乃世道上无数人觊觎之物,送镖之初骆某便心知路途险恶,定要出差池……骆某深知翟兄为人,这镖物被夺去也定是迫不得已……此劫,当是命数……骆某现下要务是取那匣子回来,翟兄,告辞了!”

      翟应天伸手要拦,赶忙道:“此事乃翟某之过、翟氏镖局之过,翟某愿倾薄力,助骆兄一臂之力。” 骆纪摇摇头:“此事事关武林,骆某一人也做不了主。翟兄不必忧心,日后骆某有需帮助,自会请翟兄出力。”

      翟应天心想自己虽开设镖局行走江湖,但也鲜少参涉武林之事,本身武功平平无奇,贸然跟去只会给乱添麻烦。再说家里一家老小和镖局也不能没有他的照顾。权衡之下,翟应天暗下决心,日后安顿好家和镖局,便是舍命也要帮助骆纪,于是深作一揖,朗声道:“那骆兄日后有何要求,翟某定当舍身相助。骆兄,保重了!”骆纪点点头,施展轻功,点足离去。

      翟应天心下暗暗惊叹,之前只道这位骆兄白面文绉,没想到轻功如此了得,转念又想,骆兄言谈间尽是关于武林二字,料想也不会是一草包,于是叹了一口气,把酒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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