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的想念》非兮

2、下

　　（3）

　　夏天就要过了，这意味着短袖衬衫将要被打包收起。简行肖开始不舍，里面那几件衣服，有他买给流浪汉的，也有那男人曾经穿过的。如果那一切不是真实发生过，他也肯定会误以为只是童话。

　　因为流浪汉是陌生人，没有证件也不说自己的名字。这样的人很可疑，简直像个刚越狱的逃犯。简行肖胆子不大，他害怕引狼入室，更怕被威胁或被谋杀。可和流浪汉相处久了，他又发现这男人心很干净，眼睛里没有防备，话语中总透着一点诚恳。

　　可能他曾经住在世外桃源？简行肖只能这样猜想，然后偷偷收集那些日子的片段。他通过多个角度的探索，逐渐在脑子里丰满起流浪汉的形象。

　　终于他明白，流浪汉是个奇怪的诗人。他在沙发上找到一本破烂的小册子，每一页纸的上端都标注日期和心情，底下则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那些都是诗。

　　当他拿着本子去找流浪汉的时候，男人刚在阳台浇完花，衣摆上有一大块水迹，很像抽象派的花。简行肖如同一个刚挖到宝贝的淘金者，拿着那本诗集，眼里流露出兴奋。他想问清一切，但又怕太唐突。

　　“你在哪里发现的？”

　　“沙发上。你的诗很棒，和我看到的不一样，没有无病呻吟也没有泛滥的称颂……”

　　“我讨厌别人翻看我的私人物品。”面前的男人突然生气了，板着一张脸，呼吸的频率开始加快。简行肖没有反应过来，“啊”的一声，眼睁睁看他把那本册子抢走。

　　“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无视简行肖的道歉，转身就躲到客房。他没把门关上，才使简行肖得以看到他的一举一动。简行肖见他手忙脚乱，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慢着！你拿打火机做什么？”

　　“只是烧掉它。”

　　“那些诗很好，你这么做会后悔的！”

　　“我为什么要后悔？那些都是过去的伤疤，把它们毁灭掉，我的噩梦也就会停止。”

　　简行肖平静不下来，他还是太冲动。虽然听到男人的解释，却始终无法认同。如果没有过去，何来现在和未来？流浪汉太过消极，他之前发生过什么，简行肖不得而知。但他明白，这个男人需要救赎，更需要关爱。

　　（4）

　　爱情怎么能说清道明？

　　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关爱，没想到因为所谓的善良，简行肖把整个人都给陷进去了。莫名其妙的是，他和流浪汉发生关系，随后自然而然地开始恋爱。

　　男人还是没有告诉他的名字，他说名字充其量只是个符号，表皮而已。简行肖横躺在床上，一生气就把身上的男人推开，用了很大的力气，惹得那人“呵呵呵”地发笑。

　　“难不成你想让我叫你一辈子的‘流浪汉’？即使是符号，我也想明白。哎，你身上的谜太多了，即使我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也受不了没有安全感的生活。”

　　“好吧。”男人重新压上去，“你可以叫我‘碧’。”

　　他和碧谈了几个月的恋爱，连好友钟思靖都不知道。直到那天下午，碧很平静地说，他准备离开，想要鼓起勇气去寻找一个新的平台。

　　“这么说，你准备和我分手？”简行肖故作轻松，心却泛着疼，“毕竟你不是我们圈子里的人。你说你爱我，也是不小心或者图新鲜吧。”

　　“行肖？你怎么会这样想。”碧伸出手去拥抱他，可简行肖却选择挣脱。他眼眶湿润，只觉得难受。好像一个宝物即将被送到喧嚣世俗中，它可能会被拍卖，也可能会被无良商人低价买走。

　　碧叹了口气，他说：“我已经颓靡很久，现在决定正视自己的人生。先前我是个禁欲的人，根本不清楚自己的性向。如今我能肯定，我真的爱你。就是因为爱，我才想要去冒险。如果……我能成功，必定给你幸福。”

　　（5）

　　人长大以后，开始不相信童话。因为对一个虚幻信以为真，很可能会被嘲笑，也很可能误入歧途。尽管如此，丰富多彩的想象还是驻扎在大小孩的脑子里。

　　如果他们对未来有信心，那么相信一个童话也不会浪费多少时间，或者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几年后，钟思靖带着恋人汪晴来看简行肖。为他们开门的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他眉毛细长，眼睫齐整，鼻子高挺，嘴唇是从容的淡色。

　　钟思靖踏进门，看到许久不见的好友。他戴着一个可笑的围裙和一副塑胶手套，表情十分尴尬。

　　“呀，你们那么早就过来了？我不会杀鱼，那简直就像一场杀戮。”

　　简行肖还是没变，偏执又可爱。明明最讨厌吃海鲜，又不得不考虑到——他的朋友最喜欢这种食材。

　　他现在很幸福，嘴角上挂着甜蜜。正因为他执着于誓言，又有不俗的勇气，才使得最后的幸福，脱离了虚幻的外壳，变得真实而贴切。

　　沙发上同样放着一本小册子，那是碧回来时揣在手上的礼物。书名叫做《碧色的想念》，作者是颜碧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