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彩虹》黄碧玉

35、抓彩虹进度35%：她的选择 在细碎的日

　　在细碎的日常里，哪些瞬间会让你觉得，你爱着一个人？
　　花枝春满，惊蛰雨夜半梦半醒，刚刚涌起的一丝莫名愁绪，被一个拥抱挤得干净；
　　玫瑰黎明，花未荼蘼，春未阑珊，乘着动人春色，你只想轻快地去到一个人的身边；
　　世界不再抽象，那些山野、河水、树木和石头，一切都因为同他一起而变得具体、生动。
　　还有啊，是我的胃，我的胃比我的心更早知道，我爱你。
　　马蒂尔达说，它从前总是空空的，痛，但它现在满满的。
　　坐在山顶一侧观景台的石椅上，叶虹看着山间缓慢升腾、滚滚渐浓的白雾云海，吃着微微凉但甜丝丝的甜筒，在很短的时间里，走了一会儿神。
　　唤回叶虹注意力的是蓦然披在身上的柔软的披肩，黎青岳从旁边明黄色小电驴的篮子里拿出来，抖开，给她披上。
　　山间的气温随着太阳的消失而降温，带着晚春时节独属于山间清幽的风。
　　黎青岳摸摸叶虹的手温，把叶虹吃剩、已经融化的小半甜筒接过来三两口吃掉，他问：“降温了，要回去了吗？”
　　叶虹已经习惯他吃她吃剩的东西了，特别是今天，她的肚子里装了很多种食物，还没有撑到，完全是因为他在后面打扫剩余战场。好吃的，不好吃的，他一律眉眼不动地放进嘴里咽下肚子。奶奶肯定好喜欢他，因为他是这么地爱惜食物。
　　叶虹摇摇头，拉一拉黎青岳的衣袖示意他坐近一些。他的身体挨上她的，她一手捂在胸前固定好披肩，一手穿过他温热的手臂挽着，头靠在他的肩上。
　　她邀请他：“我们再坐一会儿，你看，山谷里开始起雾了，多美啊！”

　　他们是29日晚上到达的这处高山牧场。
　　前些天，黎青岳在会议间隙、工作餐时见人就问五一假日有什么好去处，搞得赵可为他们笑他：大半个公司的人都知道老大五一假期要和女朋友去度假了。
　　除了工作，平日黎青岳很少和同事谈论日常生活向的话题，他罕见地主动打开话匣子，倒是很多同事乐意跟他分享。
　　市场部经理建议飞去澳门购物：“我跟你说，以我的经验，没有女生不爱买买买！特别是包，一包在手天下我有！去澳门准没错！”
　　黎青岳默默记下，但是：“有省内的吗？”
　　售后服务工程师建议去环球或者海洋乐园：“我老婆每年都要去一次，说去和她可爱的女儿们问安，每次去了回来，那一个月的日子我都过得特别轻松。”
　　黎青岳笔记标注+2，但是：“这个适合周末去，玩一天回来休息一天，但是这次我们中间有其它行程要去。”
　　李菲菲建议去海边：“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老大！去海边，海边多浪漫！还可以放烟花，沙滩上吃海鲜大餐。”
　　黎青岳笔记标注+3，但是：“海边开车往返比较远，我们中间要去一次炎州，有没有距离青湖和炎州距离都在两三个小时的地方？”
　　想一想，还加一句：“最好人少一点，不要是那种人挤人挤得都转不开身的景点。”
　　赵可为说：“我就知道，从老大嘴里提出来的需求，要设计能满足他的方案，从来不可能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后大家都想劝他带着女朋友在家里蹲了，有人说，最多在青湖湿地公园多转两圈，玩一玩野餐和露营。黎青岳煞有介事地点头，笔记标注+4.
　　还是路过的综合部的一位女同事，她说：“我老家在省内唯一一个高山牧场，那里距离青湖不远，只是上山路开得慢，时间久一点，去炎州更近一些。绝对小众景点，这几年才开发，山上酒店被一家度假村独家承包的，房间数量有限，所以游客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黎青岳晚上回家就跟叶虹一起看这个小众高山森林牧场的攻略。叶虹从小跟着奶奶在村里，虽然奶奶不让她干农活，但是她在田间地头长大，天然地对农耕畜牧感到亲切，十分很喜欢。这个高山牧场相较来说还很原始，真的十分吸引人。
　　而黎青岳就很简单了，他就想跟叶虹单独在一起待着，做什么都好，只要她高兴，只要没有……电灯泡！罗晴晴预产期越来越近，是不能去这么偏远的地方的。所以他十分满意。
　　黎青岳非常幸运地预定到最后几间房之一，还抢到了最后一个草原帐篷，一口气把能在线上买的活动票都卖了，以防到时候想玩玩不到。
　　叶虹提前一晚收拾好了行李，29号一下班他们就直奔高山牧场。两个人计划30号在山上玩一天，1号下山去参加叶阳的婚礼，1号住在炎州，2号在炎州走走，下午回青湖。
　　他们开了不到两个小时的高速就开始开山路，夜间山路确实需要慢慢开，在几乎没有堵车的情况下，到达高山小镇时已经晚上9点了，而酒店在森林景区里面，还需要再开半个小时。
　　漆黑带雾的山路结束后，古朴而干净的、星星点点亮着明亮路灯的高山小镇出现在视野里时，叶虹兴奋地说：“哇，真漂亮，我想起念书的时候背过的一首诗！”
　　黎青岳想一想，说：“《天上的街市》？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我想那飘渺的空中，定然有美丽的街市！这像不像天上的街市！”
　　酒店是独栋的平层小别墅，别墅外墙整体和小院子的院墙、地面都是大块大块的石头垒起来，小院中间有一架粗木双人椅，可以荡秋千。酒店管家待他们停好车，在前面引路，一路上讲着注意事项和用餐时间等信息，她笑着说：“幸运的话，你们的院子或许会有小精灵到访，还会胆大地敲你们的窗户哦。”
　　叶虹好奇地询问她是什么：“是小松鼠什么的吗？”
　　酒店管家笑着点头：“对，最近暖和了，偶尔会有这种情况。所以请注意睡前关好门窗，如果遇到了也不要害怕，更不要伤害小精灵们，好吗？”
　　叶虹很期待地狂点头。
　　山间潮湿，平滑的石板路边缘缀着青苔，在路灯下清新墨绿。管家提醒他们小心路滑，前脚说完后脚叶虹就在院门口滑了一跤。黎青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自己也机敏地撑住了院墙，手上湿漉漉、绿油油，是细滑的青苔和一些嫩草。
　　叶虹把手掌放在鼻尖闻，是青苔的味道。小时候她最喜欢在院子里去掀一块一块的碧绿青苔，用一个碟子装上浅浅的水，养在书桌上。她跟奶奶说：我好喜欢青苔的味道啊！奶奶就纵容地，从来不去铲除那些青苔，只叮嘱她出入小心，不要滑倒。
　　进屋，黎青岳带她找洗浴间，去洗手。
　　叶虹说：“好神奇哦，你相信吗？我好像梦见过这里，这个小屋简直是我的梦中情屋！”
　　黎青岳因为她异常的兴奋而笑起来：“那我们真是来对了。”
　　到达的时间太晚，好在黎青岳提前交代了酒店管家要为他们准备一点简单的餐食，他们进屋不久就有服务人员送来两份砂锅米线。非常简单的食材，一些山上当季的菌菇、几片羊肉、一撮笏葱，打开来却喷香勾人，两个人几乎连汤都喝掉。
　　刚吃完也没有办法马上洗澡睡觉，把易皱的衣物挂在衣橱，睡衣等放在盥洗室，叶虹和黎青岳出门散步。
　　叶虹十分期待能够偶遇小松鼠。
　　他们路过其它的小屋，屋里有电视声、打闹声或者婴儿啼哭，衬得他们的这条路愈发的安静。
　　一条安静的路被薄雾笼着，更远的地方视线无法抵达。他们像是走在一段只有彼此的真空空间里。他们小小声地聊天，搂紧彼此，有一种此生就如此一直走下去也会很好的错觉。
　　他们聊起一部泰国电影。
　　年轻的侄子和庄园老爷年轻貌美的妻子无法抵御彼此的吸引，暗中深陷爱河，老爷发现了，惩罚是将他们的手用锁链锁在一起，真正地没有谁能离开谁半步。从此爱成陷阱，彼此互为监牢。最后一死一疯，世间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们的爱情。
　　黎青岳羡慕地说：“如果我们套在一起，我可以带你去上班吗？”
　　叶虹笑起来，她说：“当然不行，我可不想每天听你们讲天书。”
　　黎青岳点头，叶虹应该是自由的，什么都不应该阻碍鸟的飞翔，爱也是。
　　他说：“从来被困住的都是人心。”
　　叶虹想，确实如此，我们常常被来自心底的恐惧困住，被悔恨困住，被欲望困住。所谓作茧自缚，不外如是。
　　透过薄雾的天幕里，一轮带着光晕的半弦月高高挂着。叶虹高高抬着头、昂着脖子，看着月亮一路跟着他们。她面上的神情天真而圣洁，他们行走在薄雾中，而她此刻却觉得，万物皆可原谅。
　　叶虹的马尾扫在黎青岳脖子上，他轻轻用手抓住，触手沁凉而丝滑，他把发丝缠绕在手指上，乌黑的发丝染上他指尖的温度。
　　黎青岳乐此不疲，叶虹一低头，头发扯痛头皮。她捂着头转身瞪黎青岳，黎青岳心虚地把手下意识藏在身后。叶虹来不及埋怨，因为黎青岳低头把脑袋递给她，声音闷在胸口：“给你扯回来！”
　　叶虹无语，头皮的痛转瞬即逝，她双手去揉黎青岳的头发。他近两个月没有理发了，头发长了很多，开始盖住耳朵了。
　　黎青岳让她揉够了，才抬起头。他自己丝毫不知道额前耳边炸开的头发让自己像个潦草小狗。
　　潦草小狗环住叶虹，脸蹭蹭叶虹的头顶，问道：“我们回去吗？”
　　叶虹说好。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洗洗早点睡，明天我们不能起太晚吧？”
　　黎青岳答：“没关系，自然醒了再出去玩就可以。”关于洗洗……
　　他们往回走。
　　黎青岳沉默几瞬，不自觉舔一舔嘴唇，问道：“你想泡温泉吗？”
　　叶虹问：“现在吗？”
　　黎青岳说：“这里没有。我同事给我推荐了温泉度假村，但是我想，或许冬天下雪的时候去，更好。”
　　叶虹想象雪地温泉的场景，觉得很有意思，说：“好，那我们可以冬天去。到时候肖飞上大学了，我们可以带他一起。”
　　黎青岳并不管肖飞是怎么跑进他们的谈话的，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往前迈的脚，说：“不过，盥洗室有……”
　　“什么？”叶虹看他阴影里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红起来。
　　“浴池。”一个四四方方的有步入式阶梯的、旁边有落地推拉门的，复古浴池。
　　黎青岳要捂住她的眼睛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们可以泡完澡再睡。会睡得更好。”
　　其实，原本黎青岳真的没有旖念。他出门前在放睡衣的时候看到洗浴用品篮里有泡澡用的精油球，他看了使用说明，觉得叶虹也许会喜欢。但，还是他自己心思欲念深，一说，气氛完全跑偏，他无法控制地。
　　尽管黎青岳尽量正经地去讲他的发现，精油球有哪些味道、怎么使用、最好泡多久，但是，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有所想象。
　　他们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叶虹并不抗拒和黎青岳的亲密。他似乎接纳所有的她，她的喘息使他激动，她的尖叫使他颤抖，她的呻吟使他痴迷。在他面前，她是最真实的自己，那些赤露的欲望完全诚实地展露，然后被完全地接纳。
　　让叶虹时常不自觉地心弦颤音的，是黎青岳不自觉表现出的那一份与年龄和经历不匹配的，纯真。他总是对她脸红。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让她多么地快乐，他似乎害怕自己的欲念亵渎她。
　　叶虹呼出一口气，灼热的气息与温度差别太大的空气相遇，变成一口淡淡的白雾散在鼻尖。她抓起黎青岳放在她肩头的手，拉起他跑起来。仅仅一两秒之后，变成反应过来的黎青岳拉着叶虹往前跑，他的头发飞起来，露出绯红的耳朵。
　　他们那晚见到了小松鼠。
　　萦绕着香气的浴池，热水注满又溢出，花瓣被激荡的水纹和水花推上岸，有的沾了一圈在四边的深灰色石质池沿上，有的随着水波又荡漾回水面，有的在黎青岳的脖子和头发上，有的在叶虹的胸前和后背。
　　红色的白色的泡得饱满的花瓣在叶虹白皙的肌肤上，是最高明的调色师也调不出的旖旎颜色。那些轻的重的吻一寸一寸席卷皮肤，花瓣卷进黎青岳的唇舌，打个转又跟着水流溜出来，在被热水泡得粉红的身体边旋转、沉浮。
　　叶虹被放在石阶上，一半身体在空中，一半身体在水中。她的手肘撑在身后，手指紧紧扣住石阶边沿。黎青岳的头发像一颗海胆漂浮在水中。在温柔的水里，她也能分得清哪里是水的亲吻，哪里是爱人的亲吻。
　　一圈又一圈，温软的唇舌可以这么有力吗？
　　她在白茫茫的水雾里迷失，陷落。
　　听说，天文学里有个定义，叫洛希极限。行星和卫星会因为万有引力不断靠近，但他们之间有个保持安全的最短距离。一旦超过洛希极限，潮汐力会把那颗卫星撕碎，然后那颗已经粉碎崩塌的星球会化作星尘，渐渐地聚拢在那颗行星身旁，演变成一个环、演变成星云，将那颗行星环抱。
　　叶虹是那颗被温柔撕碎的卫星，情潮的潮汐力让她颤抖、喷薄、尖叫。然后终于，化为星尘的她，环抱住了她的行星。一部分的星尘被她的行星通过吻传递回给她，而她只懂吞咽、吞咽、吞咽，包括行星的颤抖、低吼、窥探。
　　宇宙里，无数的星辰，而这一颗渺小的行星和他的星云，激荡、缠绵、恒久。
　　后面，黎青岳抱着叶虹，她的头垂在他的后颈肩头，牙不自觉地咬在上面，失神地看着水漫过池沿，流向落地推拉门。一室喘息，她听到一点可疑的声音从玻璃推拉门传来。雾面玻璃门上满是水汽，更加看不清外面。
　　叶虹艰难地推开黎青岳，示意他往门边看。
　　黎青岳屏息皱眉停下来。他放开叶虹，他们一起靠在池边，黎青岳的大手伸过去抹开玻璃门上的水汽，门下部分大概有2公分是透明玻璃，一只灰色的圆滚滚的小松鼠睁着明亮的大眼睛、伸长耳朵看着他们。
　　叶虹惊喜而害羞，她打开一点点门，小松鼠十分有分寸地并不进来，只是在外面前爪合拢地坐着，好奇地看着室内。它的腹部格外地圆润，结合酒店管家今天的科普，这可能是一只怀孕的松鼠妈妈。
　　黎青岳起身去拿坚果，而叶虹爬在池边和这只凌晨觅食的小松鼠友好地互望。
　　真的很幸运啊，叶虹想。

　　春天草长莺飞，高山牧场的草长得格外茂盛。叶虹和黎青岳自然醒来已经快十点，他们吃了早餐出发去第一站：滑草。
　　幸好黎青岳提前买了票，等他们到了才知道当日的票已经售罄，很多客人怏怏离去。
　　高山气温比山下低，但春光明媚，白天的气温穿一件薄外套即可。叶虹从高高的草地高处欢呼着滑下来，一路鼻尖都是清新的青草味道，她兴奋地带着一脑门子汗跌进黎青岳的怀中。而黎青岳是不去滑的，这一刻叶虹才知道，黎青岳竟然恐高……
　　因此后面他们去森林骑马的时候，叶虹让他在下面牵马就好，黎青岳说：“马，又不高。”
　　他们在高山森林里骑马而行，阳光穿过千万年高山树木的新枝嫩叶跳跃在他们的身上和脸上。觉得不过瘾，他们租赁了整套的骑装，临时购买了两节骑马课程。叶虹学得块极了，教练说，她是少见的非常有天赋的客人。虽然有恭维的成分，但确实很快她就可以独自骑马小跑了。
　　“一定是小时候骑李奶奶家老黄牛的经验做底子！”结束的时候，叶虹这么对黎青岳讲。
　　午餐他们没有正经吃，在一条非常原始的小吃街上，各种原滋原味的农家小吃已经足够吃饱。
　　这里许多小吃都是用柴火烤出来或者蒸、炸出来，极其地香口，叶虹几乎每一种都想吃。但胃口只有这么多，她便懊恼地边看便选择。黎青岳却鼓励她：“来都来了，都尝尝！”因此，每样都买小份，可卖家都很实在，小份也不少。他们饱到没有办法正经吃午餐。
　　下午，黎青岳带叶虹去抓鱼。
　　“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项目！“叶虹激动极了。小时候她是村里最厉害的捕鱼小能手！
　　当然是没有这个项目的。黎青岳了解到同事家有亲戚在草场附近的山涧里养鱼，在水库里养得差不多的鱼，放到天然泉水的山涧里边，用冰凉天然的水再养一阵子，鱼变得干净，鱼肉更加鲜美。
　　山涧引了一条小溪，黎青岳的同事说，夏天他们常常去消暑露营、抓鱼烧烤。他莫名觉得，叶虹会很喜欢。
　　果然。
　　叶虹脱了鞋袜，被冰凉的溪水激得哇哇叫，却不肯出来。溪中各色光滑鹅卵石清晰可见，叶虹疑惑：“水至清则无鱼，这里能有鱼吗？”
　　不远处为他们摆烧烤架生火的农庄工作人员讲：“鱼是有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抓到。往前再走两三米，有个比较深的积水处，随着溪水溜下来的鱼通常在那里。不过那里水大概要到膝盖深，你们小心点。实在抓不到，可以跟我们买现成的。”
　　叶虹笑着说：“我们肯定能抓到。”
　　黎青岳点头：“对！”
　　黎青岳从工作人员那里要了一一根叉鱼的三角叉和网鱼的大网。他问叶虹：“叉，还是网。”
　　叶虹已经看到鱼了，在波光粼粼的清幽水下游得悠游自在，感觉……好像很好吃……
　　她说：“我先试试叉，不行再网？”
　　黎青岳说他先试。他脑海里想着鱼在水中的折射现象原理，试图计算判断鱼真正的位置。不知道是计算错误，还是手的操作没跟上脑子的活动，总之，试得出汗，一无所获。还把鱼都赶走了。
　　黎青岳一脸都是自己用三角叉溅起来的水，他把叉递给叶虹：“女侠，靠你了。”
　　叶虹拿着叉子往上游走一些，她的裤脚、衣袖都挽起来，纤细的四肢完全不像能够抓住鱼的样子。她站在水中，弯膝弯腰举着三角叉，屏息几瞬，用力插进去。没看清她的动作，只看到她再提起来时，叉上是一条清凌凌垂死挣扎的鱼，足有他一个多巴掌长。
　　叶虹手叉腰，得意地冲黎青岳挑眉，生动漂亮极了。
　　叶虹抓了三条鱼，他们烤了一条，另外两条给农庄了。

　　吃完喷香的烤鱼，他们去酒店租了两辆黄色的小电驴，沿着草场、森林，一路往最上面的山顶骑去。
　　山顶的观景台，望下去是群山山谷。夏日有云海，冬日是浓雾，而这时节，是一半轻云一半薄雾，各有风景。
　　春日的夕阳很短，远处山脊刚染上绯色，还未来得及固色，转瞬即逝了，比手中的甜筒化得还快。
　　起风了，黎青岳无声地搂紧一些叶虹。
　　那些年，他去过一些地方，无一不是孤身前往。瑞士的雪山，非洲的草原，东海岸的沙滩，他总是匆匆地走过，不敢多停留一刻。
　　他害怕这世间的沉寂把他淹没。
　　他在追鲸圣地汤加的海面的船上听到过蓝鲸越来越深沉的叫声，他的眼泪被风吹走。
　　人世间是旷野，来路和前路他都看不见任何的呼应。像是没有同伴的鲸鱼。
　　叶虹回握住黎青岳的手，依恋地用脸蹭一蹭他。
　　天光按下来，他们的唇寻到彼此，在寂静里，无声亲吻。
　　间隙，叶虹零碎地、断续地，说：“我决定辞职了，去试一试……毕竟，你给我带来这么多幸运……谁知道，我会不会更幸运一些呢……”
　　黎青岳拥吻着叶虹，想：当然会，渴望幸运的人想要抓住彩虹，而你本身，就是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