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彩虹》黄碧玉

28、抓彩虹进度28%：晚安 腐坏和发酵

　　月底最后几天，叶虹部门需要配合业务部门工作进行轮值，虽然叶虹现在没有前几年对于值班那么疯狂了，但是还是申请隔天值晚班以及周六值班。
　　“没办法啊晴晴，钱真的很香啊！我无法拒绝！”她这样对罗晴晴说。
　　罗晴晴约她吃饭，两三次都碰到她值班，有点生气了：“小彩虹，我告诉你啊，你这样很危险，很容易失去我！”
　　叶虹哄她：“准妈妈，你乖啦，月底很快过去了。过两天，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等我。”
　　她和黎青岳的事情，还没有机会告诉罗晴晴。她想，她肯定会为她高兴。
　　罗晴晴被吊起胃口：“什么事情？这么神秘？给我一点提示？”
　　隔着电话不知从何说起，她说：“是好事。周六我值班，完了就去找你哦。”
　　晚上十点半下班走出公司门口，她低头把工牌取下来放进包里，还没抬头，旁边一个高大的人影附过来，抱住她。
　　黎青岳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抱住叶虹。
　　工作一天结束，他和她都需要一个拥抱。
　　叶虹干脆两只手揽上他的脖子，踮脚将这个拥抱加深。黎青岳单手拦住她的后背，抱紧、捞起她让她的脚离地，放下她之前摘取一个吻。
　　叶虹看到了他手里的保温桶，问是什么。
　　“冬葵鸡粥，喜欢吗？”
　　她牵着他的手边晃着边往阶梯下走：“喜欢！”
　　然后她定住，他随她的眼光看过去，不远的地方罗晴晴叉着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俩。
　　罗晴晴孕中期晚上睡眠变得不太好，叶虹告诉她有事要说，又不说什么事，这天晚上弄得她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她本来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了，看看时间才晚上九点多，想着叶虹说值班要到十点半，她估计也没那么容易能睡得着，干脆爬起来叫周伯虎送她去等叶虹下班吃宵夜。
　　瞧瞧！让她抓到了什么！
　　叶虹放开黎青岳的手向着罗晴晴飞跑过去，罗晴晴一直叉着腰，她就双手抱着罗晴晴的手臂，摇啊、蹭啊。
　　罗晴晴瞪着眼睛问：“你说的事情，是这？”
　　叶虹乖乖点头。
　　罗晴晴又瞪黎青岳，平时她是十分尊敬他的，但眼下她根本顾不得，她怪声怪气地说：“哼，你手脚倒是快！”一副挑剔的神情。
　　周伯虎原本泊车在旁边和罗晴晴一起在车上等，罗晴晴看到叶虹推门出去准备打招呼，他看到罗晴晴打招呼的手一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惊天大瓜!他这一刻觉得他老婆的八卦嗅觉简直绝了！要不是临时说来找她的小姐妹吃宵夜，哪里能看到他岳哥这个鬼样子！
　　那黏黏糊糊的拥抱亲吻，那一脸不要钱的笑容。好吧，在他看到他和她老婆的时候，他已经收起来了。看起来还是他那个冷淡又酷酷的岳哥了。
　　但是，没用，他刚刚已经偷拍了照片分享到没有岳哥的兄弟群做证据了！哈哈！机智如他！
　　他推门下车：“嗨，岳哥！嗨，那个，是不是要叫嫂子了……”
　　叶虹没想到周伯虎也在，尴尬得把脸贴在罗晴晴肩膀。
　　罗晴晴瞪一眼周伯虎：“不要乱叫，嫂子什么啊嫂子!”
　　周伯虎赔笑：“好的，老婆！那，我们现在要去吃宵夜吗？还是……“
　　罗晴晴转头看黎青岳，把问题抛给她。
　　他摸摸叶虹的头，叶虹抱住罗晴晴的手扭头也瞪他一眼：干什么！
　　他笑起来，说：“我住的小区楼下有家清吧，禁烟的，要不要去坐一坐？宵夜的话，这里的份量应该够两位女士吃。”
　　黎青岳的小区，罗晴晴和叶虹很熟悉了，毕竟是她们找的，就在她公司背后的街道。
　　周伯虎把车停在路边车位，锁上，一看自家老婆和小姐妹已经大步往前走了，他赶上去，挂着黎青岳的肩膀给他竖个大拇指。
　　几分钟到了清吧。
　　黎青岳问着女士的意见点了两杯无酒精的气泡酒，然后请服务员拿了两套碗勺，黎青岳给她们各分一碗冬葵鸡粥，保温桶最上面还有一叠小凉菜，用来配粥。做好了，他就将空间留给她们，自己和周伯虎去两米外的吧台坐着。
　　见黎青岳走开了，罗晴晴装模做样地喝一口粥，咂吧一下嘴品品味道点评道：“唔，味道还可以嘛。”
　　叶虹一直坐在旁边手托腮看她表演，这下她们相视一笑，罗晴晴缓过来一些，抓着叶虹的手，两个人都摇着手小声地吱哇乱叫。激动完了，两个人整理一下仪容仪表，然后状似冷静地喝粥。
　　这个粥，哪里才可以，简直绝了。粥米软糯，鸡肉细滑，青菜清爽。
　　罗晴晴喝完一碗，把保温桶里剩下的一点也倒出来吃掉。她下意识回头看一眼，果然黎青岳在看她们。
　　她高高扬起下巴冲他哼一声，然后回过头，边喝粥边问叶虹：“岳哥是不是在瞪我，怪我把你的宵夜吃了？”
　　叶虹也回头看一眼，黎青岳喝一口杯中酒，在听周伯虎说话，但眼神确实放在她这边。她安抚地对他笑一笑。
　　然后回答罗晴晴：“没有的事。”
　　罗晴晴挤一下眼睛：“说吧，怎么回事？这速度，不太像你。岳哥干了什么让你这么快接受？”
　　叶虹思考，是什么呢？让她在知道他是他之前，就决定接纳他？
　　她说：“你记得，红头发的爱德华吗？”
　　“记得，你说你真正的初恋是他。”
　　那时候，罗晴晴开玩笑说陈蓬生是她的初恋。叶虹一本正经讲：那可不是，我有初恋，是红头发的爱德华。罗晴晴开始以为是什么电影或者动漫的人物，笑说那可不算真正的初恋。叶虹坚持：那就是，我可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叶虹陆陆续续讲过一些，但是叶虹认为，和陈蓬生在一起的时候，讲红头发的爱德华，是对陈蓬生和爱德华的双重不尊重，所以后面都不再讲。
　　于是罗晴晴只知道，在她初中毕业的暑假，认识一个红头发叫爱德华的男生。
　　叶虹听见罗晴晴说初恋，自己觉得马上三十岁的人讲这些很不好意思。但是又克制不住地笑起来。她笑起来，眼睛里像是有星光：“我找到他了”
　　“不，是，他找到我了。”
　　罗晴晴惊呼一声“天哪”，她把勺子扔进碗里：“岳哥是爱德华？！他，他还染红头发？！”
　　叶虹用手托着腮，笑着说：“是呀，是他。”
　　“但是，我不是因为他是爱德华所以接受他，虽然我很高兴，他是爱德华。”
　　罗晴晴学她用手托腮，喝一口气泡酒，示意她继续。
　　她回忆他让她感受她和他灵魂共振的那一刻，她抿抿嘴唇，将盘起的头发散开，用手指作梳理一理，然后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告诉罗晴晴：
　　“是我们去湖边烧烤那一次。”
　　“晴晴，你知道吗？我常常觉得自己过去几年的人生是停滞的，我几乎没有新的可以交心的朋友，我没有出去旅行过，我的工作几乎没有提升，甚至作为别人的恋人我也是失败的。”
　　“我好羡慕你们啊。当我们仰望同一片星空的时候，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属于你们的精彩的故事，而我站在人生的路程上回头望，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空白，乏味。”
　　“我借口去洗水果，其实是我那一刻无法面对自己。”
　　“清洗池旁边的水沟里有很多的落叶，来不及风干便沤在水沟里面，我站在旁边闻到了腐叶的味道。我突然想，我的人生是不是也这样腐坏掉了，再也好不起来了？然后，我看到水沟旁边长了许多小小的花，也不知叫什么，但真的是一小片小小的紫色的花。我看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旁边有一个人在我身边蹲下来，他也感叹这里居然有一片小野花，开得如此的静谧、动人。”
　　“他说：腐坏和发酵，看似一样，实则大不相同。落叶落地发酵才会变成有营养的腐土，提供来年长叶开花的肥料。”
　　“我想，原来是这样，我的人生也许不是腐坏掉了，那些酸酸的、幽暗的段落，只是发酵的过程。”
　　罗晴晴听得动容，但又打趣她：“你也太好骗了，他都不一定记得自己讲过什么，说不定只是为了跟你套近乎胡诌的话，你却因为这样一句误打误撞的话芳心暗许！”
　　叶虹道：“哪有芳心暗许，只是，只是……”
　　我们一个偶然的灵魂共振，让我感知到你，就那一瞬间，你推门走进了我的世界。
　　罗晴晴点头：“知道啦，只是，那一刻他与你的灵魂无比亲近。”
　　她明白叶虹说的那种感觉，周伯虎常常给人感觉跳脱、不靠谱，但有时候她突发奇想或者肆意妄为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理解，他却视作平常，觉得那就是她。虽然有点肉麻，但是，真的，她常常觉得，他好像可以看到她的灵魂，且和她一样珍爱她本来的样子。
　　叶虹不好意思地笑，舔舔嘴唇，有点干，她喝一口气泡酒，下意识望一眼黎青岳。
　　黎青岳好像一直在看着她，他手里的酒好像又续了杯，眼神里也像掺了烈酒，醇厚，浓郁。
　　罗晴晴无语地手动将叶虹的脑袋转回来，挺直身子挡住黎青岳，嘴里却说着不怎么正经的话：“诶，我听说，让女人灵魂上有触动的男人，那啥的时候，更容易到哦！”
　　叶虹开始没听明白：“那啥？到……啊！”她反应过来，双手捂住罗晴晴的肚子：“听不见，听不见，宝宝听不见！你不要乱说话教坏宝宝啊！哪有这样做胎教的！“脸却一直红到脖子根。
　　一把年纪又不是纯情少女，她因为感觉到自己的羞怯而觉得气恼，但脸红不是她能控制的啊！
　　罗晴晴哈哈大笑，这是叶虹，面对感情直白、热烈，但，依然有少女的纯真。
　　第二天还要上班，孕妇过了那会儿兴奋劲儿也开始打哈欠，所以再过一会儿大家就决定回家。
　　周伯虎揽着罗晴晴，非常开心，他预感到会有一段时间，他的老婆不会跟小姐妹跑了。
　　结果临走罗晴晴对叶虹说：“周六值完班来我家啊，你都多久没跟我玩了！“
　　叶虹乖乖点头答好。
　　周伯虎问：“住我们家吗？那我住哪儿？”
　　罗晴晴理所当然：“住楼下客房，或者来找你岳哥，随你啊。”
　　周伯虎和黎青岳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拒绝。
　　他们的车刚刚启动开出去，叶虹便落入黎青岳的怀抱。
　　深夜的街道静了下来，行道树和路边花圃里的花朵也酣睡着，只散发着若有似无植物的香气。
　　他从叶虹身后抱住她，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他的声音带着酒精的味道从上方飘下来：“真好看，是满月。”
　　她抬头看夜空，满月无星，澄静的月光照得天空蓝湛湛的。
　　“三月，真好啊！”
　　叶虹听着他的感叹，笑出声来，她怀疑他有点醉了。她逗他：“哪里好了？”
　　他的下巴蹭着她的头顶，有点痒痒的，她想，应该是他的胡渣又长出来了。
　　他悠悠地说：“三月，太阳渐渐靠近赤道，我也在靠近你。”边说边把叶虹抱起来，抱离了地面。
　　“哈哈，这样好幼稚，放我下来。你好像很高兴哦？”
　　他放下她，她转身抱住他的腰。他低头要吻她，她左晃右晃逗他。
　　她的脑袋似乎晃得他眼花，他半眯起眼睛，用一手大手固定住她的脑袋。她的脸颊在夜风里凉悠悠的，他忍不住用手蹭着，还不忘回答她的问题：“很高兴，我很高兴。”
　　“为什么很高兴？”
　　他喝醉了，想喝了诚实药水，问什么答什么。
　　他嘿嘿一笑，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路灯下他的眼睛如此清亮，又不像喝醉了。
　　他笑得鼻子皱起来，他们俩的睫毛几乎打架，他的声调轻盈得不像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他说：“因为你在看我。你的目光，终于为我停留。”
　　那些年里，他们擦肩而过她也不曾看过他。他在她不曾留意的角落里，看到她的目光为花停留，为树停留，为朋友停留，为……情人停留。始终不曾，为他停留。
　　但今晚，她会用眼神安抚他，会用眼神告诫他不要再喝酒，会用眼神寻找他。
　　她的目光对他来说，就像三月的阳光，春雨渐渐轻了，乌灰的密云散去了，暖洋洋的日光悄悄照进他的心里。
　　晚安，我的爱。
　　今晚，我不会睡在月光里，我会睡在你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