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是戏精》吱吱薇

12、第十二章 掉到地上的

　　“呵。”赵闵冷笑了一下，没对她这话做出什么很大的反应，拿起圣旨，绢布扯开，独有的声音在空气中出现又消失，却如柄小锤在她的心头敲了一下。

　　向语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的指头关节处泛着红，还有一层淡淡的灰色，指尖有点点的褐色，像是湿漉的土壤，结合他刚刚的风尘感，他这段消失的时间都在城外？

　　往上看，赵闵抿着唇，没什么表情，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这道圣旨对于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爷，上边说的什么？”她试探性地问道。

　　赵闵看了过来，将圣旨往她这一递，上半身伏低，“你真看不懂？”
　　他怎么回事？向语起身，羞涩地笑对他，“王爷，您怎么了？之前您不还让徐兴为妾身念字吗？这短短时日就算妾身想学也学不会吧？”

　　赵闵勾唇一笑，眉头挑了一下，那道圣旨在他的指尖转了几圈被他握住，“陛下让本王去查清蕉城县百姓逃税事宜，你要一起去吗？”
　　骗子，圣旨上分明写着“念及洛邠王新婚尚短特允洛邠王妃陪同出行”。

　　“那怎么可以呢？妾身学识浅薄还是不耽误王爷做正事了。”向语一副为他考虑的样子，但心下白眼翻到飞起。
　　谁料这厮还是不放弃，继而说道：“那此次只有本王一人去了，王妃当真舍得？”
　　呵呵，明明陛下有让裴少文全程协助你的哇。

　　向语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呵，上边说了让你一起去，回去整理好行李，明日一早就出发。”赵闵见她的反应也知她不会再接茬了，也罢，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他倒要看看他的这位王妃想装到什么时候去。
　　“哦。”总算是结束了，向语浑身轻松地往外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又折返回来，扯住赵闵的袖子问道：“王爷，那天的结果……”
　　徐兴上前一步，行礼道：“除了当场自戕的那些，其余工人并无妨碍。”

　　还真是……
　　向语点头，松开手后看了眼赵闵，转身离开。

　　*

　　阳光熹微，薄雾涌动。

　　马车上，赵闵翻看着蕉城县地志，向语倒在坐榻上睡得正熟。车厢时不时晃动着，她也几经摇摇欲坠。就在一次马车转弯的时候，因为速度过快，车厢整体向左偏去，没有遮挡，她整个身体往外滑，就在她要摔到地上时，身前突然出现了一条腿正好拦住了她。
　　向语惊醒，下意识地抱住，待行驶稳定后，她才勉强缓了过来。

　　“吓死我了。”她直接在车板上盘腿坐下，怀里的东西动了动，她低头去看，然后就不动了。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这道声音透着玩味，不太像是他现在这副表情下能说出来的。
　　手松开，那条腿很迅速地收了回去，车厢内环绕着拍衣服的声音，向语尴尬下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从底下起来，向语重新坐好，撩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雾气较之早前已经散去很多，此时日头正好，隐约能瞧见不远处有片连绵的农田。地里的青苗嫩绿鲜丽，果粒饱满，一眼望去，成片成片的像道绿海一直往山那头去了。
　　此时，青苗地里正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锄地，他们头戴竹笠，腰间挂着一个大大的木桶，里头似乎装着什么东西，随着他们的走动时不时地从中洒出落进地里。
　　圣旨上说蕉城县发生大量的农民逃税，可是眼前这田地长势很好，到了秋天不一定会赚不了钱，难道说这里的税收太高了？

　　“蕉城县地志记载，去岁亩地丰收万斤，遂上折税收加半成。”身后，赵闵的声音传来，向语回头看他，手没动，“你也觉得是税收太高了？”
　　“不，蕉城县的稻米远近闻名，足够全县单靠售米保证税收及一年的生活，甚至于他们还能富余，所以哪怕今年再加半成，对于有地的百姓来说都还足够接受。”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脸上所有的情绪，只是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像是压抑着什么，话锋一转，他道：“接下来就劳王妃帮本王一个忙了。”

　　马车继续前进，城门口，蕉城县县令正垂首等候。赵闵撩起帘子，在看到对方行礼后轻笑了一声，“有劳县令这么一大早就候着了。”
　　“这是下官的职责，王爷谬赞。”县令姓陈，单名一个蔺字，陈姓在当地三十万人口中算是大姓。见礼后，他朝里头指了指，压低声音：“王爷，昨日午后裴尚书就已入住县衙，您看您是？”

　　“本王住客栈。”声音没有丝毫地犹豫。
　　“是。”

　　从城门口到客栈的这一路上都安静地不可思议，反而县衙门前聚起了大量的百姓。他们身上穿着陈旧的衣裳，手里拿着棍棒或者铁钳，正不断朝着府衙里头的人呐喊。府兵们紧紧地挡在大门前，生怕这些刁民一个不注意就闯了进去。在里头，裴少文负手而立，面朝正堂，他的身边站着县衙的状师，口中正不断地赔着罪，“尚书大人，今日这事当真是意外，往日里绝不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存在的。眼下陈县令已经到城口接洛邠王了，等他们回来，他们一定能处理好的。”
　　他本意是想做个保证，以免裴少文动怒，从而牵扯到自己，但就是漏了一点，还是最为关键的一点。

　　“哦，你是说本尚书还要等他洛邠王来了才能解决问题吗？”
　　听到这话，那状师浑身一颤，嘴上边的小胡子抖了抖，一脸哭丧地垂下了头，他当真是一把拍到了马腿上。

　　裴少文目若无人地扫过他看向外头，群情激愤，当真是好问题，就是不知那位洛邠王会怎么处理了，最好脱下一层皮才是。
　　有府兵跑了进来，对着二人拱手道：“县令大人说王爷已经下榻富悦客栈，今日午后才会来府衙。”

　　裴少文脸上的笑凝固了，状师悄咪咪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垂下了头，府兵见势不对，传完话后转身就走，整个县堂安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同外头的喧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裴少文只能压着额前跳动的青筋向百姓们做足了保证，这才让来求公道的人们散去。

　　事后，他沉着一张脸，问到富悦客栈的路，走了。

　　*

　　县城外，除了那片开阔的青苗田还有几处看起来不太茂盛的干地，田埂上搭着一间茅草屋，屋外有一个稻草棚，棚里坐着一名不过五岁的小孩，面色蜡黄，瘦骨嶙峋，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弯腰在田里行走的老妇人。
　　突然，那小孩眼睛一亮，跳下长凳，在田埂上跑了起来，最后直直撞进一名青衣女子怀中。那女子还未说话，她身边的另一位蓝衣女子就开口了，直声呵道：“你这小孩怎么什么人都敢抱啊，还不松手！”
　　说罢她就伸出手要去抓他，但那小孩看起来瘦弱，动作却十分灵敏，他一手抓着绿衣女子的衣袖，一边绕着她跑，左左右右地让人根本无从下手。到最后他满脸兴奋，而那女子已经累的开始喘气了。

　　“好了，雪瑶。”绿衣女子也就是向语，她一手按住了小孩的肩膀，保证他跑不掉后，将其拉到了两人身前，自己慢慢蹲下，抬手理了理他有些乱的头发，问道：“这块地是你家的吗？”
　　小孩摇头又点头，最后转身指了指在地里干活完全未注意到他们的妇人，“那是我娘，这块地原先是我们的，但是我爹死后就被人给买走了。”

　　向语朝他说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人，有些问题还是要问大人合适，“你带我去找你娘好不好？”
　　本以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但这小孩却摇了摇头，并朝她伸出了手，“那我有什么好处？”
　　崔雪瑶惊呆了，“哇小孩你可真……”

　　向语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馒头，我叫馒头，我也最喜欢吃馒头了。”
　　馒头？她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崔雪瑶，她接到任务后就在猜想这次的会是什么，所以无论是表面上的馒头还是深层意义上的馒头她都想过。就在出发前，她刚让崔雪瑶搞了点馒头带上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让她赌对了。
　　这下可真是天助我也了，她对着崔雪瑶伸手：“馒头，雪瑶。”

　　得了馒头的馒头非常开心，一边啃着一边带着两人往里走，走一步小跳一下，一路上都在“嘻嘻”地笑着声。
　　田里的妇人像是终于听到了动静，直起身朝他们看来，只一眼，向语就愣住了。
　　那是一双沧桑后了无生机的眼睛。

　　[系统任务判定中]

　　[任务完成，任务面板已更新，任务栏：7/50，总积分180]

　　在系统播报声中，那妇人尖叫着跑了过来，一把将馒头手里的馒头打掉，并将其护在了身后。但馒头却挣扎地从她的身后跑出来，捡起掉落的馒头就往嘴里塞，也不管上头沾上了多少的石子和草屑。
　　“吐出来，不准吃，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妇人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仿佛他吃的不是什么馒头而是能致人于死地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