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岁》陶延

25、不想要 徐岁这

　　徐岁这一整天都是兴致缺缺。陈枝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等到排练完吃晚饭的时候徐岁一个人回了教室。

　　从艺术生的排练楼到教学楼的这一段路很短。徐岁穿过种着一排香樟树的马路，路过教学楼下的小林子，几步上了楼梯。

　　意料之中，教室里没有人。窗户被人打开，林圆一直强调要透风，他们就趁着现在这段时间打开窗户。

　　徐岁蹑手蹑脚走到自己座位上，寒风被窗户里吹进来打在她背上。她从桌子里拿出了早上摸到的那盒巧克力。

　　和她猜的一样，是心形的。

　　徐岁没拿出来看过，她今天一天都很不安，生怕被人发现了。

　　找到周奇誉的座位，徐岁将巧克力放了进去。她特地往里推了推，确保不会掉出来和被人看见。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要喜欢我啊。”徐岁嘟囔了一句，轻飘飘落在寒风中。

　　纪言许看到只有陈枝一个人来时有些意外。下完最后一节课本来就是吃晚饭的时间，更何况他们还去排练了这么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不吃么？”纪言许轻声问。他的面前有两份饭，一份里面的肉和另一份比起来肉眼可见的多。那份肉比较少的一碗明显被人动过。

　　陈枝了然，默了默，解释道：“她说她不饿。”

　　她实在是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平常徐岁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吃饭积极少有生病，突然不来吃饭实在是反常。就算是运动会也是因为尴尬才去商店吃泡面，但今天连陈枝都不知道为什么。

　　程承把饭移到陈枝面前，他们来得早，就帮她们俩一起打了。

　　“先吃吧，等会儿还要上晚自习呢。”

　　陈枝点点头。

　　纪言许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快速扒了几口饭。往常他吃饭虽然也快，但也总是让人感觉慢条斯理，而今天，他的动作显然和平常不一样。

　　照李淮安的感觉，就好像他在和程承比赛要是谁吃得慢谁叫爹一样。

　　大约五分钟，纪言许抬头说了句：“我先走了。”随后端着自己吃完的碗和给徐岁打的那碗饭倒干净后放进食堂手腕的盆子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程承目瞪口呆，“他好干脆。”

　　陈枝和李淮安一左一右瞥了他一眼，都没说话。

　　一出食堂，寒气顺着脚趾爬上来，纪言许手放在兜里低着头咳了声。可能是刚才排练的时候脱了衣服有点感冒了。他拿出衣服里放的口罩轻轻戴上，遮住了鼻唇，留下一双清俊的眼和高挺的眉骨。

　　纪言许在岔路口转了个弯去了商店。

　　他拿了一个奶油面包和一瓶牛奶，路过辣条堆的时候又拿了个鸡腿和几包鸡米花。

　　他挑的都是味道不大的，鸡腿是盐焗味的，鸡米花很小，一口就吃完了不会散发什么味道。

　　中年老板端着店门口哆嗦着烤火，黑色的棉袄和发着光的烤火炉一起敞开在寒风中。

　　“老板，结账。”

　　纪言许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是现在没什么人了，那老板话也多了起来，指着里面混着的几颗糖，“小伙子，这个不行啊。”

　　纪言许嘴唇动了动，站在门口吹寒风太久，他说出的话都有些僵硬，“为什么不行？”

　　店老板没回答，在收银台下翻找了几下，拿出一盒糖打开。

　　“这个才讨女孩子喜欢。”

　　那盒糖粉粉嫩嫩的，包装是精致的小兔子形状，纪言许觉得，如果程承在这里会毫不犹豫地买走，即使这个糖是他不喜欢的味道。
　　而反观摆在桌子上的那堆糖就可以称得上平平无奇了。

　　白色的包装放在糖海里认都认不出来。

　　纪言许摇摇头，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许，“不用，她喜欢吃这个味。”顿了顿他又说：“拿几个吧。”给她看看喜不喜欢。

　　那老板露出一抹心知肚明的笑，其实他并没有想让纪言许买这个糖，这糖和那糖味道一样，但贵了不少，本来想圣诞这几天给人来买，但大家也不傻，一直没人动老板就收起来了。

　　“还真是给女朋友啊？其实这两个味都是一样的，包装不一样而已，就买这个吧。”

　　说话间，老板将那盒糖放到一边，已经开始装袋，正要将手伸去那堆糖纪言许却突然出声。

　　“换那个吧。”他指指放到一边的盒子。

　　老板一愣，道：“那个可是贵了两块钱，你买这么多……要换的话很贵的。”

　　纪言许的手从兜里拿出来，从糖盒里面抓了一把糖放在桌子上，“两个都买吧。”徐岁还有那么多朋友，她要分给朋友吃。

　　老板反应过来，有钱谁不想赚？他笑嘻嘻把糖装进去，还特意找了个精品袋，“小伙子要出息，在一中读书对女朋友还好，以后大有可为啊。”

　　纪言许双手接过袋子，轻声道谢。打开挡风的透明塑料板，风彻底地灌了进来。

　　老板哼着歌收糖盒，琢磨着要把它重新摆放回去。

　　“还不是女朋友。”

　　“嗯？”老板哼歌的声音停了，眉头微皱。

　　纪言许已经走远了，阴暗天气路上的空气中好像有沙石，模糊不清，影影绰绰。

　　徐岁把巧克力还回去后也不敢待在教室，万一有别人来了又有人发现了周奇誉桌子里的东西很容易就怀疑到她头上。

　　虽然她本人是十分支持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尽量减少不也要的环节。只要周奇誉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好了。

　　她现在有些不太知道怎么面对他。虽然以前也有人喜欢过自己，但周奇誉和他们不一样。他冷静自制，从来不会和大家胡闹，但该做的事情一点儿也不会少。从运动会时候的莫名靠近就有些奇怪了，现在他还为了不让徐岁为难自己去和老师担下责任。

　　徐岁其实并不需要他去为她担什么责，反正她也没犯什么错，顶多就是被骂几句管班级管得不好。比起突然发现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而且自己还莫名其妙被他帮助了，徐岁还是更愿意挨骂。

　　她坐在上次和纪言许一起待的亭子里。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只是下意识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就慢慢挪到了这儿。

　　她今天恼了一天了，人在心事重重的时候也没有胃口，直到现在坐在这儿她忽然就有些饿了。但这时间也来不及干什么了，她准备打道回府。

　　冬天的傍晚总是灰沉的，像蒙在一场雾里。

　　徐岁路过光秃秃的玉兰树，香樟树还是那样浓郁地开着，像是藏了一整个盛夏。

　　“徐岁。”少年的声音像幽泉，明明在冬日里一个显得冷冽，但现在却好像莫名温暖。

　　徐岁停下脚步回头，纪言许拎着袋子从灰暗中走来，蓝白校服和手里的彩色袋子成了他身后这片天地唯一的一点色彩。

　　“给你。”他把手上的袋子拎到她面前。

　　徐岁有些疑惑，就着他的手往袋子里看了看。

　　纪言许就那样拎着，他也没动，“你的晚饭。”

　　徐岁有些讶异，她以为他们都默认她会自己去商店。

　　“我先吃完就去商店了，他们没来得及。”纪言许道。其实他这也不是假话，虽然其他三个人没有明确说自己会去商店，但他们吃饭的速度都比平常快不少，只不过没他快而已。

　　徐岁忽然就有些别扭，想笑又不笑的，嘴角抽搐撇过头，“你们干嘛呀。”

　　“给徐岁同学买东西吃呀。”纪言许轻轻摇晃袋子，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扯住徐岁的衣袖带着她往前走，“要迟到了，徐岁同学。”

　　徐岁反应过来的刹那预备铃声骤然响起。

　　她来不及说什么，本能促使她奋力往教室跑。

　　“报……报告。”徐岁轻轻喘着气，平稳着呼吸。

　　教室内一片安静，可是林圆并没有在里面。

　　徐岁拎着袋子走进来，坐下来后轻轻问陈枝：“老师没来？”

　　陈枝在解一道数学题，眉头紧皱着，听到徐岁问松开了眉，温声道：“有人去问题目了，你先把东西吃了。”正式的晚自习开始前都是有二十分钟自习的，一般不安排任课老师，只有班主任会来看看。

　　徐岁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面包撕开，刚要塞到嘴里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陈枝，“问题目的人是周奇誉？”

　　陈枝讶异，“你怎么知道？”

　　徐岁没回答她，安静地咬着面包。

　　他是没发现巧克力吗？徐岁想。她不喜欢欠别人的，更何况是一个对自己有小心思的人她就更不能欠了。

　　虽然周奇誉去问问题可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他平常也经常去问问题。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徐岁就会感觉浑身不自在。

　　门口有人走进来，徐岁面无表情咬着面包抬头，刚好和周奇誉对视。

　　他的脚步好像乱了一瞬，但很快又正常起来，也没再看向徐岁那边。

　　那一眼，徐岁就十分笃定，他看见了。

　　她愤愤地咬着面包，奶油甜而不腻在口腔里炸开，心情忽然就好了那么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