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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新年 “我也有一 ...

  •   杜若槿的马车回到皇城里时,天上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车夫怕马儿行进时打滑,特意放慢了速度。

      马车走到一个岔口时,车夫又被吩咐绕另一个方向走,这是绕远路,路人渐少,地上渐生积雪,马车走得更慢了。

      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积雪,马车车轮辗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直到走到一处宅邸门前,马车才缓缓停下。

      车帘被撩开一角,车内人与府门前的人无声对视,良久,车内的人唇角含着点笑意,轻轻将车帘放下。

      眼见杜若槿面露喜色,饮翠心下也欢喜,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殿下,要我去请他上车吗?”

      “不用。”说罢,杜若槿径直下了马车,走到那个身披裘衣,面容平和的青年身前。
      杜若槿扯了扯他的衣袖,收敛笑容,盯着眼前这俊雅清隽的青年,徐徐道:“我若是不走此道,你打算一个人在这儿站到什么时候?”

      令澈却直接一把将她拥入了怀里,在她耳畔低声说道:“我知你舍不得。况且你在那崖底等待的时日比我这要久多了,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杜若槿被他炽热的气息弄得有些耳热,轻轻推开令澈,看着他略有些苍白的脸色道:“傻子,伤还没好逞什么强,还有,往后再有重要的事定要告诉我,不许再拖这般久,平白让自己难受了,好不好?”
      听了她这话,眼前的人失神地看着她,良久才回过神来,轻轻应了声:“好。”

      是日未时,令府的一辆马车驶入皇宫后不久,坠崖后生死不明的皇长子平安归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整座上京城,只是消息传遍上京城尚未多时,宫中却有更震撼人心的消息传出——圣上已下旨允竺岚国皇太女与皇长子定于明年联姻,以建两国邦交,此事一出,立刻成为城中百姓热议的焦点。

      傍晚时分,日落雪停。
      且不论百姓官员们私下里是如何谈论得热火朝天的,皇宫内才领了旨的二人正一齐走在宮道上,一高一低两道影子在他们身后映着星点落日金辉的覆雪宮道里逐渐拉长。

      饶是亲耳听皇帝说要他们与明年完婚,杜若槿心头仍觉有不真切的恍惚之感。
      毕竟他们的关系这样特殊,安祈国又是男子当政,以男子为尊,以男子入赘为耻。然而,令澈的父皇,作为三国之中中国力最盛的君王,竟然应允了这门婚事,愿意让自己的皇长子嫁她......

      正当杜若槿满脑子官司,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时,耳畔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
      “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或许我也失足坠崖快死了,才梦到这种事。”杜若槿下意识地胡说八道,可不等她多说几句,就被揽进暖融融的怀里,唇边染上点点湿意又夹着微微的痛意。

      嘶——
      这人怎么还咬她!

      更何况这是在宮道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他怎能在此与她......

      “疼吗?”令澈松开她,重新牵起她的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杜若槿嗔他一眼,又略带扭捏地轻轻吐出两个字:“有点。”

      对于她的问题,他们二人都想得很深,正是因为他们如今皆出身皇家,杜若槿还注定是竺岚国未来女君,才让他们之间有了这么一点可能。

      也正是想得明白了,才愈发觉得这桩联姻来之不易。

      不过因着这条,杜若槿忽然升起守起规矩的念头来,走到长庆宫门口,便生生顿住了想迈进去的脚步。

      “天色还不算太晚,不进来坐坐?”令澈直直看着她,端的是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语气神态。

      杜若槿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众使者在等我,我须得回四方馆和他们商议一番。”

      令澈也不意外,只是点头应了一声。

      两人分别得干脆,杜若槿回到四方馆内,与众使臣细谈婚礼事宜及在安祈国过年的安排。众使臣因着过年不能返家团聚,心中多有忧愁。眼下闻知楚韫熙已应允自家殿下娶皇长子之事,且圣旨已下,赐婚于二人,他们个个倒是神采飞扬起来。

      只是他们欢笑忘形得连时辰也忘了,杜若槿亦未作提醒,直到夜深人静时,方才回房就寝。

      饮翠轻巧地为她摘下头饰,青丝如瀑般洒落。镜中女子轻抚秀发,腕间那只光泽柔和,宛若羊脂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渐渐隐入袖中,露出小截纤细柔嫩的皓腕。

      待所有人都退出房间,杜若槿推开一扇窗,望着窗外的弦月,慢慢地勾起一抹浅笑,房内的烛光将她的面庞衬得愈发沉静柔和。

      翌日,宫里的年夜饭摆得早,离日头落下还早,皇亲国戚便来到宫里侯着了。
      除帝后未至外,楚韫熙的嫔妃也到齐了,坐在席上各自调笑着,气氛看起来倒也和谐。
      这次杜若槿的坐席在令澈身侧,更确切地说,是在同一张坐席上,微一抬手便能碰到彼此。

      他们旁边坐的是楚念,忙着逗弄一个劲儿盯着杜若槿瞧的令盼。
      杜若槿唇角含着抹浅笑,良久才收回目光,正想拿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倒杯酒,动作就被一只大手定住。

      “舜华,你是不是忘了你不会喝酒了?”
      令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嫣红柔软的唇瓣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杜若槿道:“待会儿你父皇举杯,我也是要喝的。”说罢,便继续往自己酒盏里倒了小半盏佳酿。
      令澈含笑:“只是我父皇?”

      杜若槿握酒盏的手微顿,抿了抿唇,瞥他一眼,唇边也带了点笑意,低低道:“也是我父皇。”
      而后停顿了一下,又凑近他耳畔玩笑道:“还是我丈人。”

      令澈轻咳了下,不说话了。
      杜若槿见他耳尖染上点点极淡的绯色,不敢再造次,毕竟殿上长辈和小辈都在呢,她身为竺岚国的皇太女,自是要护着点颜面的。

      待得一声通传过后,帝后齐至,筵席即刻开始。

      宴上没有舞姬起舞,亦没有丝竹交错,仿佛只是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简简单单吃顿年夜饭,连平日里看起来威严的帝后也和气得很。
      美味的肴馔顺平了众人的心气,除了年纪最小的令盼外,也都饮了些酒,直至天色渐暗,才来到殿外消食赏景。

      宫人早早将布置好的灯笼点亮了,走在石径上,周遭是皑皑的白雪,不远处是覆雪亭廊,喝了酒后身子正暖和,就这般慢悠悠地走着倒也惬意非常。

      “姐姐,这烟花何时能放到天上呀?盼儿想看。”
      令盼最终还是顺利地牵到了心心念念的嫂子的手,楚念教她在人前也唤杜若槿作姐姐,她虽不懂,却知道这皇宫不比家里,便也这么唤杜若槿了。

      楚念要和皇后亲近,而令澈伤势未愈,在外面走了不到一会儿,便被皇帝赶到了游廊近处的暖阁里。至于令父令母则在皇帝和嫔妃那儿各自绊住了脚,令盼便交由她照看了。

      杜若槿牵着令盼的手,被这小孩这么一声声地唤着姐姐,心里欢喜,柔声道:“待会儿就能看了,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此时离子时还有好些时候,众嫔妃中有人提议先放鞭炮玩玩,令父令母怕鞭炮声太大,吓到孩子,走过来要亲自照看令盼。

      杜若槿心中记挂着令澈,趁着众人没注意,在一连串鞭炮炸响声里溜出了游廊。

      暖阁里无人侍奉,只有令澈一人独自烹着热茶,底下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门窗各开了半扇,远远看起来甚是冷清。

      杜若槿推开那半扇门扉,转头便见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蒲扇,抬起眼帘望了她片刻,才向她招了招手。

      “过来。”
      他用眼睛专注着看人时,总给人一种很是专情的感觉,尤其是眼下那颗泪痣,更添了几分惑人之感。

      杜若槿直到走到他身旁时,才恍惚地意识到自己被又被他这副皮囊迷惑了心神。
      令澈眼底漫上星点笑意,伸手轻巧地将她带入怀里。

      杜若槿坐在他腿上,用指尖轻点他的胸口,好笑道:“你做什么?”

      令澈捉住她的手,十指缓慢相扣,而后又在她白皙的额上落下一吻,低声道:“想你了。”

      杜若槿心里一软,嘴上却仍道:“净胡说。”

      她的声音又低又软,听得令澈耳朵微酥,箍在她腰肢上的手更紧了。

      “舜华。”令澈蓦地喊了她一声。

      “嗯?”杜若槿靠在他怀里闷闷地应声。

      “我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杜若槿一惊,忙从他身上起来,拉着他起来,在身上细细瞧了几眼,果然有血渗到衣裳里了。

      “没事,是我大意了,我们回长庆宫吧,这儿没药。”临了又补充一句,“我带你抄近路走,莫要惊动别人。”

      杜若槿给他裹上裘衣,神色间隐含焦急,“好,快走罢。”

      他们抄着偏僻的近路走着,一路上即无宫人,也无灯光的,杜若槿只能提着一盏游廊里拿的琉璃灯,给他们照亮脚下的路。

      “舜华,你原谅我了吗?”令澈走着走着忽然又冒出那么一句。

      杜若槿懵了。
      他们婚事都定下了,原不原谅什么的还用问吗?而且他们这是在赶着去止血疗伤好吗?

      “你说什么呢?”

      “因为琉璃灯而牵扯出的三个条件,你这是又忘了。”令澈瞥了眼她手里提着的琉璃灯,不紧不慢地配合着她的速度迈着步子。

      杜若槿仔细回想了下,才想起来这么一回儿事,解释道:“我心悦你都来不及,怎还会计较这些误会。”

      令澈脚步顿住,耳畔有如银花绽放,心弦震颤,尽管昨日他已从那把钥匙上窥见了她的心思,可是亲耳听见她如此坦诚地表露真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心绪激荡。

      “快走啦。”杜若槿摇了摇他的手,急忙催促。
      令澈失笑:“好。”

      回到长庆宫,令澈却遣退了一众宫人,也没让他们知道他们为何急急忙忙赶回宫里。

      “真的不用叫太医吗?”
      杜若槿小心翼翼地为他一件件地脱去衣裳,露出他裹满纱布的身体,她的手颤得更厉害了,伤成这个模样还敢抱她,真是不要命了。

      屋内炭火初燃,只有一扇窗开了点缝隙通风,令澈坐回床上,放下帐帘,才道:“不用,太医已经看过,未伤及肺腑,不算致命伤,这皮肉伤只消好生将养,不日便能痊愈。”

      杜若槿取了药和一应器物来,挑开帐帘瞪他:“少扯谎骗人,你若真想与我成婚便早些将伤养好,不然别想再碰我。”

      目光触及他的伤,整个人又沉静下来,在床沿坐下,一点点剥开纱布,又取了干净的绢帛,用盐水沾湿,压在他渗血的伤口上。

      令澈亦抿唇不言,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不疼吗?”杜若槿捂了半晌见他不出声,也不敢随意松开手去瞧伤口是否仍在渗血。
      令澈弯唇笑笑道:“不疼。”

      杜若槿又瞪他:“又扯谎。”

      “我有样东西给你,本来想留到成婚后再送你的,但是我忽然觉得此刻送却正是时候。”

      “什么东西?”

      令澈指了指床尾的方向,道:“被我挪到那儿了,一个大箱子。”
      说着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来。
      “我也有一把钥匙要送你。”

      杜若槿空出一只手来拿那把钥匙,道:“等我为你上了药再看。”
      她收回绢帛,又给他一点点地敷上药,用绢帛包扎好伤口,才略微松了口气。

      收好东西,正想端着东西走开,手臂却被令澈拽住,“怎么了?”
      对待病患,杜若槿秉着莫大的耐心,朝令澈扯了扯嘴角,勉强算作一笑。

      “今晚别走了,好吗?”

      杜若槿心头微动,可看他满身的伤,略微攥紧的指尖又是一松,她甜甜一笑:“好啊,一起守夜。”

      等放好了东西,走回床边看着床尾的箱子,打开后,最先看到的是一个锦盒,里面放的是那把未送出去的琉璃镜,杜若槿拿出来细细看了一番,又小心地将它放回锦盒里,准备往后返程再一齐将它带回。

      可在镜子之后,看到却是一整箱的话本,翻了一本又一本后,她却笑不出来了。
      且不说她已经许久不曾碰过话本了,更别提这些话本里话本中的男女主角竟还是她和令澈!
      如此也就罢了,竟还绘声绘色地配了图!

      杜若槿登时便心跳如雷,耳根红透,手甚至拿不稳话本,微微一颤,话本就从手里滑落坠入箱子里了。

      “楚澄晦!”杜若槿又羞又恼,撩开帐帘,瞧见他身上的绢帛满肚子的脾气却使不出来。

      令澈道:“你说的第一个条件,要赔你一箱话本,第二个条件,要为你洗手作羹汤,做到你满意为止,第三个条件,若娶皇妃便不能留你在这长庆宫中,可如今是你娶我,也不算违法条件。”

      杜若槿仍是羞愤难当:“你无赖。”

      令澈笑笑:“我心悦你,欢喜你,爱你,舜华。”

      杜若槿:“......”
      她一下被噎住,心跳仍是快得惊人,一双美眸里含着的那点怒气突然就散了,房间里的熠熠光华将她眼底流淌的光彩映得分外妩媚,分外动人。

      良久,她才弱弱地又重复了一遍:“你无赖。”

      令澈只虚虚地披着件里衣,闻言又牵起她的手放到唇轻轻落下一吻。

      “那便赖你一辈子好了。”
      杜若槿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竟如此有哄姑娘的天分呢,连她这样阅话本无数的也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不知作何反应了。

      这时,远方三记钟声接连而响,无数烟花和鞭炮在上京城各处齐齐炸响,将喜气传满至每家每户。

      帐帘内的两人对视良久,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情浓难耐,唇舌交缠,吻得又深又急。

      太过忘我的深吻,两人都有些受不住,喘息着彼此分开。

      杜若槿顾及他的伤口全程仍由他动作,自己只能扯着他的衾被,仍他胡作非为。

      “舜华,你只能有我一个。”令澈的嗓音已经完全喑哑,落在她耳畔里便分外惑人。

      杜若槿在他耳尖轻咬,“我家传统便是一夫一妻,所以三宫六院自是吓唬你的,我这辈子也只愿与你一人相伴。”

      令澈与她十指相扣:“一言为定。”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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