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佛心已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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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楼外的海棠开了又谢，转眼三年已过。
四月初八，辰时一刻。
九爻弟子齐聚主峰青石广场，五峰长老踏着晨光飞身高台之上，宣告着‘蓬莱天选之期将至，九爻将开门派大比，于青阳峰、朱明峰、白藏锋、玄英峰、坤灵峰五峰各选一名弟子，组成五人小队赶赴蓬莱。’
一众九爻弟子们目光晶亮，各个跃跃欲试。
而八方楼里的阿妖原地欢呼后，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册，一路从五楼爬上八楼楼梯，直奔八方楼主房中求证，“楼主，这是真的吗，蓬莱天选将近，岂不是说蜃阁要开了？”
八方楼主见她这般高兴，不答反问道：“小阿妖，你就这么想要回到妖族？”
“哎呀，楼主你别卖关子，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阿妖急得不行，等到八方楼主终于对她点头时，便兴奋的直拍手，“太好了！”
NPC她终于可以换地图了！
这三年里，阿妖已经成为八方楼的图书管理员，每天登记借阅名簿整理书架，再这么平凡而忙碌的消磨下去，她就真的要忘记退游初衷了。
棋篓突然被打翻，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的棋子，阿妖疑惑的抬眼看向楼主时，面上的喜色瞬间消失。
“楼主！”
那正坐在榻上的楼主神情痛苦，攥着书卷的手连带着整个人都逐渐变得透明，好似再过一会儿，楼主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一样。
“怎么会这样？”
阿妖喃喃自语里，半透明的楼主隐忍着念出‘苍玉’的名字，阿妖立马得到提醒，扭头便奋力朝着门外大声喊起来。
“苍玉、苍玉、苍玉你快过来，楼主出事了！”
苍玉应声出现，在看见阿妖身侧搀扶的八方楼主时，面色一瞬间变得阴沉起来，抬手便拨弦控琴，琴音凝成的灵气直冲楼主面门。
泠泠琴声里，八方楼主那捏着书卷的手终于恢复实体，整个人也退去半透明的状态，只是双眼仍旧紧闭着，不知何时会好转。
苍玉一反往常的事不关己，弹琴的双手都在不自觉轻颤，心弦似比琴弦还要紧绷，直到一声急促低沉的弦音过后，某根琴弦铮然断裂开来，带着余音的颤鸣，割破了苍玉指尖。
鲜血落在了琴身上，苍玉怔怔的低下头。
“苍玉……”被阿妖搀扶着缓缓睁眼的八方楼主，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我，大限将至……”
苍玉伸手欲接上断弦继续弹琴，执拗的样子直让楼主摇头，费力开口道：“没用的，早在当年我就该死了，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为了赎罪和报恩，如今你既已长大，我也能放心了……”
话说得断断续续，甚至让人倍感凄凉，就连苍玉都抿紧唇，手中断弦愣是勒得手心发疼去。
阿妖却面色古怪，楼主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这么大力的握紧她的手，还反复松开又握紧，就像是……
阿妖：“……”
“楼主，你这是什么话，九爻便是束手无策，咱们还可以去求蓬莱，听闻那蓬莱岛主逍遥子医术精绝，又乐善好施，你若能得其相助，必有一线生机，是吧苍玉？”
阿妖边说，边抬头看向苍玉所在。
苍玉双手抱琴，神色变得越发坚定，明明什么也没有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遂转头离开。
房门往左是回苍玉的住处，可苍玉却是往右边而去，右边可是通往楼梯口，阿妖悄悄跟到门外往下看，果然看见苍玉缓步下楼的背影。
“楼主，苍玉下……你，你没事？”
阿妖一转头，方才还半死不活的楼主，顿时就满血复活，甚至还抱臂站在她身旁，一块目送着苍玉背影消失不见，左手握着的书卷便轻敲着右肩，很是感慨的道：“苍玉，还是那个吃软不吃硬的苍玉呐。”
说完，就感受到阿妖谴责的目光。
八方楼主：“……”
“小阿妖，你应当明白本楼主的苦心，若不以此法骗过苍玉，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参加大比，拥有蓬莱天选的资格呢？”
听听，骗人还骗得理直气壮，阿妖简直叹为观止。
“再说了，小阿妖你不也配合本楼主，一块骗了苍玉吗？”八方楼主悠哉的走回坐榻，抬手间洒落在地的棋子都尽归棋篓里，他又继续研究着棋谱。
阿妖反手指着自己，正要上前争辩一二，就见对方没事人一样邀请道：“要不要陪本楼主下盘棋？”
这什么八方楼主，改名叫阴险楼主得了。
——
半月后，十进五的最终晋级在九爻主峰展开。
阿妖坐在广场旁边的大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战况。
幸好她是个NPC，要是穿成了九爻的修仙弟子，指不定要如何努力升功力，修心法，提头衔呢，如今这样岁月静好也算不错。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阿妖有些困倦，索性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等被青石广场上雷动的喝彩声吵醒时，蓬莱天选的五人名单已尘埃落定。
“青阳峰钟离苍玉、朱明峰朱砂、白藏锋荼白、玄英峰乌檀、坤灵峰君珩，”壶殇长老浑厚的嗓音响彻广场，压下了众弟子们的欢呼，眉宇间带着凝重嘱咐道：“蓬莱天选端看机缘，不可强求，但你五人更重要的是护送众妖，借道蓬莱回归妖族。”
“弟子谨遵师命！”以君珩为首的五人领命，苍玉一如既往沉默。
迷迷糊糊坐起身的阿妖：“……”
掰着手指头细细数了数，突然彻底清醒过来。
五人小队，三男两女，能说话的君珩，不太能说话的荼白，不能说话的苍玉，一心修炼的乌檀和性情火爆的朱砂。
很好，还是熟人局！
有仙鹤振翅而下，绕着君珩五人盘旋清啼，带着稚嫩的女童音道：“九爻门人，此去蓬莱，需经‘万柳听雨、漆谷焚香、韶泽酌酒、祈夜赏画’四关考验，集齐打开蓬莱蜃阁的蜃海明珠，方能入得蓬莱仙岛。”
与此同时，一片鹤羽轻飘飘落下，在君珩手中化作一张地图。
仙鹤发布完任务和路线，便消失在天际，想来是蓬莱那边派来的，但阿妖正怨念深重：不能直接传送到蓬莱吗，为什么还要打四个副本？
腕间沧溟小剑轻颤着，传来君珩温和的声音，“阿妖姑娘，师门定下三日后出发，还请收拾好行囊，到时一同上路。”
“等等，什么叫一同上路？”阿妖急得捏住沧溟小剑，举到嘴边强调道：“我可是妖啊？”
“阿妖姑娘见谅，此事不容有失。”冷不丁，阿妖听见君珩近在耳畔的声音，忙低头望向树下，就见他不知何时出现，正仰头向她看来。
君珩解释道：“万妖圃实为画地为牢的法器，可收入乾坤袋去往蓬莱，但阿妖姑娘有破阵之力，为慎重起见，还是要劳烦你与我们同行。”
阿妖：“……”
游戏策划你造孽啊，让我一个NPC陪着玩家去打副本，你简直丧尽……
满腔愤懑还未纾解，阿妖便灵光一闪，纵身跳到树下整理着衣袖应声道：“君少侠放心，一切都听你的。”
说完，阿妖就要抬脚离开，却被君珩伸着胳膊拦住去路，“阿妖姑娘且慢……树叶。”
见君珩伸手从她头上取下一片树叶，阿妖含糊着道谢离开。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四个副本，别看名字起得诗情画意，但就凭当初君珩在荒林遇到鬼母那种大BOSS，去蓬莱路上这四个副本就一定不会简单。
到时候随便一个副本，她自然就能找死退游。
临走前，阿妖特地去了趟竹海僧院。
这一次她没有叩门，而是爬到了墙头，见和尚正在银杏树下冥想，便笑眯眯朝着他招手，“和尚，我在这儿。”
“阿妖施主，”和尚起身走过来，面上带着几分旧友似的熟稔，“许久不见。”
阿妖比划着两个手指，“和尚，是两个月零六天不见啦，上次我偷偷带着小菩生过来找你，可把宋婶吓坏了，还以为小菩生是被坏人拐走了呢？”
“坏人？”和尚不大明白，只认真道：“阿妖姑娘是善人。”
“算了，不逗你了，”阿妖坐在墙头，任由微风吹过她的裙摆，想了想还是告别道：“和尚，我要走了。”
“去哪儿？”
“蓬莱。”
“蓬莱是哪儿？”
“一个很远的地方，总之……我要回家了，往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阿妖面上带着期待，心情都轻快了起来，“所以和尚，你要好好念经，努力修成正果。”
和尚，后会无期。
青衣消失在墙头，屋檐上摇曳的小草又变得静止，和尚一如既往的合掌诵念着‘阿弥陀佛’，却又难以静下心来继续冥想。
院中风止，佛心已乱。
宋家食肆里，宋婶听说阿妖要离开，差点将面碗打翻了去，还是阿妖眼疾手快接过手，一路端回到小厨房，跟在后面进来的宋婶急得眼眶都红了。
愣是将她带到后面院子里，大壮正牵着菩生绕着秋千你追我赶，菩生远远瞧见阿妖，便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
“阿姐~”菩生稚嫩的声音透着亲昵，小孩子练习‘阿妖姐姐’总咬舌头，时间长了就省略成了‘阿姐’。
宋婶压低声音道：“怎么，怎么好端端就要走了，难道九爻山上有仙长欺负你，宋婶早就说了，你可以安心住在家里，吃的喝的决不缺你一口……”
“宋婶，阿妖的妖是妖怪的妖，只有去往蓬莱，才能回到属于我的地方，九爻也是为了整个人间安泰考虑。”
有些事，宋婶没有挑破，是她为人处世的智慧，但今日阿妖必须坦诚相告。
宋婶听说明天救走，便急忙忙进了屋子，转头拿了双绣花鞋出来，“……右脚面的花还没有绣好，但既然是要出远门，先将就着穿上，好歹把你脚上那双僧鞋换掉，免得旁人笑话你。”
“僧鞋？”阿妖诧异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面。
所以，这就是从一开始，君珩和朱砂就确认她是无辜的原因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佛心已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