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茧》汪九合

2、我已经恨你了 你得对我负

　　魏蚕的跨时区会议结束时，已经临近午夜。

　　虚假又客套地跟远隔太平洋的一群老外告别后，魏蚕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反复点亮屏幕，微信有上百条未读消息，魏蚕已经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处理工作，可是太多事情需要她最终拍板，最终只能如游魂一般将电脑塞进Sac à Dépêches，随手关上了办公室的灯。

　　魏蚕边走边翻看着消息，公开的办公区域还有很多人在办公，魏蚕停住了脚步，看见一个个被工作抽取了精气的年轻人。

　　有人和魏蚕打招呼说老板明天见，魏蚕瞧他们黑眼圈怪可怜的，但是任务一个追一个，她也没有休息的空间。

　　只能说你们早点下班，又说这个点了打车回去，餐费和车费发票保留，交给她的助理Aman，单独走报销算是福利。

　　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的过程中，魏蚕已经对大多数的消息内容心中有数，无非是酒类品牌最多的Stands、Display、POSM设计提案。

　　魏蚕不想再回复，决定放过自己，明日再说。

　　她计算着明天上午十点有一个会，但现在将近零点，回家二十分钟，泡澡洗漱后就躺下，可以喝一点红酒助眠，她有失眠的毛病，具体几点睡着，仍是一个未知数。

　　电梯门打开，距离电梯最近的停车格子A123是她的专属车位，这是她身为上海大老板的特权，她的黑色奥迪 RS 7 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她的发动。

　　她朝车位走，靴子在地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解锁车门的响声在停车场里显得很刺耳。

　　魏蚕去拉车门，也许是过度的疲惫让她失去了警戒心，她居然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覆盖过来，将她扑在了车门上。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外一只手牢牢箍着她的腰，魏蚕被嵌入了一个怀抱里。

　　魏蚕上过很多节泰拳课程，想要挣脱不难，身后这个人的体格没有很壮硕，她的脑中在三秒内就闪过了五种以上的反制办法，她正准备施行，却听见了一个带着泪意的声音。

　　“你这个骗子。”

　　这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上午才听过，同时又很陌生，陌生到三年没有出现。

　　可在曾经的那几个日夜，声音的主人用截然不同的亲昵语气发出含糊而满足的呢喃。

　　“我可以吻你吗？”
　　“你会不会渴？”
　　“抱紧我。”
　　“好热。”
　　“你真美。”
　　“看着我好吗？”
　　......
　　“蚕，你是我的蚕。”

　　魏蚕闭上眼，将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她不反抗就成了纵容，身后的男人扳过她的面庞，低头吻住了她。

　　魏蚕很久没有和人接吻了，有过纾解压力的临时伙伴，很奇怪，她可以接受各取所需，但她不愿意和这类伙伴亲吻，亲吻是要带有感情的。

　　但她并不排斥他的吻，她早知道他们的契合，时隔三年的亲吻，居然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勾起她的回应和念头。

　　魏蚕能感觉到他口中的薄荷味，他是为了这个吻准备过的，他用了心机，他还记得，她随口胡扯的那句，她喜欢嘴里有薄荷味的男人。

　　漫长的纠缠，一只手滑上来，试图穿过她的衬衫下摆，魏蚕察觉了，狠狠咬了一下对方的嘴唇，按住作乱的手，再用力抵住男人的胸膛，才勉强将两人分开。

　　她的反应提醒她不能再继续，这里不是该发生的场合。

　　这是两个人分别后的第一个正式对视，两人都很狼狈，头发乱了，嘴唇肿了。

　　冼织更惨一些，他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红肿着，本就细长的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

　　魏蚕捋了捋头发，“上车说。”

　　冼织一言不发，沉默地绕到车右侧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扣上了安全带。

　　魏蚕平稳了一下心跳，发动了汽车，这里很危险，她不想让下属看到，这么显眼的位置，亲了这么久，没被下班的同事发现已经是幸运。

　　开出了停车场，魏蚕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冼织怨怼的眼神让车里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她需要新鲜空气。

　　开出一段路，魏蚕将车停在了公园树荫下的路边停车位，“冼织，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冼织说，“我知道你的公司，找你很容易。”

　　还是个侦探。魏蚕有一点想笑，但是想到冼织的行为，实在是太不妥。

　　她沉着脸说，“你很吓人，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而且很不讲礼貌，严格来说，你这是骚扰。”

　　冼织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骚扰你？那你就去找叔叔啊，你报我也报，我让叔叔评评理，你连哄带骗拿走了我的第一次，你算不算诱尖？我什么也不懂，是你把我的衣服脱掉的，是你让我吻你，是你......”

　　“别说了。”好大的一口锅，魏蚕无力地打断了冼织的发言，“你那时候已经成年了，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傻孩子，片子你总看过的？别装清纯啊。”

　　“你说我装？”冼织破防了，他恶狠狠地把眼泪抹掉，“你才会装，今天你装不认识，过去你装爱我，你提上裤子不认账，你把我用完就丢，装作我们有未来，我们十五分钟前刚刚还密不可分，十五分钟后你说你要去给我买早饭，你就消失了，你让我怎么说？到底谁会装？你说啊魏蚕！”

　　魏蚕：“.......”

　　没话说。

　　冼织乘胜追击，“你理亏了是不是？你没有话讲了是不是？”

　　魏蚕感到无力，她确实理亏，只能转移话题，“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你明天不上班吗？现在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我不回！”冼织简直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我要跟你走，我明天不需要上班。”

　　魏蚕叹气，正想再劝劝，车载屏幕上显示有电话进线，显示的名字是Nathan。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Nathan是她的长期伙伴，魏蚕一惊，她刚想上手挂断，冼织却看出了她表情不对，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接通键。

　　“Will。”那边的男声带着点笑意，“我临时约你，真是不好意思，我想说我要出差去新加坡一个月，你愿不愿意让我现在去找你？”

　　魏蚕抿住嘴唇，刚想说话，冼织已经抢先开口，天知道他是怎么调整的声音，竟然将哭腔完全压抑掉了。

　　“Nathan，Will和我在一起，现在不太方便，你懂吗？”

　　“哦哦......”Nathan有些恼火，“可是我们约定过，Will和我都不该另外再找人，这是为了卫生和安全，她怎么能先违约？”

　　“因为我太厉害了，而且我很年轻。”冼织面不改色，“我只有二十三岁，哪一个层面来说都非常好。”

　　电话被挂断了。

　　魏蚕尴尬地趴在了方向盘上，她忽然听见解安全带和开车门的声音，她以为冼织这个小祖宗受不了要走了，不禁面露喜色。

　　可她眼看着冼织走到了她的这一侧，拉开了车门，强行解开了她的安全带，抓住她的两侧胯骨，将她从车上拖了下来。

　　他的力气不知道怎么那么大，轻而易举地将她丢到了汽车后排，自己也钻了上来，伸出手臂将车内灯光熄灭并按下了锁车。

　　“你要干什么？”

　　冼织冷着脸没有回答，单手将身上的卫衣和短袖一次性扯掉，露出饱满的胸肌和分明的腹肌，他的轮廓在路灯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更深邃，睫毛和鼻梁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一部分他的表情。

　　魏蚕察觉出了不对，她向远离冼织的那一侧车门缩，她当然看得出，冼织的下一步计划，可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别，别这样，我很累了。”

　　冼织将自己的手指嵌在魏蚕的指缝里，形成貌似甜蜜的十指相扣，“他呢？如果他来，你就不累么？”

　　“他不会来。”

　　“你撒谎，他已经要来了，你会不让他来吗？是因为我在，你连拒绝都没有说出口。”冼织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你真的是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冼织俯下身子，宽阔的肩膀彻底罩住她，狭窄的空间里，呼出的气体无处散发，令魏蚕感到了微微的晕眩。

　　她挣扎得更厉害，冼织就去吻她，两人用唇舌打架，发誓要让彼此见血。

　　魏蚕不让他靠近自己，拉扯中，冼织本就因哭泣而充血的眼睛变得更红了，他的耐心彻底失去了。

　　“别人可以，我不可以？”

　　魏蚕小声叫道：“你不行，我不愿意就不行！”

　　冼织的声音沙哑，“别忘了，你得对我负责，你承诺过的！”

　　“我骗你的。”魏蚕听见自己这么说，“那时候的话，不作数的。”

　　冼织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涌起一阵巨大的苦涩，眼泪又浮在眼眶边缘，他强忍泪意，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充满了胸口的悲伤。

　　魏蚕闭上了眼睛，她被纠结与愧疚压住，身体说已经准备好了，她却还在放狠话，“别让我恨你。”

　　冼织低头去吻她的耳朵，颤抖着声音说，“可我已经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