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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热 算不算某种 ...

  •   坐上车不久,离枝就被看出不对劲。

      明明车里备的有冰鉴,体感凉爽,离枝脸上却一直泛着红,发间更隐隐有汗。宛炎手一贴她额头,烫的。

      宛炎皱眉。

      “这是发热了?”

      “是发热。”游玉肯定道。

      知道游玉被安排到姑娘身边伺候前学过几年医,宛炎没有质疑,只催促车夫速度快些,快点赶回府好请医师给姑娘看看。

      车夫应着,舆轮几乎要转出火星。

      终于到了蒲察府前,宛炎和游玉半扶半撑着已经烧迷糊的离枝下车,车夫跟着匆匆跳下地,跑去跟门房说请医师,以及要将此事通知给正在府里的大姑娘、老太爷和老爷。

      大姑娘蒲察倾榕是最先到离枝院里的。

      望见蒲察倾榕,才跟游玉打个照面,还没问在马场可有发生什么的箜篌张张嘴,口中的话换成:“大姑娘来了。”

      因离枝行将及笄,蒲察倾榕已久不过问离枝院里的事。不过今早离枝出门前,将惯用的贴身侍女箜篌换成游玉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蒲察倾榕耳里。

      蒲察倾榕顺势侧眸,看了箜篌一眼。

      母亲去世时,离枝才六岁,是身为长姐的倾榕一手将离枝带大。九年时间,倾榕比谁都清楚离枝秉性,不用想就知道箜篌必然犯下了极为严重的错误,否则离枝不可能在她没病没灾的情况下无故让人顶替她的位置。

      不过倾榕也只看了这么一眼,就进屋瞧离枝去了,并没有要代为惩处箜篌的意思。

      倘使回头离枝没能处理好,做长姐的再行接手便是。

      卧房里,仅从府邸门口到院子里这么一小会儿,离枝就从迷糊变成昏迷。

      少女无意识地躺着,无论周遭什么动静,都丝毫没有醒转。

      倾榕挽袖净了手,先摸摸离枝的脸,再摸摸离枝脖子,哪儿都是烫的。她接过浸水拧干的湿巾帕给离枝擦拭,头也不抬地道:“医师还没到吗?”

      宛炎答:“应当快了。”

      话落,外头便来了人,不过不是医师,是老太爷蒲察言午和老爷蒲察笕遣来问询的侍女。

      离枝身体一向康健,鲜少生病,更枉论直接病倒,蒲察言午和蒲察笕自然紧张。只是再紧张,两人也不能随随便便进离枝院子,好在知道倾榕肯定已经在里面了,两人便停在门口,遣候着的侍女问情况。

      倾榕知道祖父和父亲担心,简单讲了目前情况,又习惯性加了句:“医师快到了,让他们去别地儿等,别在门口挡路。”

      侍女一字不漏地传话。

      蒲察言午和蒲察笕听后没抗拒,依言换去另外的地方等。

      很快医师来了。

      卧房里,因着离枝昏迷,瞧着病情凶险,便顾不得那么多,仅放下罗帷露出离枝一只手叫医师诊脉。

      医师听病人昏迷已有一会儿,诊脉后决定先给病人扎上几针再说。

      这位姓孟的医师曾任职太医署,因牵扯进案子险遭砍头,幸得蒲察言午厘清真相捞了一把,最终虽成功保住脑袋,但太医署是没法再待下去,他便当个民间普通医师,为报恩更特意选了离蒲察府近的医馆,方便给蒲察府的人看病。

      孟医师擅针灸一道,熟稔准备好,凝神往离枝指尖处的十宣穴下针。

      细如发丝的银针扎进十宣穴,不多时,离枝眼睫颤动,醒了。

      倾榕松口气,让侍女赶紧将消息告知蒲察言午和蒲察笕。

      与此同时,蒲察家二姑娘清醒了的消息,从倾榕暂且腾不出心神去关注的地方飞也似地传往蒲察府外。

      待孟医师收针,仔细问了离枝感受去开药方,倾榕将离枝手轻轻放回去,问:“疼不疼?”

      离枝脑子还有点迷糊,没说话,只慢腾腾眨了下眼。

      倾榕道:“差点被你吓死……还好醒得快。”

      离枝还是只顾盯倾榕的脸。

      倾榕比离枝大十岁,姐妹俩长得并不很像,好在都遗传了母亲的美貌,眼波流转间还是能看出些许相似。

      更多是气质上的不同,倾榕成熟端庄,甚而常常让人觉出威严,这却是当家多年,以及在午山书院当学士的成果了。

      当初母亲去世,加之祖母也早早就去了,府上主母之位空缺,是才十六岁的倾榕推掉上门亲事,无视外头风言风语担起了当家主母的职责。这些年下来,倾榕仍旧没嫁,一边将偌大蒲察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一边还未落下在午山书院的进度,卒业考成了学士。

      午山书院的学士即别的书院里的师长,离枝如今还是学生,最能体会得到倾榕的威严。

      再者离枝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平素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是一定要通知倾榕的,因此对着倾榕的脸慢慢醒神后,离枝没诧异姐姐在,只问自己怎么了。

      一开口,嗓音比回答孟医师时还哑。

      孟医师说了要多喝水,倾榕便扶离枝起来喂她喝兑好的温水,口中没好气地道:“还怎么了,你自己不知道?”

      离枝说:“不知道。”

      倾榕索性一一列举:“大清早才被魇住耗了心神,又是出汗又是洗澡,明明身体已经不舒服了还非要顶着大太阳去马场,一直坐楼上吹风,你不生病谁生病?”

      离枝瞬间乖觉了。

      合着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连喝两杯水,嗓子没那么哑了,离枝重新躺下,乖巧地任由倾榕擦她嘴角:“让姐姐费心了。”

      倾榕道:“你好了我就不费心了。”又道,“祖父和父亲还在外面等着,有什么要跟他们说的吗?”

      离枝想想:“天太热了,让他们赶紧回去吧,省得伤暑。”

      倾榕切一声:“我看那俩巴不得伤暑。”

      嘴上这么说,等隔壁孟医师写完药方,说了医嘱后收拾药箱,准备回医馆抓药,倾榕起身去送孟医师。

      送到门口,果然蒲察言午和蒲察笕不知何时又挡在那儿。

      眼瞅着日光愈来愈烈,吹来的风也发烫,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和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互相打着扇子,脸上分明直冒汗,却一副热狠了也惦记着不愿意走的样子,倾榕见怪不怪,孟医师则笑着行礼。

      “老太爷和老爷不必担忧,二姑娘已无大碍,吃过药好生歇歇,明后日便能好了。”

      蒲察言午点点头,扶起孟医师:“没大碍就好,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

      说罢很顺手地将扇子拐个弯,给孟医师扇了几下。

      蒲察笕也同步伸手,给孟医师扇风。

      即便早就习惯两人作风,孟医师对这般待遇仍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孟医师再次行礼,这次是告辞,他得紧着给二姑娘抓药去。

      送走孟医师,倾榕把离枝的话一转述,就开始撵蒲察言午和蒲察笕走人。

      这两人也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顶着大太阳,也不怕离枝好了,他俩反又病了。

      蒲察笕习惯听女儿的,对被撵并没有异议。蒲察言午则巴巴地问了句:“那枝枝不跟我们一起用饭了?”

      倾榕说对。

      还道:“我也不跟你们一起,你俩凑合着自己吃吧。”

      末了又撵两人走,再不走离枝恐怕要爬起来送他俩。

      蒲察笕拽拽蒲察言午袖子:“爹,走吧,说不定晚上就能见着枝枝了。”

      蒲察言午一步三回头地被拽走。

      倾榕折返卧房,见离枝昏昏欲睡,倾榕探手摸摸她脖子,没先前那么烫得那么厉害,倾榕道:“这会儿先别睡,喝完药再睡。饿不饿,想吃什么?”

      离枝原要说不饿,想想打起精神道:“我带回来几颗板栗,想吃蒸板栗。”

      “哪来的板栗?”

      倾榕随口问,旁边游玉呈上一方包着的帕子。

      倾榕接过打开,了然,才这么几颗板栗,定然是谁送的。

      若非清楚离枝不会乱来,倾榕都得怀疑这算不算某种定情信物。

      便听离枝答:“有人送的。”

      倾榕道:“谁送的?”

      离枝不答。

      倾榕心里有谱儿了。

      肯定不是七皇子。

      尽管好奇谁能有这么大本事,叫她们家枝枝肯收下这样几颗其貌不扬的板栗,但倾榕没继续追问,只道:“就这几颗是不是太少了,根本不够吃。让人看看哪里有卖的,或者哪儿有树,直接拿竿子打。”

      离枝说:“不少,他全给……”

      记起陆壬说回去还能再打,离枝改口:“他当时全给我了。”

      至于那棵板栗树,离枝估摸着,上面结的果子该被陆壬打得差不多了吧。

      校书郎瞧着就是个会吃的爱吃的。

      勉强能算爱吃,但不太会吃的离枝看着倾榕将板栗放回游玉手里,游玉捧着往厨房去。

      其实陆壬说的烤、炒、煮的做法都好吃。不过她现在就想吃蒸的。

      不知道陆壬会选哪种吃法。离枝游移地想,他打的板栗多的话,兴许会每种吃法各来一遍。

      这厢送进厨房的板栗清净切十字开口,和着倾榕要的点心,一起放笼屉里蒸。

      过会儿药也抓了回来,一并送进厨房开始煎。

      由于药煎得晚,且煎的时间较长,等离枝喝上药,几颗板栗早已蒸得绵软。喝完苦药再吃板栗,嘴里又甜又糯,怪好吃的。

      离枝让倾榕也吃。

      倾榕看看离枝,尝龙肝凤髓似的品得慢吞吞的,倾榕不由好笑道:“你自己吃吧。”

      盛着板栗的碟子逐渐变空。

      离枝喝温水清口,正感慨难怪陆壬会打板栗,这时箜篌入内。

      “大姑娘,七皇子派人送东西来了。”

      倾榕先看了眼离枝,才看向眉梢洋溢着欢喜的箜篌。

      箜篌道:“说是七皇子得知二姑娘病了,特意选了些进贡的枸杞阿胶,好给二姑娘补补身子。”顿了顿,犹疑地补充,“好像还有一篮板栗……”

      板栗?

      这么巧。

      倾榕道:“七皇子还送了板栗?”

      箜篌没再犹疑,点头道:“应当……”

      箜篌头还没点完,门外扬声插来一句:“应当什么应当,我可瞧得一清二楚,才不是七皇子送的。”

      这句一出,方响起侍女们的恭敬声:“见过六皇女。”

      竟是六皇女楚华仪来看离枝了。

      楚华仪一进来,当先用手里的团扇指了指箜篌,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随后火红的石榴裙飘逸地一晃一转,颜色妍丽的尊贵皇女风似的到离枝榻边坐下。

      再团扇一点,按下要行礼的倾榕,楚华仪接着前面的话道:“我也不知究竟谁送的板栗,不过跑腿的说他家主人曾有幸受过你们家老太爷点拨。”

      倾榕听罢,明知送一篮板栗的和送几颗板栗的是同一人,却语气如常道:“这样。那看来是恰好听说枝枝病了,便借着板栗聊表谢意。”

      楚华仪道:“多半如此。”

      离枝没吭声。

      只心想真会找幌子,说他中庸也算点拨?

      又想给她送这么多板栗,可有给他自己留?

      另一边,陆宅。

      陆壬用完饭,不经意地问:“板栗送过去了?”

      随从说是:“特意选了六皇女车驾抵达蒲察府的时机。”

      陆壬嗯了声,没说什么,只道:“让厨房把剩的那几颗板栗给我烤……算了,蒸吧。”

      二姑娘生着病都还心心念念,他也这么吃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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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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