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巡游》枫晚问秋

35、八十就八十 成人礼结束

　　成人礼结束的那个周末，我刚回到大伯家，推开房门便发现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两个印着熟悉logo的盒子，盒子上飘落着纷繁的浅粉色花朵。

　　上面有一张手写的便签：
　　成礼快乐。

　　落款：你哥。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那天在BLUE里没有试穿的同款蓝色裙子。

　　另一个盒子里装着的是那天没有见到的粉色。

　　收到喜欢的裙子绝对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最开心的事情之一了，我难以免俗。

　　我恨不得两件一起穿在身上，然后在一个没有人的聚光灯闪耀着的舞台上旋转，一直旋转，让重叠的裙摆随着脚步转出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圆圈，把手优雅地举在头顶，跳着狂欢热烈又雀跃的舞步。

　　就像那个穿上了红色鞋子的小女孩，提着裙摆越过溪流，穿过树林，奔向山谷，迎接旭日初升的第一抹薄暮晨光。

　　高三开始之后的生活我告别了游戏和一切娱乐，虽然我也想像张明扬那样用一颗平常的心来对待最后那次最重要的考试，但是我做不到。

　　我还是会为了每次月考的排名下降而担忧焦虑，为了某道没解开的函数题抓心挠肺，又会因为名列前茅而一扫阴霾的心情，会因为写出一道又一道圆锥曲线的题目而在内心欢呼雀跃。

　　语文书上的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说真正的高手对待考试和排名会像名扬天下的剑客一样超然物外的话，那我身边坐着的谢时遇绝对是隐士高手。

　　他每次只会淡淡地看一眼发到自己桌子上的成绩单就直接塞进抽屉里，就像看一眼路边的广告牌一样随意，并不在乎自己的排名。

　　让我感到气恼的是，他的名字在张贴出去的成绩榜上从来没和第二名交换过位置。

　　后来听说他保送了陵城大学，他的桌子上不再像之前那样堆满了竞赛相关的书籍，似乎那段时光已经告一段落，但是他对待学习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专注、认真。

　　高考完之后。

　　最后一次见到程景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在养正中学门口的公交车站。

　　他还是和之前那样，看起来在公交站等了很久，没有撑伞，黑色的伞收着立在身旁。

　　“我在等你。”

　　他看见我来之后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那天的路灯开得比平时要早很多，树叶的影子和暖黄色的灯光下飘着细碎的雨丝。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我捏紧了肩膀下方的书包带，丝缕歉意随着雨丝一起飘进了我的心中，我好像已经辜负了一颗真诚的心。

　　我会不会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后悔自己没有答应程景的表白，后悔自己错过了一段可能充满快乐的初恋呢？

　　现在还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我所做的选择都是由自己的心决定的。

　　它的犹豫它的彷徨它的踟蹰，都让我难以开口说出那个好字。

　　“那天一起拍的照片，我会好好珍藏的，对了，所有的电子版我都发给张明扬了，有几张我打印了出来，在这个信封里，我想亲自交给你。”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没有被雨沾湿半点。

　　“谢谢。”
　　我抬眼看着他，想努力记住这双纯粹真诚的双眼。

　　“不用对我说谢谢。”
　　他潇洒地笑了一下。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转而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雨丝一直随着风飘进公交站亭，他的睫毛上沾了一些小小的透明的雨丝，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我沉默了许久，最后仰起头笑着和他说：
　　“希望你一切顺利。”

　　他的目光沉了几分，但还是对我笑了起来。
　　“好，我会的。”

　　程景说完之后没有等下一趟616公车到来，撑开了身旁黑色的雨伞走进了夜色中，飘着的雨里他的背影挺拔却有些落寞。

　　出成绩的那天，我睡到中午才醒，早上七点短暂地起来过一次。

　　七点时起来做的事情是打开电脑，打开游戏，点击排队进入中午的攻防地图。

　　系统右下角的小框提示当前排队人数：1768。

　　在我醒来之前妈妈在上班的单位给我打来了不下五个电话催我起来查成绩了。

　　早上查成绩的人肯定特别多，页面肯定卡得进不去，晚点查一是一样的。

　　我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引来了我妈对我的暴跳如雷。

　　“你是不是考砸了？”

　　“没有，就是不想那么早查。”

　　“没考砸你心虚什么，赶紧给我起来去查成绩，查完告诉我。”

　　她的话中夹杂着不耐烦的命令让我心头起了无名的怒火。

　　在今天查成绩之前的几天她已经因为诸多小事对我多番呵斥了。

　　她的脾气每况愈差，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对我怒目相向，再加以严词厉色。

　　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高考之后的暑假会这么漫长。

　　我慢悠悠地掀开被子，打着哈欠走到桌子旁边，拉过粉色的升降椅坐下。

　　第一步首先是点开待机的电脑，看到游戏界面我的角色已经进入了下午两点打攻防的地图之后，我又点击左上角的标志把游戏缩小。

　　我打开了一个新的网页的搜索框飞速地输入：
　　“高考的成绩怎么查询。”

　　上面列举了几种能查到成绩的方法，我找出了夹在透明文件夹里的准考证，打开了浏览器推荐的网址，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

　　在页面变成空白只出现一个缓冲的圆圈的时候，我紧张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手心甚至渗出了汗水。

　　会是多少分呢？

　　考完试之后我并没有去对答案，但是心里隐隐也是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的。

　　高考那天的状态说不上是最好的一次，但也绝对不差。

　　理综的考题要比平时难很多。物理的选修题破天荒地把最简单的动量题改成了前所未有的难度，生物的大题也是平时的模拟考和往年的真题里少见的填写实验具体方案和步骤这类题。

　　语文和英语的难度变化不大，作文写得也相当顺手，这两门的成绩我从来都不担心。

　　数学最后的大题只有最后一道函数题的第三小题没写出来，第四道填空题算的时间花得比较久，不确定最后算出来的答案是不是对的。

　　看到分数的瞬间我有一些失望，理综的成绩没有想象中的高分，对其余的几门倒是很满意。

　　排名…排名…

　　排名居然意外的不错。

　　我火速翻出那天回学校领取的那本高考志愿填写指南，手指飞快地翻动着写满学校以及对应排名的纸张，翻到了陵城大学那一页。

　　呼——我松了一口气，这个排名，绝对能稳稳地被陵城大学录取了。

　　班主任在群里祝贺钟期获得了省内的单科状元，戏剧性的是，理综接近满分的钟期数学破天荒的没到及格线，只有八十分。

　　“八十…八十…八十…”
　　班主任半夜惊醒，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如果不是数学只有八十，就凭钟期语文和英语都考了前所未有的高分来看，理综状元未尝不是钟期啊！

　　还没等钟期怀疑自己的数学成绩是不是算错了，班主任就已经连夜去和考试院复核了他的数学成绩。

　　“是的，没错，只有八十分。”
　　班主任得到回复之后悲痛地告诉钟期。

　　八十分就八十分吧，数学哪怕只有八十分，以钟期其他科的高分来说，除了那几所最顶尖的大学，国内说得上名字的高校也是随便他挑了。

　　西北某所高校打电话给钟期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想去的院校。

　　在出完成绩的那个晚上钟期和我打了一个语音电话，哪怕只是漫无目的的聊天，也是我们难得的乐趣之一。

　　“你不去陵城大学吗？”

　　“陵城大学……张明扬也说要去这个大学，你们是有什么默契吗？还是一起约好了没和我说——”
　　钟期故作生气。

　　“张明扬啊，我还没问他呢，不过我是因为很喜欢陵城，才报的陵城大学。”

　　陵城在离家很远很远的另一个省，正合我意。

　　“陵城有什么特别的吗？”

　　在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简洋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分手了，被劈腿了。”

　　他？难道是洛宇？被劈腿？我被这个消息一下子震撼得有点愣，但是我没有挂电话去和简洋聊天，而是继续跟钟期谈论刚刚的话题。

　　“江南呀，江南本来就已经够特别了，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我把手伸直，用掌心挡住灯光，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旁，思绪慢慢飘远。

　　“那我填的舟大所在的城市其实也是江南。”

　　“你要去舟大？”

　　“是呀，我打算报舟大的生物信息专业，你呢，你要报什么专业。”

　　“专业——”我的手心晃了晃，“还没想好呢，你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建议……选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吧，选个自己感兴趣的，学起来应该会好一点。”

　　灯光照得我有些倦意涌了上来，钟期说的那句话我还没听完，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通话还没结束，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依然还在继续累加。

　　应该是我昨晚打着电话不知不觉睡着了，钟期也没把电话挂断。

　　“喂？”
　　我小声地试探了一句，对面没有回应，大概是他还在睡觉。

　　我随手把电话挂断了，手机电量显示着刺眼的红色，背面还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