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重修版）》丽彩

4、第三章

　　却说芳儿昏昏沉沉被推上台后，又匆匆逃下，众人正不知所措时，却听见月霜焦急地喊着：“格格，格格。”愈发觉得奇怪，便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当他们想到要问问她们本人的时候，芳儿一行人早已没有了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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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额云啊，你们家芳儿真是越发出落了！上次见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呢，现在，都已经成了大姑娘了！”三姨妈笑吟吟地看着芳儿说道。

　　“你啊，别老说我们家芳儿了，还是看看你们家的孩子吧！又聪明，又漂亮！”玛么寒暄道。

　　芳儿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我老要被拉到这里来听这些七大姑八大姨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呢？芬儿就从来不被勉强去听这些，玛么说她是奴恩，可以不听这些，可我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啊！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被玛么强行留在外厅里听这些话题了！这人一有钱，有权，亲戚就特别多！今天来个三姨妈，明天还要来四表妹，后天还要来大姑姑，大后天还有...总之，数也数不清哪！再这样下去，难道我就要在这些亲戚堆里过一辈子吗？她忿忿地想到。

　　其实在满蒙亲贵的格格里，芳儿并不是最漂亮的，但她那尖尖的下巴，方形的下颚，乌黑的眼睛，圈在眼睛周围的尾部微微有些上扬，带着些许欢快俏皮模样的睫毛以及在眼睛上方稍稍有些向上翘起，在她那如玉兰花一般洁白的细腻的皮肤上画出两道颇为抢眼斜线的浓眉，再加上一头如浓墨般乌黑的飘逸的长发，足以吸引住任何一个男人！

　　她的身上继承着三个不同民族的特制——她玛么蒙古王亲高贵典雅的气质，阿玛满洲亲贵坚毅果敢的个性，还有她额娘汉族闺秀温婉柔和的外表。

　　从小，她在玛父的影响下从小受到汉族女子的礼仪——娇柔妩媚，弱不禁风。但在接受着这些汉化教育的同时，她骨子里所流淌着的那种满人豪迈自由的性格，却不时在无意中流露出来——元夕夜的联诗会就是这种豪爽粗犷，不拘小节的个性的完整流露。

　　虽然她现在所穿的那件雍容的的旗袍以及平滑地梳到她的脑后，轻轻挽成一个高雅的发髻的长发，还有那双白皙小巧，优雅地叠放在大腿上的手，再加上她那张俏丽恬静的脸庞上的那幅娴静可人的表情使她显得端庄朴素。但她的真性情并没有因此得到很好的掩饰，她那乌黑的滴溜溜地乱转的双眸显地骚动不宁，狡黠任性，而且还充满生气，这与她的那副似乎很有教养的行为举止极为不符。她的那幅仪态纯粹是平日里她的玛么的温和训导以及她玛父的严厉管教下形成的，而这一切又都是别人强加给她的。只有她的眼睛才是与生具来，能显示她本性的地方。

　　这么说吧，芳儿，就是把满、蒙、汉三个民族融合在一起的个体，更简单地说，她是三种决然矛盾的文化完美结合在一起的一个统一体！

　　“芳儿，”玛么冷不防地问道“在想什么哪？”

　　“啊？我...”芳儿有些局促地回答道“没有...没什么...”

　　“哎！你这丫头啊！”玛么轻叹了一口气。

　　芳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算了，”玛么宠溺地说道“出去走走吧！”

　　“啊？”芳儿不敢相信的地问道。

　　玛么又重复道：“去吧，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这屋子里也怪闷的。”

　　芳儿站了起来。

　　“嗳？”三姨妈突然问道“芳儿啊，这两三年人倒是出落了，怎么这个子还是一点也不见长啊？”

　　芳儿的心猛地被刺痛了一下，也许，这是她几近完美的身体的唯一缺憾吧！

　　她当然是希望自己能长高一些的，最好能有她额娘那么高，她遗传了她额娘细长、白皙的双手和小巧的双脚，为此她很高兴，但她并没有在真正意义上见过她的额娘，在她出生的那天，她的额娘难产死了，她额娘用生命的代价也没有给她的阿玛带来一个男嗣，后来，她的阿玛又有了一个新福晋，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一个阿弟，只有一个奴恩——芬儿。

　　正想着，三姨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岔开话题：“芳儿今年也不小了吧！该找个婆家了！”

　　“哪里的话！才十二呢！再缓几年吧！”玛么笑道。

　　芳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扬了扬眉毛：“三姨妈和玛么慢聊，芳儿先告退了。”

　　玛么点点头：“去吧！也许芬儿也在花园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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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悄悄地走到了花园里的一棵菩提树前，那是整个索府里她最喜欢的地方。每当春天，她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去数这棵菩提树上的树叶。要是多了，她会高兴地一整天嘻嘻哈哈的，要是少了，她也不会郁郁寡欢，只会加倍努力地去给它浇水、施肥，到了夏季，树叶多了，数不清了，她就会到树阴下边乘凉边读书，到了秋天，她会和芬儿一起上树去采菩提子，有时候把它们串成一串串的念珠，有时候就直接拿来当珠子玩。

　　现在是冬季，芳儿仰望着这棵参天古树，光秃秃的，只有几根早已枯拜的枝桠还傲然挺立着，但芳儿还是痴痴地望着它，下人想把这棵树的枯枝砍去，说是这样明年才能长得更好，但她死活就是不肯，结果，院子里的其它树都修剪完了，惟有这棵树还是这样。

　　芳儿说，她喜欢这棵树，就是喜欢它的淡定，喜欢她它的自然，要是被人为的修剪过了，岂不是失去了它原本自然的特质？还说，要是不修剪的话，来年一定能长得更好！

　　别人都不相信，觉得她傻，于是她愈发认真地照料着这棵树。

　　芳儿突然笑了一下，随即便是更为欢畅的笑声，她快乐地用她那并不十分修长的双臂抱住了这棵大树。怎么了？原来，这棵菩提树发芽了！比院子里的任何一棵都要早！

　　“太好了！太好了！”芳儿欢呼着。

　　“你说...”她突然静了下来，原本就恬净可人的脸庞，此时更是流转着异样的光彩，她轻轻地靠在那棵菩提树上“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嫁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