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33、育德高中（九） 你看到我了

　　周遭被明亮的光线笼罩着，光点跳跃在沾着血渍匕首尾端的十字架上，泛着莹莹光泽。
　　鲜血一股一股从教导主任的眉心涌出来，血水瞬间模糊了女人一整张肥胖油腻的脸庞。
　　“你…怎么…怎么敢……”
　　教导主任嘴里泄出最后几个字，随后一切再次陷入死寂。

　　这是一个被规则束缚住的世界。
　　顾韫在这两天的观察下，察觉到了这背后运行的逻辑。

　　为何要突然觉得杀死教导主任？
　　其实是一瞬间的决定。

　　白沐违反了校园规则，却仅仅只是带去禁闭室处罚，并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一条首先就违背了一切规则为先的世界运行的准则。
　　其次，禁闭室如果只是为了关押违反校园规则的学生，带考试第一且未违反校园规则的优等生前往禁闭室，本是就违背了禁闭室的存在准则。
　　违反规则的NPC都会受到惩罚，如之前不是玩家的同桌，处罚者是教导主任。
　　那如果教导主任违背了规则呢？
　　是不是…
　　他们也能有正当的理由杀死教导主任？

　　校园规则中不太可能会有禁止袭击老师这一项，在正常的校园准则之中，袭击老师本就不符合学生的刻板印象。
　　何况是这样一个制度如此严苛的升学校园中…

　　顾韫松开捏着钢笔的手，他细长的手指上沾着粘稠的血渍，虎口被方才教导主任的剧烈在挣扎震的发麻。
　　他往后退了一步，扭头看着一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望着他们的白沐。

　　“你…你们……”
　　“你们杀人了？”
　　白沐的声音抖的很厉害。

　　顾韫低头，眼睛也不眨一下：“你不是怕她？杀了就好了。”
　　他说的太过于云淡风轻，就连将匕首从教导主任眉心抽出来的齐策也愣了一下。
　　他扭头，顾韫皱着眉毛递过来一张湿纸巾，眼里明显没有了方才的兴奋，此刻是有些恹恹的。

　　白沐嘴唇蠕动几下，随后，声音干涩地吐出：“但也不至于杀死吧…”
　　顾韫皱眉：“那你想怎样？”
　　他声音落下，余光瞥见齐策裤子口袋的位置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顾韫挑眉。
　　他没猜错，教导主任有处罚者的身份，是重要NPC，杀死教导主任能获取身份牌。

　　白沐不接话了，低垂着脑袋，不太清楚面前人为何态度一下转变的如此之快，从先前的温润变的如此冷淡。

　　四周摇晃着的树叶摩擦传出的声音愈发响亮。
　　齐策把匕首擦干净，另一只手插进口袋里，他抽出角色卡，挑着眼尾看着顾韫。
　　“什么意思？”

　　顾韫耸肩：“上次说好的，线索给你了，你应该能看见我的诚意。”

　　齐策笑出了声。
　　他真觉得顾韫这人太有意思了。

　　明明都是巴结绑定，他每一次却都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理所当然，甚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诚意是有了…就看自己做不做人……
　　这个难题倒是抛给了齐策。

　　明明刚才他能用钢笔直接刺穿教导主任的后脑勺的，可他偏偏把这个最后一击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所以按照世界最终结算的规则，导致致命一击的是自己，身份卡自然就出现在自己兜里。
　　齐策转动了两圈身份牌，饶有趣味的看着顾韫。
　　“你想要我帮你拿到重要身份牌？”

　　顾韫把擦完手指的湿纸巾扔进了一侧的垃圾桶里，他歪头看着齐策。
　　“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
　　齐策微微眯了眯眼睛，两人无声对峙着。

　　“好了…去禁闭室待着吧，她违反了规则，这是她该得的，但你们…也该接受你们应有的惩罚。”
　　一直站在一侧沉默不语的教练突然开口。
　　他脸上没有笑，从阴暗中走出来，麻麻赖赖的脸上有着大面积的烧伤，肌肉萎缩后，半张面部极其狰狞扭曲。
　　“规则已经变动。”
　　他声音很沉。

　　顾韫偏头，看见了教练背后的禁闭室门上贴着的规则第一条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由“禁闭室只关押考试不及格的学生”转变为“禁闭室只关押考试不及格且不服从管束的学生。”
　　顾韫眯了眯眼睛，他轻笑了一声。

　　报复啊…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报复。
　　杀了一个NPC，这个世界的主宰恨不得马上送顾韫去偿命了！
　　这禁闭室里必然是危险四伏的……
　　但顾韫还不得不去，他需要去摸清楚这个世界的故事背景…

　　教练目光顿在齐策的脸上：“齐老师，不回去上课？”
　　教练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还有三分钟上课了…”

　　齐策偏头看着教练，微微眯眼：“当然要回去上课。”
　　他说完，从顾韫身边经过的时候手指飞快地把手里捏着的匕首塞进了顾韫的手里。
　　“拿着防身。”
　　声音落下，片刻后是迅速离开的脚步声。

　　顾韫捏紧了手里的匕首。
　　齐策这人还真是深不可测……
　　具顾韫对地铁线的了解来看，能带进副本世界的所有道具都得用车票去兑换。
　　顾韫口袋里藏着的笔都是顺手从书桌上顺来的，齐策手里的这些匕首，油灯啊肯定也有对应的车票价值在。
　　顾韫自认为在上一站已经算很卖力了，但也只是获得十几张的车票，甚至不够兑换两包小鱼干。

　　齐策就这样随意的把这个看样子就价格不菲的匕首塞给了自己，可想而知，车票在他这种级别看来已经不算什么了……
　　仁义这块……

　　“你们分开来，进这两间屋子，今天不准用饭，晚自习结束会把你们放出来。”
　　教练一把拉开了两间禁闭室的门，白沐被推进的屋子，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还回头看着顾韫的眼睛。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声音落下后，是门重重合上的声音。

　　教练的手指还没碰到顾韫的肩膀，对方就已经一脸平静地走进了漆黑的禁闭室。

　　门合上的声音极其沉闷，自背后响起，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擦过耳畔。
　　顾韫眼前的一切都彻底黑下去。

　　周遭充斥着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似乎是血腥味混合排泄物的臭味，耳边有不断掠过的苍蝇振翅的声音。
　　顾韫微微皱了皱鼻子，捏紧了手里的匕首。

　　四周静悄悄的一片，似乎有水滴的声音从角落出飘来。
　　顾韫不太清楚周围会有什么，他夜视很好，但这间房间像是被设置了某种阻碍，黑的几乎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只能通过耳朵来辨别一些方向和位置。
　　第六感在此刻不断告知着顾韫周遭的危险四伏。
　　死寂的背后埋藏着的是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顾韫的脚步缓缓往前挪动着，他将匕首握在胸口，眯起眼睛，保证自己的注意力足够集中。
　　在靠近那片水源的位置后，他看见了一丝丝突然微微亮起的光亮，光亮照亮了角落极其脏污的洗手池。
　　洗手池前是一面破碎的挂在墙面上的玻璃镜。
　　镜子隐约照出顾韫的脸颊，将他的五官逐渐扭曲。

　　水流声依旧在继续，滴答…滴答……
　　落在聚集起一些片水洼的水池之中。

　　顾韫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地面，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迅速转动着。
　　这个位置似乎是一个洗手间？
　　四周如果都是黑暗，那在这个完全颠倒的世界中，此刻，可以认定为是黑夜。
　　那这里又是哪里？
　　仅仅只是禁闭室吗？

　　目前已知这个世界里所有鬼怪杀人的方式都是需要诱导玩家犯下错误，他们才能通过规则处罚杀死玩家。
　　自己没有触犯任何规则，因为杀死NPC，这个世界的主宰气愤地当着他的面修改禁闭室的规则。
　　……那自己所在的这个禁闭室还会是之前的那个禁闭室吗？

　　顾韫突然扯了一下嘴唇。
　　那东西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过来！！救命！救命！！！”
　　从远处飘来一阵沉闷的求救声，隔着禁闭室封闭的墙面飘过来。
　　是白沐的求救。

　　顾韫捏紧匕首的手指动了一下。耳侧的碎发被轻轻带起。
　　来了…

　　“你……为什么不走了？”
　　背后跳出一阵幽幽的男声，似乎贴在背后响起的，一股凉风拍打着顾韫的身体。

　　“或者…你…在等我？”

　　那道声音太轻了，环绕在顾韫周围。
　　顾韫没动，甚至连眼球都没有转动，他依旧盯着地面。

　　“咚…咚咚…咚咚咚……”

　　突然背后响起重物不断敲击在地面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男声带着一丝哀怨，“为什么？你不认得我了？”

　　凉风依旧不间断地袭来，吹起了顾韫的衣摆。
　　顾韫保持着低垂着脑袋的姿势。

　　一个突然出现在漆黑房间里的洗手间…
　　和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这两个都不符合当下情境的事物，代表着的目的只有一个——引诱自己触犯某条规则，而这条规则是未知的。

　　顾韫手心里冒出了一些汗，按理来说，将后背留给敌人是一个很不聪明理智的决定，但现在，他不会回头，也不可能回头。
　　背后的那东西说的话只有两个指向——前进，或者回头看看我。

　　“咚…咚咚…”
　　声音贴近了，一道黑色的阴影裹挟住顾韫，他微微皱眉，却突然接触上一双血红突出的眼睛。

　　“你…看到我了……”

　　一颗人头倒立在地面，兴奋地睁大眼睛，血水从眼球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染透了他黑色的头发。

　　如果顾韫没猜错，刚才，这东西就是用脑袋挪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