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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快乐,陈随,26岁了。 陈随的生日 ...

  •   “快点起床啦小宝贝~~~再不起床,组员们的八百页PPT就被一键删除啦~~~快点起床啦……”一串串气泡音像一个窜稀的人放出的连环屁,臭得把陈随从睡梦中惊醒。
      恶心的闹铃还有听见就糟心的内容,定不会让人贪恋温暖的被窝。
      陈随撑起身子,拔开充电一晚上的手机,触摸到发烫的线头,他皱起眉,立刻扔开,弯腰关掉床底插座。
      踏下床,陈随才听见外边三轮车叮叮当当,闻到糜烂黄豆的味道——并不难闻,那通常是早餐铺老奶奶的豆浆开始熬煮了。
      他没穿鞋,直接踩上冰冷的地面,也不管多脏,毕竟不管哪一次爬上床,他的拖鞋都被踢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
      闹铃是他专门找某抖上一个体育生录的,只值他搭半程地铁的钱,属实是占了个大便宜。
      虽然每个人都赚钱不易,但至少给钱,别人就是赚了。
      脚底仿佛生了四个吸盘,走过地面时可以感受到一阵吸引力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陈随来到厕所门前,左手旁是脏衣篮,右手旁是他准备好第二天的搭配,也是一个篮子。
      很好区分,脏衣篮里五颜六色的内裤都摆在最上层,“整衣篮”里五颜六色的衬衫都摆在最上层。
      他右手一把抓起干净衣服,走进厕所,合上门,锁“咔哒”一声。
      他独居,可没有改掉随手关门的习惯,虽然没有人会突然闯进厕所里,但他还是会觉得打开别扭,就留下了这个某些人会认为多余的动作。
      撒泡尿,换好衣服,剃须、刷牙、一气呵成,最后泼点冷水在脸上,整个人就清醒了。
      陈随低头搓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
      他的五官不算精致,长得却端端正正,像是一个相互串联的支架,只要一个地方偏了,整张脸都会移位似的。
      最令人眼前一亮的还是眼睛,瞳色是黑色里掺了点棕线,光线照进去才能看出来,本人气质属于青涩与沉稳的交界,靠的就是眼里一直在的一层弧光——明亮且纯粹。
      陈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捣鼓一阵睡乱的头发,打开厕所门,大步踏出。
      “叮铃铃——”第二个闹钟倒是正常,毕竟人清醒了,再刺激脑子反而不是什么益事。
      这是他提醒自己赶快出门的闹钟,其中有十五分钟的闲隙用来做剩下的事。
      做不完不会死,这只是他强迫自己守时的硬性要求而已。
      陈随给运动鞋系好鞋带,坐在鞋柜上检查一遍小背包里随身携带的物品:耳机、零钱包、纸巾、地铁卡、工作U盘、钥匙串……齐了,一把拉上拉链。
      “哐当!”陈随在门前停住脚步,与家门做了几秒钟无硝烟斗争。
      老旧小区的铁门打开要很费劲,门缝像是灌进铁浆封住了,要用肩膀费力顶开,同时还要控制钥匙扭向。
      向右就开了,向左就锁了,其实向左要扭两下,中间那一下只是一个锁,是让小偷觉得自己有可乘之机的,然后再当头一棒,让小偷觉得社会险恶,继而就可以把小偷吓跑。
      陈随习惯往左使力,惯性下一扭,前面做的功夫白费了三成,第二次找着感觉,一下就打开了。
      门厚度不小,门缝外的颜色从反射的银光渐渐变成东阳浅寐的白金色,正巧打在门口,丝尘也还没醒,射进来的阳光里只有零星一点,均匀的分散在光中。
      陈随在外边锁好门,钥匙链“咔哒咔哒”的声音,也在提醒楼梯间快点醒来,让脚步匆匆的旅人,注意阶梯落差吧。

      下了楼,走出楼下的小公园,左拐右拐出到一个小十字路口,就是早餐铺聚集地。
      这个小十字路口有多小,就是一辆大货车在这赶路,也要收腹。
      这也是居民区的一片地,离陈随家很近,摆摊的大多是有手艺有经验的退休老人,可能是他们这些穷苦打工人太可怜了,重回江湖,是专门给打工人负责饭食保障的。
      所以每当陈随给钱总会有种敬佩又感谢的心情。
      “小伙子,我今天开通微信支付啦,你扫我这里这个码嚯。”卖炒粉的离大爷指指小摊车上那个绿油油的贴纸,二维码下边还有李大爷磅礴大气的网名:“天道酬勤(李*酬)”。
      “好。”陈随点点头,把钱包放回包里,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大爷努力抑制好奇的目光下完成了操作。
      几乎是一瞬间,陈随差点被一股巨大的声浪掀翻:“微信收款!!!12元!!!”女声在小餐车中逐渐扩大,半径一公里内都能听到这笔收入巨大的生意。
      大爷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似乎是很满意儿子给他弄的新奇玩意。
      陈随没扫老人家雅兴,面无表情点点头就扭头走人了,生怕下一个买早餐的人来太快,又把自己震翻了。
      地铁口在居民区外几百米处,他渐渐远离了蒸气悠然的十字路口,身上短暂的湿润蒸发了,接踵而来的是人与人亲密触碰的腻热。
      Z市的地铁站,可以有几个站没人,但车里,必须是座无虚席,没有落脚之地。
      哪怕陈随是个一米八大高个,各种手臂也会把自己在上游勘察的头卡个严实。
      听说隔壁三号线能直接把东西给挤丢,这么看来自己这条线还是很善解人意了。
      陈随感觉自己正在做自由潜水运动,在这么封闭积压的空间里努力保持平稳呼吸,还得保证胸部气压平衡,是那种报班教练都得说一句基础好的。
      但是他没时间去,练这玩意也是白搭。

      他公司不在新市区,在接近新市区的位置,那儿人不多不少,至少在新市区站点后,他就能稍微休息下了。
      新市区第一个站到了,许多人如同接鱼食的观赏鱼般涌到门前,他看准时机,转身,一屁股坐到余温未散的座位上。
      上一个坐这位置的人屁股出汗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裤子被濡湿。
      陈随一下激起一身鸡皮,抬头看到路人灼热的目光,思索一阵,他还是站起身。
      “你坐吧。”陈随拍拍屁股,侧身站起说,“谢谢你”,那人报以最感激的目光,然后也像陈随那样一屁股坐下,生怕有人趁着感谢这个part,把位子给抢了。
      陈随没敢回应,他拿出手机登录wps,稍稍用热爱工作的情绪来掩盖心虚……
      余光能看见路人喜悦的表情逐渐凝滞,然后就投来质问的目光,可惜现代人有个修养,就是害怕打断别人在做的事,路人见陈随在处理工作,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整张脸上的表情变得特别复杂。
      这时,广播响了。
      “列车即将到达:亭玉路站。The next station is Tingyu Road.哈一赞亭哟漏(粤语)。”
      是公司所处的站点。
      他扭头躲开了目光,也像一条观赏鱼,随着人流挤到地铁门前,门开了,人倾巢而出。
      地铁里小声的嘈杂,在空旷的地下无限扩大。
      人们早已习惯,他们在几乎所有人的寂静里也没人会好奇这嘈杂从何而来,最在意的还是自己快要迟到了。

      陈随在八点五十分打上卡,和昨天无差。
      “早啊随哥。”打卡后玻璃门打开,前台小妹朱南恩朝陈随招手示意,陈随经过前台,就看见藏在桌底的云吞面,盖子上铺着一层红艳艳的蒜蓉辣椒酱。
      “哪家的云吞面?这样配的云吞面都不正宗啊。”陈随笑道,“我们公司旁边一家小区楼下摆的!老板确实不是本地人……不过也大差不差啦!而且不正宗的云吞面加上这个酱,莫名的好吃……”朱南恩说着,又往嘴里塞一个沾满酱料的云吞,一脸满足。
      “住的近就是好啊,什么山珍都能尝到,我买的炒粉已经是同一家摊子的第五种口味了,害……”陈随提起手中的炒粉,假装自己特别憋屈,“得了吧,你这阴恻恻的炫耀,真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啊陈随?一个摊子能吃这么久就说明这个摊子是实力派。喂,我叫你一声随哥,还真把我当二傻子使?”朱南恩不满的吐槽着,眼里顿时露出不屑。
      “怎么可能,这不是朋友间的互损嘛,你理解错了啊。而且又不是我要你叫我随哥的,你不想叫就换个,没人鸟你。”陈随不甘示弱,他们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火药味十足的,初识的礼貌早就在各种味道的早餐里消失,这场天聊完,他们之间就没剩下几句话了,下班时间错开,人与人之间关系就是莫名其妙的就没了,又能莫名其妙的接上。
      朱南恩听后还真的认真思索了,张口:“白……”
      “陈随,白总找你。”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朝陈随叫,手里抱着不知什么合同的复印件,看来是路过。
      “来了……你刚想喊我什么?”陈随回复,“没什么,当我没说,你快走吧,小心白总扣你工资。”朱南恩耸肩,顺势深呼吸一口,闭眼,又睁开,刚才的不屑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体贴柔和的目光——陈随知道,朱南恩在这个状态下是不会理会自己的,她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了,谁也别想打扰她。
      陈随没追究,朝公司深处走去。

      陈随的公司是做各种水产品销售代理的,他是收集品牌销量进而筛选的小组组长。
      小组的办公区和总裁的办公室和组长的办公室特别近,讲话稍微大声点,就能让那两个办公室抖抖。
      他们这行比较冷门,公司规模就小了,也比较接地气,有个收集品牌信息的部门甚至要像卖保险的去别人家公司“串门”,在一众苦苦营生的上门工作者,陈随已经算比较幸运的社畜了。
      “陈组长早。”陈随来到工位上,一个带川音的女声打招呼道。
      “陈哥早上好!”稍微晴朗的男声也紧随其后,还带着些肥胖的人的一些含糊音。
      “都好,黎离来了吗?”陈随瞥了眼自己工位旁那个更加繁乱的桌子,如果与昨晚的桌子相比较,还真看不出来。
      陈随没再乐衷于找不同,打算放好包就去隔壁总裁办公室报道了。
      “没呢,她今天可能在家拉了。”带川音的女同事毫不留情,笑出鹅叫来。“肖姐你别笑人家,都说物极必反,你和小黎不就是吗,一个窜一个憋。”阳光的男同事直接笑得更狂妄了,肖姐的笑容倒是逐渐凝固,被提到便秘,她还下意识摸摸自己肚子。
      “行了,吵架伤和气,你们……”陈随笑嘻嘻的心情明媚,轻松的办公氛围洗刷走路上粘粘的沉重,他快要开出花了,却被一个声音打断:“陈随,不是叫你来我办公室吗?”
      陈随猛地扭过头,男人脸部线条硬朗有型,眉眼又属于清新那一挂,看起来英气十足,而且还是三七分背头,现在看起来硬邦邦的,刘海一散下来,感觉跟个追着主人屁股后面跑的小狗一样。
      陈随没说话,只是维持在脸上的笑容,一下从真变成假。
      “好的……”陈随答,“的”字还没收音,桌上的包就开始“嗡嗡嗡”震起来,他看了眼包,又抬起眼想和男人说拒绝,可男人并没有给他机会,一把捆住他的手腕,拉进对面的办公室里。
      “砰!”是门摔在门框上的声音,伴随着嗡嗡的振动,哪怕没人出声也嘈杂烦人。
      “白元嘉还没放弃啊。”出声的是微胖男人,他声音里的晴朗不知何时消失了,有些发冷。
      “放尊重点吧,戴游彬,这门不隔音。”肖姐也不知什么时候收起笑容,敲起键盘。
      “肖琳媛你……”戴游彬也直呼女人全名,刚想撒一把火药点火,一个人就从拐角里走出来。
      “肖姐戴哥早上好!”年轻女孩活泼的声音像柠檬汽水一般一股脑倒在那把火药上。
      “早上好。”两人报以微笑。
      刚才的氛围如同烛焰,风一大就灭了,冷了,风小了,反而更热。

      陈随被拉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就猛地挣脱禁锢,白元嘉的手劲很大,捏他跟测血压一样,差点血管就压爆了。
      “你有什么事吗?白总。”陈随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烦躁,他悄悄打量白元嘉,不知道他是要作何。
      白元嘉没吭声,看了眼被甩开的手,又抬眼看着门口处的陈随。
      陈随呼吸一窒,这个眼神说不上来,有些像野兽饥肠辘辘的眼神。
      不会吧……他怎么今天就又喜欢上我了?
      陈随心里开始着急了,白元嘉也开始往他的方向逐渐靠近。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两步……
      背部靠上了坚硬的门板上,他紧盯着比他高一半头的男人,手逐渐伸向门把手。
      我去,他要在这里搞我??他他娘还真是言情小说里的总裁啊!一言不合就男人我想要的,有病吧!我拉屎的地方被他玩才不要啊!!!
      陈随在内心大喊,手已经摸到底座了,再往上一些……
      “嘭!”门板又是一震。
      不知什么时候,白元嘉就移到了自己面前,手掌拍在自己的左肩旁,一只手臂就挡住了他的逃生路线。
      陈随逼迫自己抬头瞪着白元嘉,白元嘉也看着自己,还是那副饿死鬼的表情,而且那个表情还在靠近……
      陈随不敢再看,努力别过脸,他能感受到,对方脸的温度在逐渐接近,还差一个矿泉水瓶的距离,又停下了。
      “生日快乐,陈随,26岁了。”沉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说出的话竟然不是想象中的荤言,“啊?”陈随下意识出声,被摸了下头,脑袋下垂的瞬间,看见了白元嘉始终没动的右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方正的盒子,图标上写着某品牌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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